明锦晖叹了口气,竟然仰头将一杯不归全部喝完了。
他向后靠在梅树上,落下几片叶子,粘在他的发梢。他伸手摘下,轻声道:“二十年前的那个春天……”
二十年前的春天,惠风和畅,阳光明媚。
皇宫的琉璃瓦刚换过一批,在阳光下折射着耀眼的光芒。
风吹过的时候,带来飞鸟的鸣啾,屋脊翘起的瑞兽口中含着定风珠,檐铃叮咚作响。
长廊中有一队侍女匆匆走过,粉色的裙摆在脚间晃动,绣鞋精致,露出半截雪白的袜子。
她们的手中各自捧着红漆木盘,上面琳琅满目的放着些金银珠宝。
侍女路过夏淑宫的时候,宫门正好打开,一身浅紫长裙的女子出现在门后。女子望着这群人离开,黛色柳眉微微蹙起,似含了无限的哀愁。
她倾城绝艳的脸上挽起一抹苦涩的笑,稍稍后退了一步,将门扉轻轻掩上。
她知道,这一群侍女是奉了长乐王的旨意,给新承恩宠的玉昭仪送去赏赐的。
她更知道,这深宫之中,有人容光似锦,有人婉转如莺,所谓帝王恩泽,不过一夕之景。
那个玉昭仪她也见过,那日花园赏桃花,便瞧见那少女明艳娇贵,天真烂漫,像极了刚入宫时的她。
只是这五年来日日夜夜的耳鬓厮磨,终抵不过流光轻抛,抵不过新人一笑。
“娘娘,天还未热起来,您身子弱,回屋歇着吧。”贴身的婢女往她肩上披了一件外衣,搀着她往里走。
她看了一眼高远的蓝天,瞧见一只燕子尾巴微翘,掠过屋檐上空。
她叹了一声:“去休息,然后等死吗?”
“娘娘您说什么?”婢女没听清,问了一句。
她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三日后,夏淑宫迎来了另一个客人……皇后元穆青。
皇后生的也是极美的,且她身份尊贵,乃是长乐国国相的亲孙女,也是长乐第一才女。
元穆青进门便道:“妹妹这是怎么了,身子骨竟消瘦至此。”
淑妃垂眸,行礼道:“烦劳皇后挂念,臣妾身子尚可。不知皇后娘娘今日到此,是为何事?”
“妹妹可还记得五年前的今日?”元穆青不答反问。
淑妃身子微微一震,没有说话。
“五年前的今日下了一场小雨,妹妹被出巡的皇上带入宫中。姐姐瞧见了,便在心中惊叹,世上竟还有如此精致绝色的人儿,真乃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美人啊。”元穆青说着,便在一旁坐下。
她没有坐在主位上,因此淑妃也不敢坐下,只好站在一边,像个婢女。
元穆青冷冷一笑,又道:“今日呢,也算是个特殊的日子,正好应和了妹妹五年前初入皇宫这一事。来人啊,宣旨。”
太监捧着一卷圣旨进来,展开,宣读的声音响彻大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淑妃夏氏,险恶用心,谋害玉昭仪,致其落水,令朕痛失孩儿,无贤无德,愧为一宫之主。今着皇后凤驾,去淑妃之妃位,逐出夏淑宫,打入冷宫。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