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期很快便过去了,凤府也收到了口谕,要求凤主和凤千鸢一同前去参加新王的继位仪式。凤家是南冥国王室的守护者,于情于理都应该去,百里凤妆没有推辞。
按照常理,她和凤千鸢早早便到了,换上一身礼服后,站在了祭台之上。整个继位仪式,要由他们宣召开始。
一个时辰后,来自皇宫的车驾出现在了道路尽头。
百里凤妆的拳头在袖中握紧。
凤千鸢在一旁冷哼了一声。
百姓朝拜,齐齐对着王驾伏下身去。百里凤妆身为凤主,自然是不必跪拜,只是站在高高的祭台上,俯视着从车驾上走下来的男人。黄袍加身,器宇轩昂,眸中依旧是高山流水般的气质,却多了几分尊贵的威严。
莫成宵一步一步走上祭台,凭他的能力,自然感受到了祭台之上投来的目光。那是炙热的、浓烈的目光,像深海里的暗潮,又像阳光下的热浪。
登上祭台后,他便与她对视起来。
祭台上,当初他为她建造的凉棚已经不见了,一点印记也没有留下。人非,物亦非。
“凤主……”身边,礼官轻声提醒道。
百里凤妆回神,从他手中取过一卷黄纸,展开后,高声读道:“天道有为,万物附焉……”
祭礼足足进行了两个多时辰,终于结束了。
莫成宵转头说道:“今夜宫中设宴,还望凤主和凤公子赏脸。”他知道凤家的地位,甚至凌驾于王族之上,所以对之礼遇有加。
百里凤妆垂眸,应道:“国主有令,怎敢不从。”
莫成宵皱了皱眉头,他的潜意识里,感觉面前这人不应该是这样冷漠的。他忽然想起了那天晚上她说的那些话,当然他只会认为那是些胡话,并不会当真。可是她那时的表情,却真实地戳中了他的心。
然而秦离鸾告诉他,面前这个女子蛇蝎心肠,最擅心计,如今看来,约莫是她藏得太深了?
百里凤妆对晚宴是断然没有兴趣的,然而她还是答应下来了。
是想让自己更失望一些?还是再留给自己一个微末的奢望?
莫成宵离开后,凤千鸢转头问道:“凭你的身份,你完全可以拒绝。”
“哥哥。”百里凤妆席地而坐,轻声道,“我要是强制令凤家退隐,你说凤家的先辈们,会怪我吗?”
凤千鸢是知道紫薇观发生的那些事情的,自然明白她心里的担忧。他叹了口气,说道:“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凤家退了也好,可以休养生息。”
“今晚,就做个了结吧。”百里凤妆闭上了眼睛。
皇宫金殿之上,舞姬摆动着纤细的腰肢,跳出了千篇一律的舞姿。乐师在一旁吹拉弹唱,编钟声沉沉回响。百里凤妆坐在群臣之首,离莫成宵最近的位置。
但是另有一人,却坐在了莫成宵旁边。
她忍不住想,要是莫成宵没有失去记忆,现在他会怎么做呢?
正想着,秦离鸾忽然坐直了身子,举起酒杯道:“凤主大人,离鸾敬您一杯,谢你照顾南冥国。”
百里凤妆抬头看去,冷淡地回敬了一杯。
下首处,徐思睿笑道:“凤家世代护卫南冥国,娘娘就不必谢了。”
秦离鸾眼唇一笑,故作羞涩:“徐将军说什么呢,离鸾可不是什么娘娘。”
“早晚的事情。”徐思睿素来不拘小节,自然不会在意这些事情。
百里凤妆瞥了一眼,然后起身,走到大殿中间,双膝一弯,却是朝着上头的莫成宵直直跪下。
莫成宵愣了一下,皱眉道:“凤主这是做什么?朕当不得你这一拜。”
“国主,我跪在这里,是有一件事要宣布。今日,我跪的不是你,是凤家的祖祖辈辈,是南冥国的过去未来。”百里凤妆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凤家今日过后,将全部退隐,离开南冥国。”
她的话刚说完,整个大殿都沸腾了。
徐思睿率先走出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凤主,您这是说的什么糊涂话啊!”
“徐将军认为我在胡言乱语么?”百里凤妆回头,冷冷地扫了一眼,“我身为凤主,难道无权下这个决定?”
徐思睿被她的眼神骇住,旋即战战兢兢地说道:“属下,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凤主,凤家的未来不能被您轻描淡写地抹杀啊……这万一凤家出了事……”
百里凤妆冷声道:“有任何事,都有我一人承担。”
上头,秦离鸾不满地说道:“凤主,你凭什么承担?偌大一个凤家,你说退隐就退隐?凤家世代守护南冥国,难道到你这一代,就要食言了吗?”
“凤家守护南冥国,是凤家大义,有那条律法规定凤家一定要守护了吗?”百里凤妆嘲讽地笑道,“秦姑娘,你不用拿民族大义来压我。国主年轻有为,文韬武略,又岂会治理不好一个小小的南冥国?凤家存在与否,也不打紧,你说是吧?”
秦离鸾暗暗咬牙,没想到她一生气,竟然会拿整个凤家来撒气,这一招棋真是将得她无法动弹。
莫成宵说道:“凤主,还望你再考虑一下。凤家早已是南冥国百姓的精神象征,你若是离开,恐怕民心不稳。”
百里凤妆行了一礼,说道:“凤啼妆无能,还望国主恩准。”
“这……”莫成宵虽然失忆,却也不可能不明白凤家的重要性。当初凤家满门覆灭,南冥国就陷入了好几年的恐慌之中。如今凤家回归,却又要离开,岂不是更大的打击?
思考间,满殿的官员全都跪了下来,高声道:“请凤主三思!”
百里凤妆起身,看着文武百官,扬声道:“我不知道跪下来的你们,有几人是真心为国家着想,有几人是不舍得自己的仕途。今日我话既已说出口,便不会再收回。凤家退隐已成定局,日后苍玄大陆风起云涌,再与我凤家无关。你们若有不肯随我离去的,自管脱离凤家名号,日后再也不是凤家属臣,所作所为皆与凤家无关,我不拦你们。”
她说罢,便转身离去,不带一丝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