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该知道。”她一字一顿道，“我们两年前就认识了。你要我帮你，我帮了。你要我陪你，我陪了。我家破人亡，你说会带我来南冥国，给我一个新的生活，我也信了。你身中血咒，我千里奔赴，替你从紫薇观取药，最后却为他人做了嫁衣，这我也认了。只是莫成宵，你怎么能这么无情，怎么能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问我，你该不该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强力收回眼中的泪水：“你该知道，你比任何人都该记得，我百里凤妆到底是谁！”
“百里凤妆……”莫成宵低声呢喃了一句，语气却无比陌生。
“宵。”抱松阁内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秦离鸾披着一件纱衣便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柔若无骨地依偎在了莫成宵身边，呢喃道，“怎么睡到一半，突然跑出来了？”
莫成宵看了她一眼，旋即解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然后问道：“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秦离鸾转头看去，冲着百里凤妆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旋即说道：“认识啊，她是凤家的现任凤主嘛。”
“现任凤主？”莫成宵愣了一下，“现任凤主不是叫凤啼妆吗？她怎么说她叫百里凤妆？”
秦离鸾打了个哈欠，笑道：“那人家怎么知道嘛……宵，我好困啊，咱们回去吧。你看你身体都没有大好，怎么可以出来吹冷风呢？”
莫成宵想了想，便点头道：“好，那我们回去吧。”
“站住。”百里凤妆喊了一声，上前一步，盯着秦离鸾说道，“你敢不敢拿你的性命起誓，血咒的解药是你拿来的？”
秦离鸾却笑了起来：“什么呀，血咒的解药本就不是我拿来的，我为何要起誓？”
这时，莫成宵也转过头，说道：“凤主该是误会了吧？血咒的解药是鸾儿托朋友去紫薇观求取的，你现在又何苦来逼她发誓？”
“呵呵……哈哈哈哈……”百里凤妆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出了两行眼泪。她低下头，捏紧了拳头：“好，莫成宵，你够狠。秦离鸾，希望你永远都能这么无耻。”
秦离鸾摆出了一副听不懂的无辜模样。
倒是莫成宵有了些怒气：“凤主，我敬你是南冥国的守护人，故而给你几分敬意。请不要辱骂鸾儿，她日后便是南冥国的王后。”
“好。”百里凤妆退后两步，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我祝你们白头偕老，百年好合。告辞。”
方叔送了她出门，最后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凤主，王爷是被蒙蔽了心神，倘若日后能知道这件事情，他定然会无比悔恨的。”
百里凤妆只当自己没有听到这句话。
无比悔恨？
那又有什么用？
她在深夜寂静的街上独自行走，头顶便是浩瀚的星空，春寒料峭，冻得她浑身都在发抖。她没有用灵气护卫自己，只是麻木地走着。
她忽然醒转，明白过来其实她很早以前就喜欢上了莫成宵了。
即便那时他还只是个孩子，她也以为这只是姐姐对弟弟的喜欢。直到后来他受了引石之毒，第一次变回了大人的模样，她心底的那层薄冰便倏然破碎，淌出了汩汩的春泉。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百里凤妆忽然想起了当初在未央国乞巧节时，冯姝儿所作的一首诗……闲驻廊台看流水，相思闲愁两处忧。朱门玉女何故瘦，遍思阿郎上西楼。汀上孤雁单飞去，月下海棠一枝秀。不知离别终无意，奈何两情两人休。
现在，她却想将最后一句改一改。
不知离别终有意，奈何两情一人休。
天上的勾月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日都要迷离，天际无星无云，那勾月孤零零地悬在天上，仿佛墨色的布上撕裂的一个小口子。此刻，她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破了一个小口子，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流失掉了。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腿弯一软，倒在了地上。
漫漫深夜，哪家青楼传来了艺妓的凄婉的歌声……登高处，忆君何其纵往昔，隔一年四季，山遥遥，春风夏雨秋雁冬雪羌笛，又问道，何时是归期……
百里凤妆是在凤家的床上醒来了，她离开抱松阁后，康蹇便一直暗中跟随着她，直到她晕了过去，这才将她抱回了凤家。
蛋宝安安静静地躺在她身边，依旧沉睡着。
碧罗珠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松了口气：“还好，烧的退下去了。这段日子，你也太拼了，所以才会累成这样。”
百里凤妆看向她，微微一笑：“我没事。”
“还说没事？”碧罗珠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拿过一碗药，“来，把这个吃了吧。”
“这是什么？”百里凤妆问道。
碧罗珠舀了一勺放到嘴边，吹了吹，说道：“益气补血，强身健体的。”
百里凤妆叹了口气：“这里头有忘忧草的气味，你以为我闻不出来？”她当初在白山山谷中待过一阵子，也认了许多碧罗珠药庐里的药材，对这个忘忧草的气味记忆最深。
“我们这是为了你好。”碧罗珠说道。
“我还没有到那种地步吧。”百里凤妆抬眸，静静地看着她，“情虽深，却也不到深陷的程度。忘忧草就不必了。”
碧罗珠搁下药碗，说道：“那你打算怎么做？把自己累垮了、累死了才甘心？”
百里凤妆摇头：“我可没有那么傻。我想清楚了，等莫成宵登基后，我便带着凤家离开南冥国。”
碧罗珠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离开南冥国？你在逃避吗？”
“不是，或者说，不仅仅是这样。”她便将在紫薇观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和她说了一遍。
碧罗珠当下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毁了整个凤家的前途，就为了那个狼心狗肺的莫成宵？”
百里凤妆苦笑一声，低声道：“如果明知如此，我大概……还是会这么选择的吧。”
“痴儿，痴儿啊。”碧罗珠长叹一声，转身离开了这里。
百里凤妆则是独自一人在房中枯坐到了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