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却又笑了:“韩门主何必惊慌,今日本王与你说这些事,便是已有了万全的打算。”
韩冰被他这么一说,再也没了那种锐气,当即上前,拜倒在地上:“还请亲王鼎力相助!”
“韩门主太多礼了。”男人伸手一拦,阻止了他下跪的姿势,“你我本就是同盟嘛。我助你得到葬魂楼,你便助我铲除兰明阁。至于那个百里凤妆……”
韩冰忙道:“此人身边聚集着许多高手,与皇室、太微观都有联系。更何况,她身边那个小男孩……不是亲王殿下想要的人吗?”
男人知道他的意思,点了点头:“你放心,此人本王自会帮你除掉。只是还不急于这一时,本王此行来长乐,还有另一桩事。”
“什么事?”韩冰愣了愣。
“长乐快乱了。”男人却只是望着窗外的夕阳,轻声说了一句。
……
百里凤妆三人在天牢里待了三天,该吃吃,该喝喝,这把自己当成是来旅游的,丝毫没有身为犯人的自觉。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个时候,她的父母正在面临着最危险的境况。
“陛下!”百里风泪痕满面地跪在地上,“您怎能因为这样一个妇人的片面之词,便要治臣之罪呢!”
明骏德冷冷一哼:“她可不是妇人,她是你府上的妾室,与你同吃同住,难道对你府上的事情还能不知情吗?”
“王上……”安思巧喊道,“她是个毒妇啊!她为了一己私欲,才信口胡说的。那一箱东西,分明就是百里寻湘回家来的时候送进来的,我们谁也不曾打开过,就被柳觅烟收入府库了。一切都是她们母女两个密谋好的呀!”
德妃冷眼瞧着,此刻终于找到机会插嘴了:“安氏,你便是想栽赃陷害,也不必找如此拙劣的借口吧?寻湘回府探亲是经过本宫允许的,她送去的东西也都是本宫亲自交给她的。你不会想要说是本宫和凉王勾结吧?”
安思巧皱眉,不敢回话。
污蔑当朝德妃,可是一桩重罪啊!
德妃心底冷笑,这两个人根本没有抓着事情的重点。这件事的关键,根本不在于那一箱银沙湖珠宝究竟是怎么到百里家的,而在于王上想让它怎么到百里家。
王上说那是谁给的,那便是谁给的。
“百里风,朕念你世代忠诚,你父亲百里振更是我长乐的大功臣,便暂且先不杀你。朕给你一个机会,现在颜凉就被朕关押在天牢之中,你只要……”他附在百里风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百里风瞪大了眼睛:“不行!”
“不行?”明骏德直起腰板,点了点头,“那好。来人啊,将此二人推出午门,斩首示众!”
“王上饶命啊!”安思巧慌忙扯着百里风的袖子,“你快答应王上啊!你真的想死吗?我们是无辜的呀!无辜的呀!”
百里风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她:“闭嘴!”
安思巧颤抖了一下,茫然地看着他。
“陛下。”百里风恭恭敬敬地朝明骏德刻了一个响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定臣罪,臣不得不服罪。但是臣只有这一句话,长乐欲图明治,必远佞臣,远小人!陛下,臣信您是明君,然而狡兔死,走狗烹,到了今天这一步,臣虽死无憾!”
明骏德看着他,面无表情:“好一个虽死无憾啊。百里风,朕今日便明明白白告诉你,朕是个明君,而你,却不会是忠臣。后世代代史书工笔,都会在你的名下,写上一句通敌叛国!”
“百里宰相,你在固执什么呢?”德妃就势劝道,“还有什么能比得上你这么多年来谋下的功名呢?”
百里风抬头,镇静地说道:“有。”
世上有很多事,比名誉更重要。
比如他的女儿。
“拉下去拉下去!”明骏德心烦地挥了挥手。
当晚,夏淑宫内,梅妃披着自己最爱的衣裳,在露中更深的庭院中,站了整整一夜。
“娘娘,快去歇了吧。”红裳匆匆上前,为她披上了一件外衣,“您瞧这天儿都快亮了,王上不会来了。”
“他为什么不来?”梅妃淡淡说道,“他答应了本宫的。”
红裳轻声道:“许是夏淑宫远了些,王上处理朝政累了,便也不过来了。”
“那为什么不见掌事公公来告知一声?”梅妃又问。
“这……”红裳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梅妃将肩上的外衣推掉,看了一眼微亮的天色,忽然笑了:“夏淑宫确实远了些,偏了些。哪个宫离王上的寝宫最近来着?哦,我记起来了,是储秀宫对不对?”
红裳一愣:“娘娘……”
“他一定是去德妃那儿了。”梅妃低下头,笑道,“看来,我还是没法儿置身事外啊。”
这一天,百里凤妆三人正在天牢中呼呼大睡,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了链条破碎的声音。
百里凤妆抬头,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梅……梅妃……”
来人一身宽大的黑色斗篷,挡住了她曼妙的身形。但是她头上的帽子却掉了下去,露出了她的面容。
梅妃眸色浅淡,望着她,淡淡说道:“百里府被抄家了,龙家已经开始动手,你们再不反击,就真的一败涂地了。”
“什么?”百里凤妆惊得跳了起来,一下子便蹿出了天牢。
颜凉看了梅妃一眼,跟着跑了出去。陆吾则是毫无概念,见他们两个都跑了,索性也跟着一起跑。
梅妃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慢悠悠地走进了牢房中,丢下了一根剑穗。走出牢房的时候,她顺手抽出腰间的佩剑,狠狠扎在了那些狱卒的心口。
百里凤妆疯狂地跑出天牢,朝着百里家飞奔而去。
陆吾跟在她后面,不紧不慢地说道:“又是和上次一样的情况吗?还是救那两个人?”
百里凤妆突然停下脚步,陆吾没刹住车,往前冲了好几步。停下来后他回过头:“怎么不跑了?”
“回家没用。”她皱起眉头,“爹一定已经不在家里了。他们会被关到哪里呢?会被关到哪里呢……”
颜凉站定在她面前,按住她的肩膀:“别自乱阵脚。依我看,明骏德会选择关押百里宰相的地方,只有三处。一是刑部死牢,那里的看守极其严密,天牢的守卫其实是绣花枕头,关押的并非死囚。二是皇宫地牢,那里由帝王暗卫监控,关押的全都是敌国奸细。三是郊外的水牢,水牢由京城骁骑营看守,至于关押的是谁,无人知晓。”
百里凤妆捏紧拳头,想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我去皇宫;陆吾,烦请你去郊外水牢探一探。颜凉……”
“我去皇宫,你去刑部死牢。”颜凉沉声道,“皇宫我比你熟悉,而且帝王暗卫何其厉害,凭你的能力是打不过他们的。”
“你放心,我还有蛋宝和菜花蛇,梅妃也是我的帮手。”百里凤妆打断了他,“刑部死牢也很危险,你当心一些。”
颜凉想了想,确也是这么回事,便点头道:“好。”
陆吾挠耳朵:“可是……郊外水牢怎么走?”
“……”百里凤妆丢下一句,“自己去找,拜托了!”便消失在了黑暗的街道中。
天边,启明星已经在闪闪发光。
百里凤妆一路绕过皇宫守卫,攀上高耸的宫墙,连着跳跃,先闯进了藏阳宫。然而她却只在自己的寝殿里找到了沉睡中的菜花蛇。她叫了几声,菜花蛇也没有醒,估计是真的进入紧急状态了。
蛋宝去哪里了?
百里凤妆虽然着急,但是时间给她的不多,她必须尽快找到百里风,免得被那些在暗地里窥伺的人抢了先机。
虽然她和颜凉说,自己在宫里比较方便。但其实她并不打算找梅妃帮忙,自从上次莫成宵提醒她小心梅妃之后,她便很细心地与梅妃保持着距离。
这一次算是梅妃救了她,但是她不能推断梅妃此举的深意。
百里凤妆去找了另外一个人……那个太监。那个自二十年前便侥幸活下来的太监,自那日被带离之后,便居住在杂役房,管着手底下一帮小太监。
这算是明骏德给他的感谢。
此时方至五更,天色微凉,快到了晨起的时间了。
太监正在屋中酣睡,百里凤妆没有惊动别的人,只是轻轻地凑过去,捂住了他的嘴巴。太监惊醒过来,眼中寒芒一闪。她另一只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喊叫。
认出眼前的人是她,太监忙点了点头,待百里凤妆移开手之后,他压低声音问道:“您怎么来了?”
“我父亲被王上关押起来了,我想去皇宫地牢看看,你认不认得路?告诉我在哪里,我自己去。”百里凤妆说道。
太监沉默了一下,说:“很危险。”
百里凤妆眼睛一亮:“那就是说,你知道在哪里了?快告诉我!”
“没有人带路,你是找不到的。”太监披衣起身,“走吧,我带你去。”
“可是……”
太监回过头,眼中满是坚定:“就当是,让我还债了。”
百里凤妆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当年若不是他参与了元穆青的计划,淑妃也不会走到那一步。但其实不是他,也会有别人,更何况他还在最后关头将淑妃救了出去。这么说来,他不仅不是罪人,反而还是恩人。
只是太监此刻显得非常执拗,她也没别的话来反驳他。
现在天已经要亮起来了,等天亮的时候再行动,一切都会变得更加艰难。
两人匆匆摸出了这个院子,朝着皇宫更深处而去。
颜凉已经站在了刑部官署外面。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件黑色的粗布衣裳,遮住了他身上原本月白的锦缎长衫。他此刻靠在一棵树后,隔着一条街的距离,看着刑部的大门。
五更已过,官署内应当已经有早起的仆人在洒扫了。
颜凉思索了一会儿,忽然瞧见刑部官署的一旁,有一条极其狭窄的巷子,似是通往后方。他在脑海中飞快过滤了一下刑部的地图,然后果断朝着那一处缺口走去。
他走得飞快,常人也只能感觉一阵风在面前拂过。颜凉本身的元魄属性是土,他的元魄具象也是一把剑,剑身上绘有银月与繁星,乃是天象元魄。但是他修习的法术却以风为主,在速度上,还很少有同等级的人可以比他更厉害。
这条细窄的巷子绕着旁边的楼屋,七拐八拐,最后在刑部官署的后门边上形成了出口。
颜凉靠在左侧的墙壁上,放出了听力。
良久之后,他皱了皱眉头。凭他的听力,不应该听不出声音来。但是他听了这么长时间,里边却半点声音也没有。没有说话声也便罢了,然而没有呼吸声,那就是一个很诡异的事情。
要么,这里头真的没有人,要么……
颜凉想了想,翻身而起,落在了这一处的屋顶上。放眼望去,四处都是石牢,牢门紧闭,毫无人气。
而院中……院中竟然横七竖八躺着十来具尸体!
他大骇之下,忙飞身而下,去每一间牢房查看。果然,每一件牢房的犯人也都已经死了,皆是一剑封喉,毫无悬念。一圈看下来,便是他也忍不住浑身发毛。
唯一让他舒了口气的是……这里头没有百里风。
“围起来!”高处忽然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颜凉抬头看去,却见整个死牢四周,都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拿着弩箭对着他。
来吉祥从入口处大步走进来,看见这一幕,也有些缓不过气。他颤抖着指向颜凉:“你你你……你是何人!竟敢在刑部死牢公然行凶!”
颜凉皱眉:“不是我杀的。”
“还敢狡辩!”来吉祥怒道,“这里就你一个活人,还能是他们自相残杀吗!立刻束手就擒,否则,休怪本官下令放箭了!”
颜凉拳头一捏,银色光芒在掌心泛起,元魄之剑倏然成形。他握住剑柄,挽出一个剑花,冷声道:“你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