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今晚便住在储秀宫吧,碧儿,给夫人去收拾一件偏殿出来,再拨两个宫女去伺候。”德妃说道,“本宫还有些事情,回头再与夫人好好谈谈。”
柳觅烟受宠若惊,忙道:“您去忙,您去忙。”
德妃走出了正殿,边走边道:“碧儿,兄长那边可有消息?”
“没有,这事儿也才发生,估计那边儿也是刚刚接到消息。娘娘,此事咱们该如何应对?”碧儿问道。
“应对什么?”德妃挑眉,“不是我们动的手,我们只需要作壁上观就好了。让他们狗咬狗去,最后,还不是我们渔翁得利。”
碧儿忙应了一声。
“你马上送口信给兄长,告诉他们,这是个大好的机会,务必抓住,一鼓作气,踢掉明居轩,扶持承儿为太子!”德妃吩咐道。
“是,奴婢这就去。”碧儿立刻转身,离开了储秀宫。
与此同时,夏淑宫内也有一番对话。
红裳端上一碗药,递给正躺在床上咳嗽的梅妃:“娘娘,喝点药吧。”
“不喝了,没有用的。”梅妃摇了摇头,面色有些苍白。
“恕奴婢多嘴,娘娘,只有您身体好了,才能对王上有更多的用处啊。”红裳低声提醒道,“王上现如今正需要你的帮助呢。”
梅妃望着头顶的帐幔,浅浅一笑:“我岂会辜负他呢。”
“辜负谁?朕吗?”一旁忽然响起了男人的声音。
梅妃惊讶地转头,慌忙想要跳下床来行礼,却被他按在了床上:“是朕不好,这些日子忽略了爱妃。不曾想,爱妃竟然病得这么严重。”
“臣妾,臣妾……”梅妃面上飞过一丝红云,“臣妾无事。”
明骏德从红裳手中端过了那碗药,挥手示意她退下,然后亲自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身子这么差怎么行呢?来,喝药。”
梅妃看着他,心中满溢了幸福感。她张开嘴,喝下了这口药。
这么多年来,她愿意为明骏德所用,不惜违背组织和主上的命令,全是因为面前这个男人。他给了她从来没体会过的温情,这是不一样的爱,是罂粟,是火。
让她上瘾,让她不顾一切扑上去。
“好好养身体,朕的皇后之位,为你留着。”明骏德揉了揉她的头发,仿佛对待当年遇见的那个小女生一般。
梅妃垂眸,点了点头。
“对了,那个人你还留着吗?”明骏德问道。
“留着,王上现在需要用吗?我让红裳去带来。”梅妃忙道。
明骏德摇了摇头:“暂时还不需要,你留着,很快就用得上了。朕晚上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
“是。”
明骏德走后,梅妃从床上坐了起来,面上重新焕发了神采。她唤道:“红裳。”
“娘娘。”红裳走了进来,行了一礼。
梅妃想了想,说道:“快去准备香汤,本宫要沐浴。还有,把本宫最喜欢的那件衣裳拿来。本宫的脸色是不是看起来很糟糕?那盒王上赏赐的胭脂呢?快准备好。”
红裳抿唇笑了笑:“娘娘这是怎么了?以前也不见您这么紧张啊。”
“你这死丫头。”梅妃嗔怒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道,“还不快去?”
“哎!”红裳应了一声,福身离开了。
梅妃从床上跳下来,坐到了梳妆镜前。她静静地看了自己很久,脸上的笑容突然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她伸出手,抚上自己的眼角。一笑,竟然已经有了两条皱纹。
“老了吗?”她喃喃自语。
她的耳边忽然便又响起那日莫成宵含怒的声音:“本座宁可你是个冷宫中的女子,也不想见到这样的一本典册!”
红颜迟暮的时候,是谁在窗外奏响一曲悲伤的弦歌?
当然,这一晚明骏德没能如约前来夏淑宫。他被德妃绊住了。事情还要从午后说起。
他从夏淑宫出来后,经过花园,便瞧见湖畔,德妃正和另一个女人边走边聊天。他很久没看见德妃有这样好的气色了,自从上次小产后,她便一直是闷闷不乐的。
想着,他便走上去:“德妃。”
德妃其实早就发现他了,见他走过来,忙笑道:“臣妾见过王上。王上怎么有空来花园里?”
“朕恰好经过罢了。”明骏德看向那个女人,“这是谁?”
柳觅烟也极有眼色,立刻说道:“民妇柳氏,是百里宰相的妾室。拜见王上,万岁万万岁。”
明骏德眸子一眯:“百里宰相不是正在府中监禁吗?朕还没有下旨撤销监禁,你竟然敢出府?”
“王上!”德妃立刻跪了下来,“这都怪臣妾,是臣妾的错。”
“怎么回事?”明骏德皱眉。
德妃面露难色:“这……”
“说!”明骏德察觉到她有事情隐瞒,立刻冷声喝道。
德妃娇躯一颤,忙道:“回王上,是臣妾让寻湘去找柳妹妹的。臣妾不忍看王上为一大堆国事而操劳,故而想要找柳妹妹来问问,看看百里家的事到底算是怎么回事。”
明骏德挑眉:“哦?这么说来,德妃还是有心了?”
“臣妾不敢!”德妃叩首,“不管怎么说,都是臣妾的不是。臣妾不应该罔顾王上的旨意,擅自叫人进宫。请王上责罚!”
见她一力担罪,明骏德反倒没气了。
“罢了罢了,平身吧。”他看向柳觅烟,“柳氏,你倒是给朕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回王上的话,民妇不敢说。”柳觅烟吓得面无血色。
明骏德摆摆手:“你也起来吧,不论你说什么,朕都恕你无罪!”
“这……”柳觅烟看了德妃一眼,然后起身道,“那民妇便说了吧。王上,百里家搜出的那些未央国宝贝,其实都是百里凤妆托人送来的。但是这与老爷没有半分关系啊!老爷一心为国,若不是百里凤妆一心挑唆,也不会轻信了她和那个凉王。”
明骏德微微眯眼:“你是说,颜凉确实有勾结百里风之事?”
“求王上法外开恩,饶了老爷吧!”柳觅烟又跪了下来,不停地朝他磕着响头。
“哼!”明骏德重重地挥袖,“德妃,你跟朕来!来人啊,把柳氏带去御书房候着!”
这天下午,百里府外的禁军忽然接到旨意,全数散去。重伤初愈的王富贵再度带人,踹开了朱红厚重的大门。
“奉王上旨意,带百里风、安氏二人入宫觐见!”
与此同时,龙家分布在整个京城的势力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味。龙侍们将消息飞快地传到了龙家,半个时辰后,龙执事带着龙主的口令匆匆走了出来。
明宜承站在扶疏楼最高处,就着初夏温热的风,轻轻地抿了一口杯中的清酒。在他目之所及之处,黑衣的龙侍正如无数的蚂蚁,从龙家一线而出,散在了交错的街道中。
“怎么样?”百里寻湘站在他身后,浅浅一笑,“是不是觉得,大权在握的感觉?”
明宜承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很不错。”
扶疏楼对面是一家客栈,此刻,有一匹马在那里缓缓停下,马上翻身而下一个风尘仆仆的男子,将缰绳交给了身后的手下,然后飞快跑进了客栈。
客栈二楼是客房,天子三号房内,正有人摆好了一桌酒席在等待着。等待的人背对着门,竟然缩在巨大的木桶中泡澡。光裸的脊背上有晶亮的水珠一点点滑下来。乌黑的长发高高盘起,用一根鎏金的紫苏簪子簪住。一条雪白的澡巾搭在他的肩上,温热的水汽四处氤氲。
来人被挡在了客房外面,涵养极好的下属朝他行了一礼,然后转头道:“公子,客人到了。”
“哦?倒是比本王想象的快一些。”门内传来男人含笑的声音,旋即他长臂一捞,整个人翻越而起,水珠从他身上滑落而下,里衣随着他的动作,已经服服帖帖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再挑起了自己的长衫,慢条斯理地系好腰带。
在座位上坐下,他随手一挥,一道屏风跟着他的动作移了过去,挡住了浴桶。“进来吧。”他浅声说道。
韩冰推门而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慵懒的男子丰神俊朗,面如冠玉,正夹着一块蜜汁烤肉,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看了看自己染灰的长袍,和染着些许血迹的衣摆,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韩门主要不要先沐浴?”男人微笑,“长乐国的水很舒服。”
韩冰只好勉强笑道:“也好,打扰您的兴致了。”
“韩门主太客气了。”男人打了个响指,门外的下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他笑道:“给韩门主去安排一间客房,顺便准备一桶洗澡水。哦,不知韩门主喜欢什么花瓣?”
“不,不,不用了……”韩冰摆手,“我不需要。”
男人点头,伸手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韩冰洗完澡回来后,发现桌上的菜肴又换了一批新的。见他进来,男人似是很高兴:“坐吧,韩门主。这些菜都是本王尝过的最好吃的,话说长乐国的人还真是懂得享受啊。”
“亲王殿下……”韩冰在席边坐下,皱着眉头道,“老夫可不是来长乐国享受的。”
“韩门主,何必这么严肃呢?”男人微笑,“难道这一路上还没有操心够吗?不如给自己一刻的时间放松放松。”
韩冰摆手:“不必了。亲王殿下,这一路确实遇到了许多困难,有一批神秘势力阻挠我们,听说您也遭到了类似的势力?”
男人起身道:“鸠雉。”
“公子。”门外的那个下属走了进来。
“把这些菜都撤了吧。”他说道,“守好门,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鸠雉走下去之后,男人才又在桌边坐下,笑着推过去一杯酒:“竟然不吃饭,喝点酒吧。男人谈事,怎能没有酒。”
韩冰不好再推辞,只好先行饮下了一杯酒。
两人放下酒杯后,不等韩冰开口,男人便说话了:“这批势力来自兰明阁,阻挠本王的是兰明阁麾下天工阁的阁主玉才哲。此人极擅机关暗器,本王的人伤亡惨重。当时是一百人随本王离开南冥国,如今本王的身边也只剩下十几个人了。”
“没想到连您也……”韩冰叹了口气,“老夫带了二百人随行,现如今,也只剩下三十余人。”
“兰明阁确实厉害。”男人勾唇,“也是他们的领导人厉害啊。”
韩冰垂眸:“兰明阁虽然厉害,但是我葬魂楼也不是吃素的。倘若你我二人联手,先除百里凤妆,再破兰明阁,接着乱葬魂楼,等老夫成为楼主后,葬魂楼便是亲王殿下麾下最有利的一把剑。”
男人举杯:“韩门主老当益壮,本王佩服。”
韩冰听出他话里的嘲讽之意,面上有些挂不住:“亲王殿下是要看看老夫的诚意么?葬魂楼楼主以下,分为门主和杀手。其中杀手直接隶属楼主管理,但是可以由门主驱使。葬魂楼分为三个门,韩门、杜门和柳门。这之中,杜门是楼主亲信管理,柳门是武林外戚管理,韩门则是由葬魂楼历代长老管理。”
“这些本王都知道。”男人点头。
“现如今,杜门老夫无力插手,但是柳门却已经愿意协助老夫。杀手中除了金牌杀手陌杀和魔尾,银令甲等二人,丙等六人外,其余人皆为我驱使。”韩冰的语气渐渐有了自信。
男人依旧一副淡然的神色:“你确定你是真的掌握了吗?”
“什,什么?”
“玉箫是何等人物,凭借一己之力,年纪轻轻便是五芒元帝,更一手组建了葬魂楼,荡平西秋国,成为暗地里的西秋君王。虽然他大大方方地做了甩手掌柜,可是如今的西秋国,如今的葬魂楼,可乱过?”男人平静地说道,“你确定凭你这跳梁小丑般的功夫,就可以在他眼皮子底下作乱?”
韩冰面上伪装的强势终于如坚冰被击碎,他站起身,骇得退后两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