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目光看到的人，只得点头，没接触到他目光的人则是缩在一边，暗道侥幸。
月博雅又道：“如今七皇子殿下忍辱负重，终于夺下长乐国，成为了长乐王，难道陛下却要失信于人么？”
“月相。”颜越泽捏紧了拳头，“还望你慎言！”
“臣可有说错之处，还望太子殿下指正。”月博雅不卑不亢地行礼，说道。
颜越泽又急又气，不知道这个宰相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会这样公然与他对抗。
月博雅这么态度分明地一站队，原本就支持颜凉的那些人便胆子大了起来，文官中走出一人，恭恭敬敬一行礼，说道：“太子殿下，月相说的不错，您代理朝政已有些时日，该是时候还给七皇子殿下了。”
“田大人此言差矣。”文官中又走出一人，“自古以来，嫡长子继承王位，礼不可废。七皇子既非嫡子，亦非长子，怎能继承大统！”
月相看向他，微微一笑：“梁大人，为了死板的规矩，放弃一代明君，这是迂腐。”
梁学士气得鼻子都歪了：“月相，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嫡长子继承制，不可废！”
“怎么，朕还没死，你们就想着由谁来继承王位了吗？”金殿之后转出一人，一脸怒容，正是未央王颜鸿卓。
众臣拜下，就连颜凉也只能选择朝拜。如今虽然两人皆为君，然而终究还有父子关系在。正如梁学士所言，礼不可废。
颜鸿卓的脚步在演练身边顿了顿，旋即走上了王座。颜越泽跪在王座边，他坐下之后，拍了拍颜越泽的肩膀，然后才说道：“都起来吧。”
“谢陛下。”
颜鸿卓看向颜凉，笑得一团和气：“皇儿是何时归京的？怎么来了也不来找父王，还要你母妃写信才肯出现？”
颜凉见他不打算撕破脸皮，便也松了语气：“朕来王城已有些时日了，只因为长时间不曾回来，便想着多看看未央王城的景色，忘了时间。”
“哈哈，你若是想看，日日出去也无妨。”颜鸿卓说道，“朕已经命人收拾好静安宫了，下了早朝，你便回去陪陪你母妃吧。”
颜凉颔首：“多谢父王。”
“为了庆祝七皇子归国，今夜极乐殿设宴，诸卿家可携家眷前来。就这样吧，退朝。”颜鸿卓淡淡说道。
原本剑拔弩张的场面，就这样在颜鸿卓的轻描淡写之下，被化解了。众臣心服口服，皆敛袖退了下去。
大殿之上，只余父子三人。
颜鸿卓冷眼瞧着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儿子……是的，不属于。他一早就知道，眼前此人是他的静妃和长乐明骏德生下的孽种。但是他一心为了美人，不惜忍受这般耻辱，也封了他为皇子。
让他去长乐为质，逼他夺取长乐王位，其实就是为了看那一处父子相残的戏码。颜鸿卓要明骏德亲眼看看，是他亲生的儿子时时刻刻觊觎他的王位，威胁他的国家。
只是当年随口一句许诺，原以为永不会实现，谁知眼前此人竟然如此智勇过人，只用了八年，便夺下了整个长乐国。
“父王，若没有事的话，朕先去静安宫看望母妃了。”颜凉躬身行了一礼。
颜鸿卓淡淡道：“你去吧，皇儿，当年一句戏言，却是没必要太当真。否则，落得谁面子上都不好看。”
颜凉在无人可见处勾起唇角，旋即说道：“朕以为，君无戏言。”想如此轻松地用一句戏言，便掩盖所有的罪恶？颜鸿卓，你做梦！
“颜凉！你不要太得寸进尺！”颜越泽踏前一步，怒斥道。
颜凉抬眸，目光疾如闪电，刺得当朝太子竟然生生退后了两步，撞到颜鸿卓的膝盖。“得寸进尺？敢问二位，给了朕什么寸？”颜凉冷冷一笑，转身便走。
“父王……”颜越泽转头，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厌恶与憎恨。
颜鸿卓怒道：“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连今日这种场面都镇不住，何谈将来治国平天下！”
“儿臣知错！”颜越泽浑身一颤，慌忙跪了下来。
虽然眼前的父王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医，然而只要他在一天，这种威压就存在一天，永远无法消除。
颜鸿卓扶着身边太监的手，缓缓站起身。今日劳动心神，他已觉得疲惫不堪。喘息了两口气，他说道：“你不必惊慌，他如今肯走到明处来，对我们而言反而有利，总好过他躲在暗处，伺机而动。更何况，静妃在皇宫中，他便不得不受我们牵制。”
“可恨月相竟然公然支持他。”颜越泽恨恨说道。
月相一站队，会带走多少原本属于他的力量，这就可想而知了。身为未央第一人，这点影响力还是有的。
颜鸿卓对此也是疑惑不解。
明明前一段时间，月相对自己还是忠心耿耿，并且表示一定会极力支持太子登基，可今日为何……
“咳咳……”他咳嗽了两声，叹道，“太子，你也二十八了，不要处处让朕担心。这样，朕如何放心把未央交给你。”
颜越泽心中一紧，忙道：“父王放心，儿臣必不让您失望！”
颜鸿卓没有说话，搭着太监的手，便离开了光弘殿。他走出殿外之时，忍不住单手紧了紧领口的衣裳，望向高远无边的天空。天色明亮，万里无云。
他却闭了闭眼睛，似乎在闻风中传来的一丝暴风雨的气息。
“一场秋雨一场寒。”
太监躬身说道：“相师府的占星术士送来了未来七日的晴雨卜筮，今夜确有一场大雨，要持续三日。”
“传朕旨意，宣月相午时入宫。”
……
早朝一下，月博雅便迫不及待地回了月相府。匆匆走过四进院子，在自己的书房中，瞧见了翘着二郎腿正在把玩松墨镇石的莫成宵。
他苦笑道：“我在大殿上九死一生，你倒好，还在这里优哉游哉。”
莫成宵放下镇石，微微一笑：“月相言重了，您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今日情形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