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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未央王城。
有一匹惊马飞快地从城门口闯入,接连撞翻了好几个摊子,踢飞了三个小贩,一路横冲直撞,朝着路口冲来。
冯姝儿左摇右晃地坐在马上,一边极力勒着缰绳,一边大喊道:“让开,快让开,马疯了!快让开!”
闹市中,所有人都巴不得快点离开这里,却有一个妇女拨开人群冲向街道,一边冲一边大声喊道:“我的闺女啊,我的闺女啊……”
人群中也响起了一阵惊呼,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姑娘正举着一个风车,茫然地站在道路中间,大声呼喊着:“娘亲,娘亲……”
“别过去,危险!”许多人拼命拦住了这个妇女,都不忍心看街道中的一幕。
冯姝儿吓得脸色苍白,忍不住尖叫着闭上了眼睛。
惊马掀起了前蹄。
小女孩茫然地四顾,寻找自己的母亲。
人群在那一刻安静了下来,连妇女也哑了声。
忽有一道不起眼的身影从人群中窜起,眨眼便落在了马背上,双手一拉缰绳,千斤臂力眨眼间便将无法控制的马拉住了。千钧一发之际,又有一人从人群中钻出,将小女孩抱在怀里,离开了这个惊险之地。
下一瞬,马蹄才落在了地上。
冯姝儿惊魂未定,便听到身后传来男人沉稳的声音:“下一次,出行前记得检查你的马。再有一次,谁也救不了你。”
冯姝儿转头,却只看见男人偏头跳下马的侧脸。她忍不住跟着跳了下来,追上去拉住了他的袖子:“这位公子……”
“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姑娘放手。”尘枫忙收回了袖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另一处,颜凉则是将小女孩交给了她的母亲,没有接受身边人的赞美和感谢,很快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一处隐秘的小巷中,两人前后走进了一个小院子。
尘枫转头道:“王上,今日此举实在冒险,恐会落入有心人之眼。”虽然小女孩不得不救,但是救了之后的后果,确实他们不得不考虑的。
“确实。”颜凉点了点头,“今日之后,我们的处境会更加危险。这里已经不安全了,马上换地方。”
尘枫点了点头,应下了。
话分两头,冯姝儿原本想追着尘枫去,然而惊马还在原地十分暴躁,人群纷纷避让,生怕它再发疯。无奈之下,她只好先牵着马离开了闹市区。
回到家中时,母亲正在指挥下人打扫房间,见她回来,忍不住问道:“姝儿,你这是去哪里了?怎么搞得灰头土脸的?”
冯姝儿将马鞭往地上一甩,生气地说道:“我去外边儿骑了一圈马,结果马儿无缘无故受惊了,差点将一个小女孩踢死!”
冯母吃了一惊:“竟有这事?你没有受伤吧?”
“娘!女儿当然没有事,您怎么不关心一下那个小女孩呢。”冯姝儿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也不知道是谁要害我,竟然在我的马上做手脚!”
冯母吓得慌忙捂住了她的嘴巴:“姝儿!这种话怎么可以乱说呢?马匹受惊是常有的事,并不一定是人为啊。”
冯姝儿撇了撇嘴,也没有与她争辩。
“女儿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冯母拉不住她,只好喊道:“休息完了记得绣你的嫁衣啊!”
冯姝儿此刻却没有了当初为自己绣嫁衣的欢喜和期待。其实她今天出城并非单纯去骑马了,她偷偷溜去了贪狼军的军营中,远远地瞧了那个贪狼军二公子一眼。
贪狼军统领南昌平年近五十,膝下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大儿子南无辰在边城当军官,二儿子南无痕则是随他留在贪狼军中,将来接任贪狼军统领这个职位。三个女儿,除了最小的还只有十岁,另两个都嫁给了当朝一品官员的儿子。
可以说整个未央国,除了宰相月博雅之外,就数贪狼军统领南昌平势力最大了。
两个人一文一武,阴阳协调,互相扶持,共同撑起了未央国的这片天。
不过南昌平虽然勇武有力,但是相貌却不怎么样。他的儿子也继承了他的容貌,特别是南无痕,一张嘴巴特别大,笑起来都能咧到耳根子。因为常年在军营,因此皮肤晒得黝黑,嗓门极其粗大。
冯姝儿也是个妙龄女子,对未来夫君怀有无限的期待。如今见到自己的夫君竟然是这般模样,心里头难免有些失望。
但是婚姻大事素来是父母之命、相师府之婚帖,一旦下了婚帖,就不能再反悔。原本冯姝儿也打算认命了,故而一路将马儿鞭策得飞快,妄图宣泄自己内心的不甘。
然后她便遇见了那个男人。
她驾驭不住的马儿,他只是轻松地勒住了缰绳,便挽救了一个幼女的性命。她至今都还能感受到后背上男人紧贴自己的体温。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像是久行江湖的大侠客。
冯姝儿并不知道大侠客应该是什么样子,但是见到了尘枫后,她便觉得……大侠客就该是他这样的。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虽然只是一个侧脸,但是冯姝儿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中的悸动。
为一个陌生男人。
思及此,她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妄图将这种羞怯荒唐的想法从脑海中赶出去。
然而越想忘记,却反而记得更清楚。
良久之后,冯姝儿的肩膀突然颤动起来,抽泣声从她掌心传出。她在遗憾,在不甘心。
为什么不让她早点遇到他?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丫鬟听见了哭声,匆忙走了进来。
冯姝儿忙擦去眼泪,无措地说道:“没,没什么事。就是……绣嫁衣太累了,我不想绣了。”
丫鬟噗嗤笑了出来,打趣道:“小姐这是在害羞呢,是不是想着未来的姑爷啊?”
“屏儿!”冯姝儿被她说得面色有些不好看,作势便要打。
丫鬟笑嘻嘻地逃了出去,然后探头进来:“再过两日就是乞巧节了,小姐可有准备?夫人让奴婢来问问您,明日要不要和她一同去买一身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