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无处可逃
洪荣狄(新加坡)、 小吉祥天2023-06-26 20:005,453

昏迷中,天晴再次梦到了自己的故乡,那个她渴望爱、失去爱的地方。

梦中的她回到了自己八岁的时候。小天晴一步步踏上台阶,台阶的尽头是深深的河水,望不到小桥头的终点。也许是饿了太久的缘故,小天晴走路摇摇晃晃,即将坠河之际,一只小鸟突然飞来,正是她救过的那只白花雀。

白花雀在半空中叽叽喳喳的叫着,小天晴一下充满力量,言语中满是希望:“小晴,你回来了……那我阿妈也会回来对吗?”

白花雀懂事的点着头,小天晴伸出手,白花雀飞回天晴手里。

小天晴走到神树下,手捧着白花雀磕头跪拜着,期盼妈妈早日归来。

一阵鸟叫声,把天晴从童年拉回现实。一只白花雀,不知何时穿过仓库的铁网站上了窗口,它蹦着、叫着,仿佛在为天晴加油鼓劲。

天晴朦胧着双眼向白花雀的方向望去。远远的,白花雀黑色的眼珠仿佛在看着天晴。

天晴不敢相信,伸出手想要去摸:“小晴,是你吗?你跟着我来星洲了吗?”白花雀又叫了几声,振翅飞走了,原来这一切都是天晴的幻觉。

见天晴醒来,美花和王巧玲赶紧拥了过来。可天晴还在说着胡话:“小晴!小晴,你去哪啊?!”

王巧玲和美花立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天晴晃了晃头,眼前终于清晰起来。她仔细的观察着所在的位置,想着整件事情的经过。

王巧玲上前摸天晴的头,高兴地大喊:“太好了,不烫了……”

美花上前一把将天晴拥在怀里:“天晴,你吓死我了,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发烧,你可就活不成了!”

“渴,我渴……”

王巧玲连忙去端水,天晴接过水碗大口大口的喝着。

仓库外,两只狗看见独眼阿飞叼着一支草棍走来,汪汪地叫了起来。

阿飞,一个三十多岁的壮年汉子,极其消瘦,刀削出来的瘦脸上戴着一个单边眼罩,身着黑色的唐云纱,内里敞怀穿着一件已经污糟的白汗衫朝仓库走来。

听到狗叫,天晴知道有人来了。蹑手蹑脚的来到仓库门口,借着缝隙向外偷听。

守着仓库门的三个人贩子看见阿飞连忙迎上,阿飞瞟了眼狗:“你这狗怎么训的?这么爱叫?不怕招来人啊?”

刀疤脸哈着腰,连忙答应:“阿飞哥说的是,我们再训……”

阿飞没给那人好脸:“训?这种狗训的出来吗?咬人的狗不叫,叫的,杀了炖肉,下酒!”三个人贩子连忙点头,其中一人撸起袖子向狗窝走去。

阿飞来到门口,拉开小铁门往里瞅了瞅:“几个了?”

斗鸡眼立马奉承着上前:“十四个。”

阿飞一把将小铁门关上,气愤地指着三人:“一共就要十五个,拖了这么久?再这么拖下去,发不了船了!你们几个给我听好了,今天晚上就再给我搞一个来,不然别怪我阿飞翻脸不认人不客气!”

三个人贩子连忙点头,你瞅我,我瞅你,害怕极了。

天晴回过头看向王巧玲,王巧玲轻声道:“听到了吧,十五个,现在还差一个,时间不多了,你的姐妹怎么还不来救我们?”

天晴十分肯定的答道:“她们一定在想办法,但应该还没找到地方……刚才这个独眼龙应该是头目,他平时不在这里,外面平时几个人站岗?”

天晴与王巧玲对视一样,心照不宣。

远处一个小喽啰飞快的跑来,气喘吁吁地喊着阿飞的名字。不知小喽啰在阿飞耳边咕叽这什么,阿飞蹙了蹙眉。

小喽啰继续说着:“所有船都被要求留在星洲码头,警察和海军全出动了,排着队的搜查,还专门搜舱底啊!”

阿飞一愣,猜疑道:“不会是冲我们来的吧?”

刀疤脸大手一挥:“不会,里面这些不是女工就是妈姐,警察怎么会为了她们……”

斗鸡眼转了转眼珠,提议道:“可是阿飞哥,警察一动,我们再去抓人肯定更难了,万一有个闪失……是吧?要不少一个就少一个吧?”

阿飞点了点头:“也是,实在不行,十四个就十四个吧,今天夜里就走。”

一个小喽啰在旁说着丧气话,阿飞抬起一脚将他踹倒:“我说能走就能走,自有我的办法,用得着你多嘴?”

小喽啰捂着肚子在地上呻吟着,另三个人贩子见状忙点头,不敢言语。

王巧玲趴在门口,听到了几人的对话,心里恐慌极了。

“刚才我梦见了白花雀和老家的神树,那神树几百岁了,灵验的很,若它保佑,我们一定能逃出去。”说着,天晴环视着仓库里的十几个女孩子,又看向王巧玲,“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巧玲,福建人。”

“美花,巧玲,我们不能在这等死,既然没人救我们,我们就自己救自己!你们两个同意我的想法吗?”天晴虽体力不支,望向二人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美花一向信任天晴,这次也不例外。

“好,那我们三个先找姐妹们一个一个的讲,只要我们十四个一条心,接下来就好办了。”

另一边,为了营救天晴等人,陆家、南兰都在出力,以阿海为代表的龙王帮等人也不例外。

龙王帮的小客厅里,阿海、林龙娇、阿贵、小翠以及一众小弟聚集在一起商讨对策。又有两名帮派弟兄跑进小客厅向众人汇报着封海的情况。

林龙娇很是诧异,不知星海谁人能有这般本领。

“一定是南兰小姐!她能耐大着呢!”

林龙娇不屑一笑:“就是你现在的头家?能让星洲总督封海,可真是了不起啊……阿海,恭喜你啊,你跟对人啦!”

“娇姐就别笑话我了,现在我们已经查到,不是我老婆一个人被绑了,十几个啊,都是年轻的女孩子!除了做工的、妈姐,还有才到星洲来没找到活干的,几天之内这么多人一起失踪,这可不是一两个人牙子干得事!”

林龙娇点点头:“阿海现在越来越有脑子了,我也觉得这件事跟星洲本地的帮派有关。”

阿海得意一笑:“一定有的!兄弟们,谁愿意跟着我一条街一条街的打过去,看看是哪个帮派的人在当人牙子!”

林龙娇拿起枪擦了起来:“傻子!打不了三条街,这么点兄弟就打光了!听我的,所有兄弟都到街上去,问清楚每一个丢了的女孩子是在哪里丢的,地方越清楚越好,不管是大街面还是小巷子,都先摸清楚再说!”

阿海仿佛听明白了,抱着拳:“娇姐高明啊!”

“别拍马屁了,赶紧去!”

邝海生和一众小弟冲了出去。

林龙娇看着面前的阿贵和小翠:“你们还没吃饭吧?”

看着面前杀伐决断的林龙娇,阿贵和小翠害怕的不敢说话。

林龙娇又问了一遍,小翠忙摆手。

林龙娇也不再挽留:“要是不吃饭你们就先回去吧,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万一也被人牙子绑走就麻烦了。”

阿贵、小翠点头致谢,麻溜地跑回豆腐庄。

四个人贩子在仓库外候着,一边吃着狗肉,一边喝酒聊天。

突然仓库内传来大声的呼喊声:“天晴!天晴!你醒醒!你不要死啊!”

刀疤脸连忙放下筷子:“死一个?本来就不够呢,再少一个,阿飞哥回来还不打死我们呀?”

斗鸡眼也慌了神,一时眼珠差点没翻过来: “快进去看看,死一个不要紧,万一得了那种会传染的病,都死了就麻烦了!”

四个人说着打开了仓库的大门。

铁门打开了,斗鸡眼和一个小喽啰拿着棍棒走了进来。

“别哭了!摸摸这女人烫不烫?”斗鸡眼命令道。

王巧玲一边用手假装擦眼泪 一边假装去摸天晴的脸,夸张道:“烫!烫的厉害啊!”

“烫就还没死,你嚎什么?”

王巧玲假装害怕,缩在一旁不说话。

两个人贩子小声嘀咕着,准备把天晴拖出去喂狗。二人说着就要上前拖天晴,手中的棍子自然就交到了一只手里。

看准了这个时机,美花和王巧玲突然冲向他们二人,抓住了他们手里的棍子。小喽啰一个踉跄摔在地上。没等二人反应,闭着眼的天晴猛地睁眼,运足力气踹出一脚,直中斗鸡眼的腹肚,斗鸡眼被踹了一个跟头。紧跟着天晴又去踹那个小喽啰。

众女子一拥而上,将两人按在地上,抢过棍子,就向两个人贩子抡去。

刀疤脸和另一个小喽啰看二人那么长时间还没出来 ,觉得不对劲儿,抄起家伙刚打算进仓库看个所以然,就看王巧玲和天晴各拿了一只棍子冲了出来。

猛的对阵十几个女人,纵使是男女力量有悬殊,这两个男人也有点慌呀。可刀尖上舔血的人最厌恶受人威胁,二人相视一眼,只见刀疤脸恶狠狠的将匕首挥向天晴。

天晴一个侧身直接避开,但紧接着第二刀又快速的落下。眼看天晴避无可避,就要被砍中,王巧玲一棍打掉了刀疤脸手里的匕首。刀疤脸吃痛大叫了一声,捂着手直喊疼。

天晴和王巧玲看准时机,又合力将旁边的小喽啰打倒在地。

“大家分开跑!快跑!,外面汇合”天晴冲众人大喊一声。

众女子刚要动身,没想到几条恶狗从不同方向冲了出来,上前就撕咬女子们的裤腿。女孩们的裤脚被恶犬撕扯着,有的还被咬中 ,哭天喊地,乱成一团。

大多数女人都被狗吓得退了回来,但天晴不怕,因为她知道要是害怕就没有退路可走。一只恶狗凶猛地向天晴冲了过来,被一脚踹开,恶狗被踹的哼唧了两声,抖搂下身子又上前想要撕咬天晴。天晴举起手里的棍子就要往恶狗身上打去,突然,恶狗却乖乖的躲开了。

王巧玲和美花跟在天晴后面,难以置信地看向天晴。

美花疑惑道:“奇怪,为什么这些恶狗不怕别人,却都怕你呢?”

天晴手中紧紧握住棍子打量着四周:“它可不是怕我,它是怕挨踢,也怕我手中的棍子,这狗都会捡软柿子咬。”

看着女孩们四处逃窜,王巧玲无奈道:“那现在怎么办?这边还有那么多条狗,她们也不能都像你一样。”

天晴略加思考:“我们三个找机会先跑出去,再去找警察来救她们,大家不能都待在这边。”

说时迟那时快 ,三人趁着人贩子不注意 ,飞快的向远处跑去。

而剩下的十余个女人则迅速被四个人贩子拿下,轰赶着关回了仓库。

天晴三人铆足了劲跑到了一处丛林中,天色阴沉,草木高大却不易隐藏,四处都透露着诡异的氛围。三人一刻也不敢停留,向大路上跑去,时不时的回头看有没有男人追上来。奔跑中的三个女人,脸上表情各异,但唯一相同的是,劫后余生的惊恐,和奔跑后的喘息。

突然,美花大叫一声,她的脚被地上的绳套套住,咕咚摔倒在地。

天晴听到美花的摔倒声,回头望去草中又站起了一个人,正是人贩子阿飞。

阿飞愤怒的说道:“敢跑?你们这些娘们,吃了豹子胆了,我绑回来的女人还没有一个能从我手里跑得了的呢!不让你们吃点苦头 你们不晓得我阿飞的厉害。”

天晴和王巧玲对视一眼,还没等天晴说什么,王巧玲就已经迅速的扭身向另一方向跑去。天晴会意,也向不同的方向跑去。

看着两个女人朝不同的方向跑去,阿飞想了想,便向天晴追去。

高草中,逃跑的天晴,追命的阿飞,二人持续奔跑追逐。直到跑到一个礁石林立的海边沙滩上,天晴实在无处可跑了。

阿飞追至沙滩边,叫嚣道:“跑,你接着跑啊!我看你能跑到哪去?”

天晴见此情况,扭身想跳海,却被阿飞一个箭步上前抓住,猛的扔在地上。天晴使出浑身力气与阿飞搏斗,但根本不是阿飞的对手。

俩人的搏斗天晴显得额外狼狈,阿飞始终占上风,一拳又一拳打在天晴脸上。终于,天晴坚持不住了,满脸是血的倒在地上。

阿飞唾了一口,抓起天晴的一只脚,嘴角流血的天晴像玩偶一样被拖着走,奄奄一息。

跑向另一方向的王巧玲飞奔着,根本没有人追她。王巧玲边跑边回身看,嘴角慢慢溢出笑容,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

远处,一辆汽车缓缓驶来。王巧玲拼命的冲上前拦住车,大喊着:“救命啊!救命啊——”

一个大胖子看到王巧玲这个情况,开门从车上下来。

王巧玲急促地喊道:“先生,快救救我啊!求你救救我,我被人牙子绑了!”

大胖子正是帛兰街虎哥,虎哥微笑着看着王巧玲,诡异的笑道:“好呀!”突然伸手,一个锁喉掐住王巧玲的脖子。王巧玲瞬间窒息红了脸,瞪大了眼睛,无力挣扎着。

奄奄一息的天晴、美花以及王巧玲再次被绳子捆了起来,重新被扔回仓库里。铁门又被“咣”的一声关上。

美花“哇”的哭了出来,整个仓库接二连三传来一阵低沉的哭泣声。

奄奄一息的天晴再次睁开眼睛,看向不远处同样目光倔强的王巧玲,二人苦笑着对视一眼,惺惺相惜起来。

门外阿飞殷勤地走向虎哥:“虎哥,幸好你来的及时啊,不然这下被就被这几个丫头片子跑掉了。”

虎哥摆了摆手笑道:“小事情,跟我一起去三藩,那位少堂主怎么讲呀?”

阿飞一撸袖子不屑道:“我根本没告诉他,小孩牙子还想管我?笑话!”

“那就讲好了,今天夜里就走。”

阿飞点了点头,抱拳道:“说好了,我阿飞今后就跟着虎哥了,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虎哥拍了拍阿飞肩膀宽慰道:“好兄弟……我先回趟家,晚上见呐。”说完虎哥就上车走了。

阿飞见汽车远去,转身脸就阴了下来:“把门打开!”

刀疤脸打开门,阿飞带着几个手下气势汹汹地进了门。

阿飞扫视了一圈,指着天晴道:“把她拉出去,分尸喂狗!”

女人们听到这话全部都吓坏了。

刀疤脸坏笑道:“啊?飞哥,这女孩子挺靓的,我看挺值钱的,就拉去喂狗岂不可惜?”

阿飞斜瞥了一眼,道:“你看看她的眼神,她不服啊!怎么打都不会服,她就是领头的,闹事的了,没错了,你们说,逃跑是不是她的主意?这个头头还留着干嘛?”

在阿飞的震慑下,很多女人生怕下一个被拉去分尸的就是自己,不自觉地点着头。

阿飞嚣张道:“你们几个都看见了吧?不杀鸡儆猴这一路上她们能消停?”说完,阿飞便径自走向天晴,亲自去拖她。

美花躲在角落浑身颤抖,小声叫着天晴的名字。王巧玲目光呆滞、已然放弃希望。

阿飞站到天晴面前,居高临下瞪着她,可天晴仍没有半分求饶的意思。

“你要死了,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不会服软。”

天晴啐了阿飞一口。

阿飞笑得更加残忍:“拿刀来,我就在这下手,让她们都看着,我看看哪个还敢跑!”说着斗鸡眼将一把杀猪用的尖刀递给阿飞。

美花哭出了声,王巧玲紧咬着嘴唇,眼泪簌簌地掉下,仓库里其他的女孩子见状都吓得哭了起来。

“阿飞——”一个与阿飞年纪相仿的人站在仓库门口向阿飞招手。

阿飞只好放下刀,向外走去。刀子往地上一甩,就扎在天晴的脸旁,天晴惊出一身冷汗。

那人在阿飞耳旁小声嘀咕着,阿飞皱了皱眉头:“我要是不去呢?”

“阿飞,你还是去一下吧,要不所有跟过你的兄弟都得倒霉,再说,本来没有什么证据,不能把你怎么样,可你要不去,那就是抗命,按堂里的规矩,可就不好办了。”

阿飞咬着牙,唾了一口:“小孩牙子,当年我就应该找机会我弄死他!”说着阿飞回头叮嘱二人,“把她们看好了,别再出乱子!”

刀疤脸和斗鸡眼连忙点头,随即跑到天晴身边把刀滋溜一下拔了出来,故意在天晴脸前比划几下:“让你多活一会儿,老实点!

门再一次被关上了,美花和王巧玲匍匐爬向天晴,三个人都吓得泪流满面。

继续阅读:第三十二章、阿海闯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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