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要接着上次的断袖一事讲起。
众所周知,谣言这种东西,一传十,十传百,传到最后小伤变横死,对视变偷情,翟轻尘和余奉幸也不幸,成为这次八卦的中心。
“王,这件事还是要解决一下的,王子的夫婿和质子有染,显然有损皇家颜面。“
“荒谬,真是荒谬……出了这么天大的丑闻,阿什那!你出来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女琉国王非常生气,捏着自己的指节,还特意让翟轻尘和余奉分开站,像个抓到两个学生私自恋爱的老师。
翟国国王的面相实在是太和善了,长眉细目,眼睛是深绿色,所以当他想要威严起来也有点困难,于是只能能依靠肢体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愤怒,可怜的桌子在他手底下微微颤抖,有灰尘从裂隙里抖出来。
“回父王,翟轻尘我不知道,但六殿下对他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可能只是翟轻尘一厢情愿,建议重罚。”
李雁当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抱着臂坐在角落,根本不用正眼看翟轻尘,他巴不得翟轻尘被国王打发回翟国去,好让自己和余奉独处。
翟轻尘对此没回应,事不关己一般漠然地杵在旁边。
听了李雁这般毫无底线的偏袒,国王怒骂一声胡闹,整个人都站起来,说实话很像一只企图通过扩大自身面积达到恐吓敌人目的的小熊猫。其他人或许会怕,李雁才不怕自己纸老虎一样的亲爹,也站了起来,并且站在余奉的身边,理直气壮说道:“看看六殿下这张脸,就知道他为人乖觉守规矩,平时也帮父王您解决了不少麻烦,如果不是质子,您恐怕已经重用他了吧。”
“……谬赞,谬赞。”身处舆论正中心的余奉不敢听小王子说话,强行微笑,手心全是冷汗,他都害怕李雁嘴这么欠,到时候激怒了国王,国王不舍得杀自己亲儿子,要杀了自己来泄愤。不得不说,人在异乡,真的非常辛苦。
场面一度非常焦灼,国王气不打一处来,想确定这谣传是不是真的,李雁只保余奉,翟轻尘甚至都并不辩解。
“这么说,都是真的了?”国王语气骤然冷下来,的确是威慑力不怎么强。
翟轻尘终于抬起眼看了看国王,他眼眶被余奉上次打那一圈还有点儿青,大概是他一生最滑稽的时刻了,顶着一只熊猫眼的翟轻尘对女琉国王说道:“王上,其实这件事,未必是有损皇家颜面的。”
他本想避重就轻,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许多为了目的而迂回的方法他都忍受过,也采取过了,谎言按理说不该再对自己有什么影响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太想否定这件事,当着李雁的面,尤其不想否认甚至还想嚣张的承认。
“不要给我转移话题!”
又一声掌拍桌子的动静响起来。
完全没用,国王好像对戴绿帽子这事儿非常敏感。
“既然你们都不否认,那就是确有其事,质子远来我怒金,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你父皇听了都要为你蒙羞!”
余奉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
明明自己只是个买一赠一的产物,为什么要还负责背锅,原来这就是爱情的全貌吗他妈的!“父王!您明知道这件事与六殿下无关的。”李雁坐不住,急忙与国王争辩,把余奉拉到自己身后:“他这么柔弱,他能决定什么,就算真的有什么,也是翟轻尘不守夫德勾引逼迫。”
李雁和翟轻尘老早就互相看不惯彼此了,不光是有余奉的存在使然,也是因为翟轻尘焰中地威胁到了李雁的地位。
在刚到女琉的时候,翟轻尘选择的是隐忍观察,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得很低,但阿芙蓉之计,却一下子把之前隐藏起来的存在感全部找补回来,随着阿芙蓉在怒金境内的蔓延,他们连打仗都输得更多,女琉眼看就要翻身农奴把歌唱了,翟轻尘在其中所起的作用不能不说是非常大。
“他现在也算是我们女琉的一份子,质子可不是。来人,将六殿下带下去,不能杀,那就鞭刑六十。”
现在余奉算是明白,不能以貌取人这种话是祖先的智慧,每个人都应该深信不疑,不能直接杀,但是鞭刑六十过后他还能剩几天好活?
“国主!”翟轻尘旋即毫不犹豫地跪下,恳切道:“如若要鞭刑,请把我一起押去刑场共同受刑吧。”
“怎么能让你为翟诺受刑,你算老几?”李雁自带一种不羁跋扈,明明说着给自己揽苦差事的话,脸上却写着不屑,飞扬起明亮的神色,漂亮的金色卷发熠熠闪光。
可惜他连名字都喊错了,翟诺是一个余奉不认同的身份,他还不清楚,自己企图撬动的是怎样一份关系。而他这样的反应也足以真正触怒国王。
谁会希望这样一个完全掌控着自己亲儿子的人留在朝中?
“我不知道,六殿下还有这么大的本事,让王爷和阿什那这孩子都甘愿为你受刑。”
国王深绿色的眼睛眯起来,余奉真的一身鸡皮疙瘩,这个节骨眼他不论表现出什么样子,说什么样的话,都不会减轻国王的杀心。
“我看这个人也留不得。”
“说的是,虽然似乎的确在朝政上有所建树,但那些事情,没了他也一样吧。”
墙倒众人推本来是个顺理成章的事情,余奉却根本不能理解现在大臣们的态度,自己在女琉的存在一定不是轻如鸿毛的,他所有帮助做过的决定,读过的案卷,一定也不会欺骗自己。
他们这个时候希望放弃自己,不过是因为有翟轻尘这个比他更加功勋卓著的存在。
而翟轻尘,是不会为了自己说话,影响自己好不容易在这群人哄抬下的形象的吧。
是不是自己就了解在这个时候了呢?
余奉开始莫名地沉默下来,被卷携在那些窃窃私语的洪流里,看着自己还没有呆熟悉的朝会大厅,那些陌生粗狂的女琉国特色花纹,织在厚厚的门脸上。
他的沉默落在李雁眼里,李雁觉得心里揪痛,怎么回事呢,每次看见他,他都在因为翟轻尘伤心,李雁无法喝止越发热闹的议论声,又看了一眼女琉国王,他下定了决心要除掉余奉,幸亏女琉人心眼直,有什么想法就立刻说出来,如果是一个心思曲曲绕绕的国王下定决心要弄死余奉,恐怕今日就彻底无解。
“啧,翟轻尘,你是不是男人。”李雁刻意扬声,看着在另外一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的翟轻尘,然后腾身踩着面前的桌子一跃,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李雁已经一拳击在翟轻尘的侧腹上,后者惊觉,出于防御本能后撤一步,钳住李雁的小臂,往与关节相反的方向一拧,同时十分严厉地瞪着李雁:“你干什么?”
翟轻尘并不是在纠结要不要和国王承认这件事。
而是已经下决心告诉国王真相,他迟迟没有上前去,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说出来,是不是对余奉真正有用,如果适得其反就不好了。
自己目前是对国王很有用的,女琉没有那么大的地方种植阿芙蓉,主要来源还是翟国,如果能提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要求,说不能还能双赢。
可惜他没想到的是,刚想说话,李雁就整个人扑过来殴打自己。虽然已经躲得很快了,可还是不可避免地挨了一下。
李雁本质上就是一个不太会动脑子的人,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他哪知道翟轻尘杵在那里想些什么。
“阿什那!滚回来!”
李雁的倔强出乎国王的意料,闷头又朝着翟轻尘的鼻梁打去——
“拦住王子!”国王虽然不知道这孩子到底在莽些什么,但这么打下去会出大事,所以迅速找来侍卫制止李雁,那可是女琉的王子,纵然侍卫来了,也不敢真的对李雁做些什么,想去分开李雁和翟轻尘,又怕误伤,怕这怕那的肯定也完全拦不住。
余奉整个人石化:干什么这都是在干什么,窝里反吗?
李雁揪住翟轻尘的领子迫使他低下头来,像只发怒的小狼,鼻梁凶狠皴皱,野气地凑近:“我父王现在只是不愿意动你,给你个机会,让他不敢动你,跟我出去!”
翟轻尘握住李雁手腕的那只手慢慢松开,看了一眼余奉,最终完全松开,撩起眼神盯着李雁时,李雁知道,他终于准备认真起来了。
“砰!”翟轻尘微微矮身,往李雁的小腿骨迎面一扫,骨肉之间磕碰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李雁痛苦地皱起眉头,喉咙里溢出难以自抑的痛。余奉冲着那两个人跑过去,想要把他们分开,制止这场非常有病的互殴。
奇怪的是,那两个人完全没有理会余奉,一起跑出了大门。
“愣着干什么,快追!”
国王隔着时间和空间,体验到了和翟国皇帝一样的头痛,太阳穴炸裂,更没有闲暇顾及余奉,一群侍卫着急忙慌地追了出去。
翟轻尘跟着余奉在前面跑,两个人步速都很快,始终能和侍卫保持距离,跑在前面,然后再人群最密集的菜市场停下。
“各位大爷大妈漂亮姐姐和兄弟们!”李雁快速看了一眼逐渐逼近的侍卫,双手拢成喇叭朝看热闹的百姓大喊:“你们认识我吧——?”
有好事的人和李雁搭话:“我们女琉小王子,谁不认识?”
哄笑声从下面爆发出来。
“你们可知,我成亲了?”
“知道!翟国那个摄政王嘛,你旁边就是!”
李雁定了定心神,然后大喊一声:“他给我戴绿帽子!”
侍卫刚追到李雁身后,就听见李雁在这里宣布爆炸新闻,脏话几乎已经显现在头顶上了。
百姓显然也不知道自己能听这种东西,愣在原地,手中的菜筐掉落声音接二连三:啊这是我们能知道的事情吗。
“王子……”侍卫咽了口唾沫,企图把他们筋搭错了的小王子给拽回去,被李雁很凶地瞪了一眼,苦着脸把手缩回去了。要是他没说那句绿帽子,估计侍卫还会强制带走李雁,但说都说了,他总不能再得罪这个难搞的小王子。
李雁继续说道:“可是,这却是有原因的,因为他在来之前,已经心有所属。”
侍卫团已经放弃抵抗,甚至开始和菜场百姓一起吃瓜,派其中一个侍卫去禀报国王情况的时候,他还有点不愿意走。
“他喜欢的人,你们也一定会喜欢,你们吃的馒头就是来自那个人培育出来的麦子,你们手中的萝卜白菜都是来自那个人的改良,不要说翟轻尘,我也真的很喜欢。如今我们正在和怒金打仗,翟轻尘和那个人,都帮了我们很多,如果有他们两个在,我们说不定从此以后都不用再过被怒金欺压的生活,赋税会降低,贸易会开放,一切都会不一样,你们愿意吗!”
一切都会不一样,有多么不一样?
女琉百姓不能想象,所谓的不一样到底意味着什么,可是他们知道,现在的生活是绝不满意的。
女琉国政通人和,除了国力不强,文化未开放,都可以堪称是一个最接近大同的国家,这些年国王为了女琉变得更好,都做出了怎样的努力。于是他们心里非常动摇,可又不确定他们的小王子到底想要怎么做,于是谨慎地保持着沉默。
“我今日在这里和翟轻尘武斗,如果他赢了,就给他一次机会,将怒金一战全权交给这位摄政王。翟轻尘,你敢接受吗?”
李雁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好像用尽了所有力气,胸膛起伏着,绿色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可能是自己永远没办法拥有的眼神了,翟轻尘静静看着李雁,然后说道:“好。”
这是一场计划好的,在闹市上进行的斗殴,非常没品,但打得尤为精彩,两个人一开始都没有要让着对方的意思,拳拳到肉,等国王气急败坏地赶过来,正是两个人打得最激烈的时候,差点没把年迈的国王气得当场晕倒,深呼吸好几次,才怒吼着:“像什么样子,像什么样子!”
李雁挂彩比较多,翟轻尘毕竟是个练家子,都不用李雁放水,情况完全倾斜向翟轻尘,可他不肯放弃,多少次被撂倒了都爬起来,重新朝着翟轻尘冲过去,翟轻尘更没有留后手,虽然不能往死里打,到最后也让李雁没什么力气站起来,
最后赶到的余奉看到的,就是李雁吐出一颗牙,被翟轻尘掼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的样子。
“翟轻尘,你干什么!你下这么重的手?!”
李雁啐出一口血,看着翟轻尘,用口型和气音,总之只有他们两个之间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看,他还是心疼我,你这次得了好,就认了栽吧。”
余奉忙跑过来查看李雁的伤势,李雁笑起来,显得有点傻,抬手抹掉自己的鼻血:“我没事,你看。”
“……什么没事,回去躺着吧你。”余奉看着好端端站在原地的翟轻尘,皱着眉:“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他赢了,各位,你们见到了,给我做个见证可好——!”
像喝醉了似的,李雁躺在地上,四仰八叉地,他大喊着,观看了全场斗殴的百姓先是没人应答,毕竟这是国事,如果打个架就能解决,他们还能参与决策,总觉得不太可能。
……但是万一呢,小王子给人的感觉太过恣意,无拘无束,国王就站在旁边,也拿他没办法。
终于有人试探着,用人群作为自己的隐藏,高声喊道:“我们做见证!”
有一就有二,秉着法不责众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原则,有人附和着喊:“我们做见证!”
后来的国王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扯住一个侍卫的领子拽过来,贴着脸恶声问:“他答应了什么!”
“王子他他他他说如果王爷赢了,就将和怒金的最后一战全权交给王爷和六殿下……”
“……阿什那,你真不给你爹留后路。”国王满肚子气发泄不出来,最后甚至苦笑出来了。
可不是吗,把这件事交给百姓作见证,拿舆论来威胁亲爹,直到最后一战都不能动这两个人。
“父王,阿什那没给你丢脸吧!”李雁躺在地上大笑起来,疏朗放旷,像塞外的风粗狂地吹过沙石。
“没丢脸!回去领板子吧!”国王也扬声回应,背着手转身走了。
百姓见国王居然默许了这件事,对这种很独特的参政方式感到新奇且兴奋,既能看打架,还能掺和国事,夺刺激!
当然,这件事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李雁这种性格的少年人,他们怕是也不会再遇上第二次了。
余奉这才明白了,这两个人到底想出了一种怎样愚蠢幼稚的方法救了自己。
“……多大的人了,解决问题的时候不能成熟一点吗?”
余奉鼻子一酸,这是一种久违的,让他甚至不敢确定真假的微暖,流淌过心尖,然后轻轻一捏,整个人都酥麻了。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深思熟虑的成熟,和不顾一切的莽撞显而易见的偏爱,谁都会忍不住被后者吸引。
余奉扶起还躺在地上的小王子,为他擦去脸上的血,反倒是翟轻尘站在旁边,像是个有点多余的人。
他就是那个深思熟虑的成熟者,因为深思熟虑,所以错过了很多,因此又有什么能说的呢?
那只破皮的手和有点脱位的手腕被他藏在身后。
“虽然你看起来没受伤,但你自己回去上上药吧。”
余奉还是没打算理会翟轻尘,搀着李雁回他的寝殿去上药。
到了晚上,被裹得像个木乃伊的李雁和余奉坐在胡杨树下,余奉在给他换绷带,周围是一片夕雾花。
果然所有的花木还是适合长在家乡,夕雾花只有在女琉的沙漠里才温柔如霞,自由茂盛,头顶星空清晰,星子历历可见,天空好像在呼吸。
“轻点儿轻点儿,疼的。”李雁其实早就不疼了,他皮糙肉厚的,小时候就骑着马跑出去打沙狐,每天都多少擦破点皮出点血,可是不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装可怜狗狗,那还能算一个合格的情人吗!
“……你还知道疼。”余奉不知道该拿这人怎么办了,磨人又顽强,不屈不挠的,虽然让人讨厌不起来,可余奉真的对他不太感冒,更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方法拒绝,才能不伤害到他,他想了一会儿,试探地问道:“如果你早就知道这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你还会这么做吗?”
李雁的确十分严肃地思考了一下,可他不能保持这样的表情太久,他就是个快乐的人。李雁靠在胡杨树干上,盯着余奉的脸,绿色眼眸里倒映着星空和余奉。
“飞蛾天生就是要扑火的,不论火焰是否灼伤飞蛾甚至杀死飞蛾,它永远爱那一团火。”
…………
边境,大哨卡。
这里寂静非常,行走的士兵都很少说话了,实在是缺衣少食,很难再提起什么兴趣去嬉笑打闹。
失去了女琉国的助力,怒金显不如之前那样猖狂了,更何况翟国士兵饿得裤腰带勒肚皮,翟国不给他们粮草,他们就企图从怒金的败军里抠军饷,不论以前多温吞的人,吃不上饭久了之后都会变得狼性。
所以怒金选择了老老实实先龟缩着,在营帐里快乐吸阿芙蓉,暖暖和和的,根本不轻易出战。
“将军,怎么办,今天……又饿死一个。”
钟沉沉默地坐在营帐里,嘴唇已经干的起皮,只有眼睛和牙齿,亮得吓人,森森的,坐在他身边的是铭霜,她黑了不少,头发为了方便,已经全部都剪短,因为没什么东西吃,所以双颊瘦凹,颧骨突出,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沧桑的成熟。
“还剩多少人?”钟沉声音也干干的,水源不缺,可以喝血水,可是打仗的人总不能只喝水,没有主食和肉,人的体力就会承受不住。
讯使兵沉痛地摇了摇头:“……不足三万了。”
“三万,三万……”
钟沉嘴里喃喃地念着这个数字,千斤重。
好像真的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
铭霜心里是信任翟轻尘的,他没说到了需要反击的时候,那此刻的蛰伏就还不是山穷水尽,但现在死的人越来越多,这并不是某次灾难里一个抽象的数字,铭霜在大哨卡做了这么久的安定大将,每一个将士她都认识,有时候聊天,他们会说到自己家乡的风景,自己家中的妻子、母亲。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翟轻尘,快点吧,他们都要挺不住了。
铭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掀开帐帘,刺骨的冷意夹着雪花冲进屋里,突然她眼前一花,觉得什么东西似乎从眼前滚过去了,看起来是白色的,还掺点灰色……
是翟轻尘养的信隼!
不过为什么好像胖了一圈。
铭霜把那只撞晕乎的小胖鸟揣进怀里,防止被流着口水的士兵抓去炖了,又解开它脚踝上的信筒,展开那张精细卷起来的小纸条,赫然是翟轻尘的笔迹,上面只有四个字:时机已到。
天知道这四个字让铭霜憋了多久,面对那帮趁着自己不方便发挥全部实力就耀武扬威的小瘪三,铭霜早就想一刀一个了,可是除了上次钟沉惹自己生气,根本就没有发泄机会,可恶!
至于反击的导火索,则是铭霜和翟轻尘早就想好的。
怒金此时,应该已经因为阿芙蓉从内里开始溃烂,每当对面的怒金营帐传出一股若有若无,极其浅淡的焦油味道,不论自己正在做什么,她都会立刻召集所有士兵,里那股味道越远越好,每个人都用巾帕掩住口鼻,回到营帐。
因为她最清楚,这样的东西会有如何的腐蚀性,让整整一支军队全部都得慢性病,一直走向死亡。
“钟沉”,铭霜把信隼放在火堆边,让它烤烤火,暖和过来,而那张纸条被付诸火焰内,烧成飘飞的灰烬,她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本来就瘦了,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的时候,钟沉简直以为她要飞走做神仙去了,谁知,跟他错觉之中也差不多,铭霜扬起笑,对钟沉道:“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去怒金吗?”钟沉一步上前去,拦住了铭霜的去路,他如此高大,挡下阴影来,把铭霜笼罩在里面。
“舍不得我?”铭霜狐狸眼的风情与鲜活没有因为恶劣的环境就黯淡,反而在这样的极端隐忍,全力蛰伏之下,越来越稳重明亮,散发出不可逼视的神光,看得钟沉一愣,憨里憨气的,铭霜不由得扑哧一声笑出来,然后扯着钟沉的领子,强硬地往下一拽。
随后深吻上去。
钟沉:脑子好像已经不在肩膀上了。
等他脸上的红消了脑子也找回来了,铭霜早就走出营帐,风雪里,瘦如韧柳的腰不折不弯。
“皇女要去拿回她的东西了。”
当日,据说一女琉贵族妇人跑进翟国营帐求救,控诉怒金掳掠集市妇女,曲解金碑内容,安定大将愤慨之下携五千轻骑突入怒金,血战一场,大获全胜,自此,翟国军队攻入怒金内城,展开更为惨烈痛快的反击。
史称二鹿山之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