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金碑断
阿桃也会飞2021-02-25 22:584,162

  那碗药是翟轻尘改进过的,实际上并不是很苦,可能因为凉了,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翟轻尘也忍不住皱眉。

  怪不得余奉一点儿也不爱喝药。

  “……别闹。”睡梦中的余奉好像要行了,眼皮动了动,睫毛直颤,翟轻尘一时居然觉得非常恐慌,下意识有点想逃走,转念一想有点不对,他凭什么跑,他明明是来给余奉送药的,又不是来杀人的。

  可这个心,它根本就跳得停不下来,翟轻尘思考了很久,发觉这样的心情名叫心虚。

  余奉睡得还算不错,他来女琉的时候舟车劳顿,最近还需要早起上朝,更加耗费体力,所以睡得沉。

  半天,余奉那里没有声响,翟轻尘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端起那碗冷透的药,含在嘴里,苦得翟轻尘喉咙揪紧,他覆吻上余奉的嘴唇,却生不起什么其他念头,因为实在是太苦了,他还要保证余奉不能把药吐出来,更不能吵醒余奉,所以喂完药,翟轻尘手心捏满冷汗。

  走出余奉的寝殿,翟轻尘被风一吹,身上那股子苦味就更明显,他带着满身药味回到自己的寝殿,小王子跟他早就不在一个房间住了,不然很容易打起来,破坏公物。

  经过那一番痛苦的喂药过程,翟轻尘哪还睡得着,正好点起了油灯,看着面前的卷轴信息。他手段了得,想获得一些女琉历年的政策还是非常容易的。

  女琉地理位置偏,人口不多,但是骁勇善战,而且矿产丰富,坏就坏在,怒金并不是省油的灯,怒金王后把控着朝局,虽然的确让这个国家十分富强,但是热爱征战,动不动就来两下,女琉地方小,国力不算强,只能每次都很委屈地认输,岁贡称臣。

  这些年女琉也努力提升过国力,主要体现在模仿翟国的政策,但是没有体会到翟国政策真正的核心,只浮于表面,所以见效甚微。

  他们需要的是一次成功。

  而自己需要的是一个开头。

  手边,摆放着一本陈旧的书,那是关于怒金习俗的,灯光昏黄,照亮上面的三个字:

  金碑断。

  书页旁边,搁着一多有些发蔫的花,有四片花瓣,颜色浓郁惊人,瑰丽如毒。

  次日清早,又是早朝,女琉的工作氛围实在是非常浓厚,大家都热爱打工,起的很早并且全年无休。

  余奉有些没睡够,不知道为什么,今早起床的时候觉得嘴巴非常苦,舔了一口之后,本来还迷迷糊糊的他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熟悉的地狱味道,闻起来辛辣扑鼻,尝起来浓得像羹,舔了一口只觉得舌头都要被苦味拧断了,倒在床上扭成蛆,表情无声地叫着救命。

  到底什么情况!

  侍女进屋发现余奉表情扭曲,举止诡异,还以为他鬼上身,尖叫了一声就急匆匆地带着哭腔说道:“六殿下你怎么了,我这就去叫巫医……!”

  “不、不必,可能,可能是暗算……”余奉颤颤巍巍抬起手,痛苦地抓了个空:“劳烦给我拿杯水……”

  好不容易灌一肚子水,终于冲淡嘴上的苦味,余奉才被侍女扶着换了衣服梳了头发去上朝,身上那股药味是彻底洗不掉了,黏在余奉身上,时刻提醒着余奉,昨晚上薄玉良可能特意赶过来要杀了他。

  朝会大厅,余奉无精打采地迈步进屋,恹恹一抬眼:哦都来了,小王子皇帝一众老头子还有翟轻尘。

  ……翟轻尘?!这样的清晨可真是妙趣横生刺激不已,

  罪魁祸首也一身挥之不去的药味,站在人群的角落,显得非常可怜,因为确实太难闻了,真的很不招人待见。

  一位鼻子很灵的大臣奇怪地挠头,偷偷问翟轻尘:“王爷,你最近和六殿下在吃一样的药?味道真像……”

  这话落在李雁的耳朵里,非常不是滋味,味道一样这种话让他觉得好像自己的领地被侵犯,十万分的警觉性让他竖起了耳朵。

  他怎么会在这里,不是暂时不能上朝吗?余奉对对面的小王子瞪了瞪眼,无声做口型:你把他弄过来的?

  小王子抿着嘴,像吃了苍蝇似的狂摇头:不是我不是我

  余奉对翟轻尘的方向扬扬下巴:那他怎么会过来

  小王子用眼神表示了自己的无奈,他也什么都不知道。

  “说吧王爷,您主动要求参与这一次朝会,说有要紧的事要当着忠臣面告诉我,现在是时候了。”国王正襟危坐。

  自从余奉来了以后,不仅所有的翟国政策都有了分析参照,他别出心裁的政见更是经常能为一场朝会提供新的想法,除此之外,更有意外之喜,他真的培育出了一种产量比寻常麦子更高的小麦,而且颗粒饱满,能产出细腻白净的面粉。

  说来有些不对劲,但女琉人从此能吃上馒头了。

  这不仅是食物上的简单改变,馕饼是为了适应女琉干燥的气候和游牧生活的需要,方便储存和携带而产生的,大家习惯了吃馒头,吃主食,就证明和脚下的土地绑定。

  这是一种对生活方式潜移默化的改变。

  翟轻尘是一个可用之才,国王之所以考虑用余奉,而非用翟轻尘,是因为这个人太不好控制,而且心思深,很容易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给自己挖坑。

  不敢用,并非是完全断绝利用他的想法,不过是鸡肋蟹肉一类的存在,既然翟轻尘坐不住了,希望主动提供自己的价值,那何必躲避?

  只见翟轻尘说道:“我有一计于国王献——和怒金通商。”

  一个年轻臣子摇着头,解释道:“通商我们不是没试过,但怒金不是安于规则的,他们仗着自己国力强大就从集市上随意抢掠,女琉子民不堪其扰,集市就慢慢废弃了。”

  “通商的目的正是要让怒金随意抢掠。”

  “此话怎讲?”国王问道。

  “怒金本性难移,那个王后更是狡诈狠辣,铁血手腕,可他们的确又缺少矿产,只要通商,势必会吸引怒金人前来,届时如此大人所说,他们会抢掠逾矩,女琉就不得不称臣纳贡,于是就可以进行下一步。”

  翟轻尘从袖中掏出一个香囊,那香囊里面装着一朵颜色鲜艳的花,他把花递过去给国王,后者在花瓣上摸到了格外柔软的触觉,一撵就成为汁泥,散发着某种糜烂的味道。

  “这是什么?”

  “阿芙蓉,可炼成药丸或烟草,食者成瘾,身体羸弱,幻觉频生,丧失斗志,轻易不能截断。”

  “……你要把阿芙蓉进贡给怒金?”国王很不确定地看着手指上的残花,那味道非常隐蔽,传到国王的鼻尖,听完翟轻尘说的那些话,国王不禁抬手掩住口鼻,眼里流露出一丝犹豫:“这是否,太过阴毒了?”

  “我也这么认为,虽然不必完全光明正大,但也不必如此低劣,百姓无辜,服用阿芙蓉无异于葬送一生。”

  余奉也顾不得和翟轻尘几天没说话了,忙站出来阻止,使用药物麻痹国民,弱其身体,这完全是抛却了人性和道德的行为,绝不是任何人想要看到的局面。

  其他臣子也以小王子为首,站起来附和,女琉人热爱和平,尤其近些年在国王的耳濡目染下,更是在学习礼仪和仁德,全国都洋溢着一种希望建成真正的仁爱社会的,诗性的幻想。

  而翟轻尘最不屑的,也就是这样的幻想。

  “国王,翟国有一句话,叫做来而不往非礼也,不妨先兴建集市,之后你们在说这种话,倒也不迟。”

  “……王,倒也,未必不可。”申钱宇是女琉最老的臣子,从年轻的时候就辅佐女琉的国主,忠心耿耿,见多识广,他说的话,国王一般都会听两句,并且认真考虑。

  “申大人,您认为呢?”国王听到申钱宇说了话,立刻竖起耳朵,摆出严肃认真的表情。

  申钱宇年纪大了,站不起来,就坐着说话:“我们女琉不喜欢征战流血,即使人民骁勇善战,也并不依仗自己的能力而欺凌弱小,但这也许,恰恰是我们不能强大的原因,仁德虽利于治国,但治国立天下,并不能仅仅依靠仁德,手中可以有刀而不用,然而不能没有一把像样的刀。”

  元老大臣说的话果然不同,等他话音落下,整室的人,包括李雁都沉默下来,思考起这句话。

  女琉在与怒金的拉锯中处于弱势,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国王不愿意徒增杀戮,能守绝不攻,而怒金国王后的性格和女琉国统治者恰恰相反,她乐于用较少的牺牲换取更大的利益。

  “申大人说的固然不错,可是、可是……”

  余奉还想争辩,但此刻却没有什么理由可以供他使用,女琉常年处于弱势地位,比起塑造一个和谐社会,他们还是更急迫的想要一雪前耻。

  翟轻尘。

  余奉牙齿碾着这三个字,轻飘飘地看了一眼那个名字的所有者,眉头沟壑很深,余奉烦躁起来或者忧愁起来,神情和翟轻尘很像,也许是因为两个人在一起相处久了,所以什么都有点相似。

  烦,真的太烦了,从来没觉得眼前这个人长这张嘴这么招人烦!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最后再于边境开设一次集市,如果怒金再来抢掠货物欺辱国民……那就该让他们尝尝,举国惨败的滋味了。”

  …………

  三日后,市集张贴公告,将于女琉、怒金边界开放集市,商家可前去售卖自己的羊毛制品和水果、马匹,不得强取豪夺。

  观榜的人都不屑地冷笑:“强取豪夺,谁强取豪夺?总共开放过三次集市,每一次都是怒金人抢光了我们的东西,最后集市衰败,一切不了了之,还开?”

  “就是,之前跟着去的女子很多时候都被怒金人抢走……现在都没有女子敢去呢。”

  “这我可不敢去,谁爱去谁去吧。”

  “……但是毕竟集市很赚钱,除了怒金,也有其它国家的人前来,如果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赚一笔。”

  缺钱的人还是存在的,有钱不能使鬼推磨,但没钱一定会让鬼主动找磨推。

  女琉开放集市的事很快就传到了怒金。

  王后身披黑色狐裘,屋内燃烧着炭火,窗外又下起大雪来,纷纷扬扬,雪花撞在一起,发出令人舒服的,酥酥麻麻的声音。

  “开放集市……他还真是记吃不记打,不过也好,我们正好没有羊毛了。”

  怒金朝臣对这个独断专行的王后情感复杂,这是个非常顽固的国家,女人当政是让他们不能接受的,但国王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废物,如果没有王后,估计这个国家早就废了。

  “王后说的是!”

  ……当然,如果轮到他们占便宜,那就十分乐意了。

  强大的怒金国根本就没打算按照规矩办事,在集市开放的前几天,还规规矩矩地老实着,然而目的是为了吸引女琉国的人来到集市。

  然后一网宰尽。

  那天,边境集市哀嚎声不断,来打劫的甚至还有怒金官兵,这次不光抢了东西,甚至还下了杀手,有几个没跑掉的女琉国人也惨遭毒手,尸骨没能魂归故里。

  女琉国王震怒,怒金国王提出在边境进行金碑断,以断此事公义。

  然而谁都知道,怒金做的这件事才叫真的不公义,哪需要什么金碑。

  金碑断是怒金流传下来的裁定案件的老方法,在怒金,有一块古老的,纯金打造的碑,上面刻着三百条祖先留下的律条,涵盖方方面面,也是用怒金语言写的。

  所以自然,他们想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

  女琉派去的使臣差点没被怒金大臣气得背过气去,学习一门语言并不复杂,有的是人才,可和本地人去抠字眼,争辩多少年前的古文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无异于是在自找气受,怒金国的强取豪夺生生变成了合理合法的事情,而最后,女琉居然还要答应怒金的无理要求:每年向怒金交纳五万斤铜和当地珍贵特产。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女琉国王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想法,进贡阿芙蓉就算很阴毒吗?那为了开采铜矿而劳费的民脂民膏,死于边境市集的无辜百姓,又该和谁去算这笔账?

  “王上,我愿前去交纳岁贡。”

  翟轻尘知道,自己的开始来了。

  怒金并不知道,自己主动要求来的东西究竟是怎样的罪恶和绝望。

继续阅读:第六十八章 断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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