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金,王宫内,国王看着面前一盘黑乎乎像是药丸的东西,拿起来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味道也称不上好,有一股焦油味道,十分浓郁,惹人不快。
“你们就拿这个来岁贡?”
“这并非吃食,而是珍贵的补药。”翟轻尘站在怒金王宫阶下,貌似很恭敬地说道。
“补药?补哪儿的?”怒金国王露出猥琐的笑容。
翟轻尘对怒金王的油腻表情视而不见,风轻云淡地站在那儿,自己说自己的话:“并不是补肉体凡胎,而是用正确方法使用以后,有飘飘然登仙之感。”
虽然他内心的确是想说:补脑子的。
“这么神奇?”怒金王把那小小的药丸在指间揉来捏去的,似乎十分有兴致:“你上来为我侍奉,我要试试这药是如何的补。”
怒金王何尝不知道,阶下所立之人乃翟国权倾一时的摄政王,现在更是刚与女琉小王子成亲,风头正盛,更何况人家现在怎么也算是个使臣,他却让翟轻尘为自己侍药,跋扈秉性简直藏也藏不住。
听了这个要求,翟轻尘面无表情,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并不是因为他心气高,而是他太清楚自己的身份是多么重要了,翟朝太子因病暴毙的消息前几天一传出来——虽然也是皇帝遮掩了很久才小心放出来的死讯,所有人都猜测,最终的大权绝对落不到余奉手上,而是会归了他这个经年老谋深算,一朝扬名天下的摄政王叔叔。
怒金之所以现在还能那么强盛,靠的可不是国王嚣张跋扈没脑子。
翟轻尘知道,会有人站出来阻止皇帝的。
“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
“赶快什么?陛下谱倒是不小,可我们还真没他的谱大。”
胆大妄为,打断国主的话,想来,也就只有那一人了。
“王后,久仰大名。”
翟轻尘这才发自内心的深弯一躬。
怒金王后,怒金真正的主人。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怒金王后,她姓名、父母都已经不详,只知道她是按照规矩,在丈夫死了之后嫁给丈夫的弟弟,骁勇善战不输男子,侧脸上那一道伤疤就是赤裸裸的证明,人的眼神更不会骗人,那种久经沙场,能够从一个人的皮囊看到一个人的内力,穿透力洞察力极其深刻的眼神,是真正吃肉的人。
“就别跟我客气了。”王后看上去倒比她传闻中散漫得多,举手投足那股子随意味儿有些像铭霜,但铭霜随意的同时,有着刻进骨子里的优雅,王后的随意是真的草莽,大马金刀的,看起来颇有几分野:“主君,这人还真不能差遣,来头太大,得罪不起,下次挑个好捏的软柿子。”
“你说谁捏软柿子?!放肆,大胆!”国王气急败坏,胖脸涨成猪肝色,不光打断了他的话,而且还当众说他捏软柿子,谁看见翟轻尘长得像软柿子了?!
王后嘛,经年累月,早就习惯了主君的无能狂怒,左耳听右耳冒,她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听这个废物皇帝逼叨的。
“回归正题,你说这是补药?”
王后把手里浸湿的毛巾扔给国王,让他把手擦干净。
“那你先吃一颗给我看看。”
翟轻尘端着架子,见王后其实并不注重表面上的礼节,也就放心下来,随便挑了个能坐的地方歇下来,坐的姿势比在自己家还不见外。
“王后别笑话我了,这补药来之不易,是翟国一位高人羽化之后留下来的秘籍,按方法吃了之后就能升仙,再无烦恼,可是炼制之法也困难得很,材料珍贵耗时极长,您真要给我这个小小使臣浪费这么一颗?”
王后笑着点头:“对,你配,快吃吧,旁边有人给你送水。”
翟轻尘知道这王后不好打发,所以根本做好了当试毒小白鼠的准备,他不是什么百毒不侵的体质,有时候伤口还比普通人更难愈合,所以如果他服用了阿芙蓉,最后戒断的时候痛苦也半点不会少于他人。
能依靠的就只有翟轻尘这么些年的定力和意志。
“这并非用于口服,来人,为我烧一小撮油灯。”
“不用麻烦别人。”王后嘴角扯起一边,抬手敲了敲身后屏风的木框:“就让我们主君新得的美人伺候您。”
翟翘翘身披白色披肩,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她的气质和在翟朝时相比变化非常大,头发全都绾了起来,证明她已嫁为人妇,睫毛总是垂着,用浓重的阴影遮住眼睛里面的神情,娃娃脸上那点婴儿肥都瘦干净了,整个人看起来脱离了幼态,散发着一种不太协调的成熟感。
“……拜见公主。”翟轻尘还是不能理直气壮地面对翟翘翘,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对不住这个本该拥有自己幸福的女孩儿,但是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会有无数的关系,这些关系也无时无刻不在牵引着一个人,往各个他哪怕并不期待的方向跌撞前行。
我们通常称这种牵引力为:无妄之灾。
翟翘翘没有和翟轻尘搭话,冷淡地行了一个礼,当她看见翟轻尘手中的阿芙蓉丸后,神色收敛地一动,被很好的隐藏起来,放在一个王后完全注意不到的角度。
随后,她开始笨拙地为翟轻尘燃烟。
黑色药丸塞在特制的小型铜锅里,被火烤一烤就融化了,焦油气味加热以后,变成了非常微妙的又非常轻盈的味道,翟轻尘凑到半融的药丸前,深深一吸不断涌出来的白色烟雾,露出有些陶醉难以自持的表情。
也是在此时,翟轻尘趁着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自己脸上,快速塞进翟翘翘袖子里边一封折叠成窄条的信纸。
有些粗糙的质感,溜进了翟翘翘的手中,她虽然觉得很反感,不怎么想接受关于翟轻尘的东西,但还是出于一个母国的情谊,把那封信妥帖地藏在手腕间,没有暴露出来。
“叫醒他。”
王后让侍女端着一个盆,里面装满冰水,见宅清晨似乎不太对劲,就撩起一捧水朝翟轻尘脸上泼去。
刺骨的冰凉很快唤醒了翟轻尘。
阿芙蓉的幻觉作用的确非常强,他只是吸了那么一口,就觉得当时脑子空白四肢发软,很难说清刚才他展示出来的表情多少是假的,多少是真的。
“大夫,去看看他。”守在一边的大夫终于被cue,给翟轻尘看了看舌头又扒开眼皮瞅了瞅,总之就是看起来非常健康,不像是有任何事,中了任何毒的样子。
“王后,没有问题。”
王后听完,露出那副自认为非常友善其实看一眼就知道完全就是不怀好意的那种笑容,对翟轻尘说:“王爷,身体不错。”
翟轻尘有些轻飘飘的,不打紧似的摆摆手:“小事儿,小事儿,唉你看着不是抽一口就有点儿上头?”
国王目瞪口呆地看着翟轻尘在药的作用下,由一个格外严肃的使臣变成一个混日子的醉鬼,只花了不到几场呼吸的时间,而且翟轻尘看起来的确快乐极了,说什么的时候都有点傻笑,看什么东西都像蒙了一层柔和官差的布料。
“不,不论他们进贡的是什么,除了矿产要仔仔细细查验后使用以外,其他的东西最好永远都别让主君使用,更不许推广和私造,听懂没有?”
“懂懂懂了!”无辜的大臣结结巴巴。
等翟轻尘摇摇晃晃脚底虚浮出了怒金国门,才敢放松自己,出了宫殿大门他甚至也不敢松懈,这药让人麻痹放松的功能如果真的被女琉人知道,那才是真的糟糕。
“王爷,王爷你如何了!”
说这话的是翟轻尘带到怒金来的一个心腹小厮,非常会体贴人见翟轻尘出了城门就找了个空地,用马车挡住自己,开始扣嗓子催吐,想来会有一些辅助肠道消化的功能。
“大夫不用了,直接去找女琉国王,让他想办法替我截断阿芙蓉成瘾,务必要快。”
小厮慌乱地点了点头,先跑回女琉帮翟轻尘去找女琉国王去了。
…………
女琉使臣在大殿上吃了仙丹的故事传遍怒金宫闱,他们都说,使臣吃完以后立刻感受到了天启,浑身每个毛孔都舒服,并且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正是升天成神的征兆。
这消息当然也是翟轻尘传出去的。
一个国家,总是从内里开始腐烂的,所以底层人民可以不用吸食阿芙蓉,但贵族阶层,一定要对这个东西从好奇到狂热。
消息放出去之后,就有人急切地想要尝一尝仙丹的味道,国王上次下去的阿芙蓉药丸又被分成了无数份,给无数人带来了全新的体验,尝过一次云雾缭绕的快乐,就想要再尝一次,有钱的人开始不惜一切代价寻找阿芙蓉,连国王也不顾王后的劝阻,宁可和她大吵一架,也要每天都熬点阿芙蓉吸食。
是时候,把线再放得长一些了。
翟轻尘人在怒金,但翟国内的权力没有放松。新春宴会的时候,皇帝曾经赐给余奉一块地,叫稷黍园,那时候余奉赠与他,作为两人情谊的见证,一直以来都是种粮草,补给铭霜那边的部分军用,现在应该派上些其他用场了。
翟轻尘传信回去,开辟三分之一的土地种植阿芙蓉,运往女琉,供给怒金。
稷黍园的土是余奉亲自盯着施肥改进的,哪怕种一只鞋垫下去来年也必定能收获颇丰,更何况是生长繁盛的阿芙蓉。
诡奇艳丽的色彩开满了翟国这片偏远的小土地,风吹来,将它的种子再种下,数不清的阿芙蓉被新鲜运到女琉,炼制成药丸,源源不断,进贡给怒金的贵族们吸食。
怒金现在不碰阿芙蓉的只有两个人了,王后和翟翘翘。
王后是因为多疑,她不相信翟轻尘会真的献上什么仙药,也从来不打算和女琉交好。
而翟翘翘是因为认识阿芙蓉。
这种药草可以用于麻痹止痛,但服用过多会成瘾伤身,当年夫子讲到的时候,反复教导,这辈子宁死也千万不能碰一口阿芙蓉。
她自己不吃,不代表也会阻止怒金人吃,她不喜欢翟国,也称不上喜欢怒金。
“王,还要么?”
温暖的床帐内,女人肤若凝脂,秋水目在有些暗的烛光下跳动着盈盈波光。
翟翘翘是唯一一个会侍奉阿芙蓉烤制的人,国王非常依赖她,尤其贪恋她这身鲜嫩的美色,几乎搁置了后宫所有绝色女子,独宠翟翘翘。
“来,再给我烤一个……”国王面露痴色,在翟翘翘身上重重揩了一把,金枝玉叶的身体瞬间就留下青紫的指印,看来有些触目。
“是。”翟翘翘因为疼痛咬着嘴唇,但看来却更软弱可欺,惹人施虐,阿芙蓉迷幻的味道从火上面飘飞出来,溢出了轻飘的帷帐,隐形的温柔刀,在逐渐腐蚀这个本就外强中干的国家体系。
深夜,国王睡熟了,翟翘翘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爬起来,服下自己梳妆台中藏在暗格里的避子药,又从另外一个小抽屉里找出一封信——那日翟轻尘塞给她的心。
月色映雪色,屋里很明亮,只有帷幔层层下的国王才能睡得非常安稳,甚至开始打鼾和说梦话。
此来和亲,必然是翟轻尘和父皇挑唆了,她明白的,而自己的远嫁,是为翟国争取暂缓之机会的唯一办法,她也明白的,可是万般通透之下,藏着的也是明晃晃的绝望。
她本不该在这里,本应该在洞房花烛中看着易而散那张有点害羞,而又尽是宠溺疼爱的脸,成为一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妻子,以后会成为最幸福的母亲。
信纸被慢慢展开了,它折叠得很整齐,像是某个熟悉的人的习惯。
吾爱翘翘,见字如面。
开头八个字,让来到怒金成婚头天晚上,折磨和疼痛之下都没掉眼泪的翟翘翘,眼眶一红,就哭了出来。
“易哥哥……”
那封信写得长短适宜,似乎就是在照顾翟翘翘的情绪,怕写长了她厌烦去读,又怕写短了不足以道情,易而散没写什么重要的东西,也很少直抒胸臆地大书爱情,他絮絮叨叨地讲了自己在朝中的情况,说自己在成长,也请翘翘不要放弃,极暗之后必有天光。
除了那封易而散的信,还有一张很小的纸条,笔迹和易而散完全不同,行锋非常恣意,那是翟轻尘的笔迹。
“与我合作,进口阿芙蓉,早报大仇。”
翟翘翘心说我的仇人不就是你么,还敢来这里让我报仇。
但是她却没有办法下决心毁掉字条,水葱指甲把那张脆弱的纸不经意扣了一个洞。
但怒金王,也是我的仇人,所以成交。
翟翘翘在心里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将小纸团揉成球,走出房门。
外面比屋里更亮,也比屋里更冷,好像所有的罪恶和仇恨,都能在这样的天气下洗澈。
“公主很有闲情嘛。”
“谁?!”翟翘翘下意识将纸团藏进掌心里,警觉地回头,居然看见王后站在树下,十分闲散地靠着树干,打量着翟翘翘。
“为什么深夜出门?”
翟翘翘沉默了一会儿。
她在思考怎么应付这个女人。
王后有时候看起来像是非常为怒金着想,毕竟她会亲自披甲上阵杀敌,也会在朝堂上舌战群儒,让迂腐的老臣同意改革,但有时候,又表现得好像急需一把砍碎怒金这个国家的快刀,眼里写满倦怠。
事到如今,国王现在基本对自己言听计从,怒金宠妃心计简单幼稚,跟自己年幼的时候见过那些毒蛇猛兽,根本没有可比性,可以说,在整个后宫,她需要小心的就只有王后,如果要扩大阿芙蓉的进口量,不可能瞒得住这个女人。
这是早晚都要面对的事情。
翟翘翘终于抬头开口,边说边往王后的方向走去:“妾在思虑一件事情,现在拿不准主意,希望王后能替妾做个决定。”
好一副姐姐妹妹和睦的场景,王后笑着,把翟翘翘的手捂进自己的掌心,暖着她凉凉的指尖:“你不妨说来。”
翟翘翘幼态的神色满是天真:“妾想在怒金种阿芙蓉。”
王后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她比翟翘翘高,略微低着头,给翟翘翘整理乱了的发丝,似乎心情也和月色一样柔软:“为什么想种阿芙蓉?”
“因为妾恨主君,妾想让整个怒金,为妾的一生陪葬。”
这太冒险了。
话刚说出来,翟翘翘其实就在心里后悔。
王后人格复杂,对自己的态度也颇为复杂,一边是不断地用各种方法提高自己在后宫的仇恨值,一边却又时常亲自教导兵法政治,甚至带自己去骑马射箭,一边还让自己出卖裙带,不顾自己的痛苦。
她会怎么样,会杀了自己?但似乎不会。翟翘翘在暗中没来由地想。
“是吗?”
王后语气淡淡的,注视着翟翘翘的眼睛,轻声说道:“那就去做吧,等你覆灭整个国家那天,千万记得留我一命,再给点荣华富贵的好处。”
“……妾会记得。”
翟翘翘握紧了王后的手,眼里绽出隐约的锋芒。
不管王后是怎么想的,只要阿芙蓉一扩大进口扩大种植,其他的当然都易如反掌。
那天以后,翟翘翘说服国王向女琉征讨阿芙蓉的种子和种植方法,外面无法种植,怒金人就在屋里搭温室,反正是贵族,什么也不多,钱最多,为了仙药建两栋房子算什么?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大兴土木之下,贵族们还抢占了许多百姓的耕地,成千上万的人饿死在雪地里,不甘和绝望的表情永远留在了他们被冰雪尘封的脸上。
“什么!种植阿芙蓉?!……不行,不行,这样下去会饿死多少人你们知道吗?”
余奉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早朝结束之后,他才从其他大臣那里得知,一批种子早就运去了怒金,覆水难收。
他大为震惊,翟轻尘的确行事锋芒毕露,可是余奉不能相信,他会牺牲这么多人的生命去换取最快速的胜利,并且还用的是稷黍园。
他怒气冲冲地去找翟轻尘,开了门以后就重重给了他一拳。
翟轻尘没有躲,那一拳是用了实在力气的,他有点眼冒金星。
“……稷黍园是给你种阿芙蓉的地方吧,我把稷黍园送给你,是做这个用的吗!!”余奉情绪激动,还想上去打人,被翟轻尘箍住了手臂,环在怀中。
“够了。”
“够了……?你知道什么叫够吗,你知道什么叫有所为有所不为吗!”
本来没打算和余奉计较的翟轻尘突然怒火中烧,他冷着脸把余奉的下巴钳住,迫使他看着自己:“那你知道什么叫有所为有所不为吗?阿什那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和他走那么近,是真的想嫁到女琉了?”
“……翟轻尘,你在说什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余奉愣住了,他没想到翟轻尘居然先来指责自己和李雁走得太近,可他才是那个抛弃了一切承诺和别人成亲的人,他才是那个将堪称两人定情之物的稷黍园当作杀人工具的那个人。
“好,好,翟轻尘,当我眼瞎……你不是会为了自己的目的牺牲一切吗,那我就会成为你不可忽视的一环,我恨你,我会做你的拦路石,你别想好过。”
听了这话,翟轻尘突然愣住,捏着余奉下巴的手松开了,甚至格外温柔地揉了揉,接着把余奉抱在怀里,像之前那样,尽力地贴近,抱周全。
好象这样就拥有了整个余奉。
“太好了,你还恨我,我以为你不在意我。”
余奉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无声地拔出翟轻尘腰上的佩刀,撩起自己的衣襟,刺啦一声割下一块布,掷到地上:“你我之间,犹如此袍。”
有一位侍卫看完了这场精彩闹剧,意犹未尽,趁两个主角还没发现,开心地跑走了,开始自己的八卦之旅。
“你们知道吗,那个六殿下和摄政王割袍断义了!”
“真的假的,他们关系那么好,怎么就绝交了?”
“你们知道吗,那个六殿下和摄政王绝交了!”
“这么严重,唉其实我也看得出来,摄政王不喜欢咱们小王子,人家的心,都是在六殿下身上的。”
“你们知道吗,那个六殿下和摄政王,断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