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怒金二三事
阿桃也会飞2021-02-24 22:054,138

  “记得明天来上朝,可别偷懒。”

  “是!”余奉也有点儿欣喜,虽然还是做不成咸鱼了,但这肯定比做咸鱼要有意义许多,国王和自己做了一个交易,他给自己积累资本的机会,自己为国王提供国泰民安的助力。

  这不能不说是一出好买卖。

  次日早朝,余奉又来到了议事大殿,翟轻尘目前不能来议政,所以环顾整个大殿,除了李雁,就没有余奉认识的人。第一次来上班,还是不能出太大风头。

  余奉全无意识,但的确,他已经成为一个在朝堂上适应能力非常强的人,晓得如何审时度势,把自己摆在一个怎样的位置上。

  茅草屋、稷黍园、翟轻尘,这些余奉都带不走,但经验永远地刻进余奉的生命中,尽管每一次都是从头再来,确在高度上完全不同了。

  “父王,儿臣有问题。”李雁今天是准备好的,他呈上一本奏章,那上面详细展开了自己的话,但有些事还是要辅助口头报告的。

  “儿臣此去翟国,与翟国皇帝曾谈话数日,但是他表示,自己从来没有发起战争的想法,只是因为怒金蜀国频繁扰边,不得不示威。这和怒金国给出的消息完全不对等。战争耗费极大,怒金国为了打仗而撒谎的目的只是在旱季抢劫一趟翟国吗?”

  皇帝边听边凝重地皱眉,他一直盯着李雁递上来的奏章,不肯放过上面的任何一个字。李雁说得不错,即使此次怒金和女琉联手攻打翟国,真的能占到不少便宜,可吃的亏也不少,这一仗打下来,很可能在翟国的抵死反抗下两败俱伤。

  一位老臣,须发皆白,眼睛却有着鹰一样的锐利,他握紧了手中的嘎啦蛤,好像在思考些什么,过了片刻,将那几块骨头一起掷到桌面,再快速捞起来:“也就是说,怒金想得到的,并不是一场真正的胜利,他们另有所图。”

  李雁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而关于那场蜀国叩边,儿臣也去查证过,发现起因非常之奇怪,竟然是一堆身份不明的人射死了几个翟国守城的士兵,而那几个人逃进了属国。并且,从此以后,那几个人就如同石沉大海,无可查证。”

  “那谁来证明,这的确就是怒金蜀国的授意?从一开始,就根本是莫名其妙,竟然没有人想着要查证?!”国王嗅到很浓重的阴谋味道,他合上手里的奏章,慢慢捋着这件事的逻辑:“怒金国王易怒暴躁,暴虐无道,但是很听那个王后的话,怒金王后是个非常了不起的女人,她不会因为私人恩怨和性格原因,就让两个国家陷入战火之中……所以现在,战争的真正发起者,究竟是谁?”

  余奉在下面安静地听着,一下就把这种作风和之前的那几次诡异事件结合起来。

  莫名被烧毁的碧水村,死而复生的马车夫,暗杀自己又成功从训练有素的皇家近卫手里逃脱的苦力,甚至杀死太子的真正凶手,那几个身份不明的逃逸者……有一条若隐若现,但绝对坚固的线,用每一个人的生命,布下一盘精妙、动机模糊的棋局。

  这股势力似乎总是在搅混水,它到底想要什么,它的操纵者到底是谁?

  这股势力是否也在自己和翟轻尘之间做着什么动作呢?或者说自己和翟轻尘在这盘棋里,起着什么样的作用?

  但这些只是猜测,即便余奉和翟轻尘一直没有放弃追本溯源,但一直没有任何结果,这条线的尽头隐藏得太深,万不能在这时就全部暴露给女琉国王和小王子,轻则前功尽弃,重则害人害己。

  ……其实还是需要翟轻尘的。

  怒金这边的情况更为复杂,翟翘翘甫嫁来怒金,逃得了一时,逃不了洞房花烛夜。

  那是一个痛苦的夜晚,翟翘翘也许此生都不愿意再回忆,红绡香残,温暖的屋中燃烧上好的银炭,就连地上也铺着一层厚实的皮草,翟翘翘身上趴着一个陌生男人,她如此厌恶,却不得不强忍住所有的情绪,把自己伪装得柔顺无害。

  出发之前,她向一位自己信任的御医讨要了避子药,在怒金国王沉沉睡去之后暗中服下。

  第二天,她痛了很久,之前听嬷嬷说会痛,但不知道会这么痛,似乎整个人都被思考了,半分都挪动不了,只能让下人给她擦身体,在床上洗漱和用膳。

  然而说休息还太早了,万事万物刚开始的时候,必定都是艰难且冗杂的。

  从翟翘翘乘着宫车,迢迢万里来到怒金起,她就明确了自己的目标:来,就是为了回去,并且是光明正大、昂首阔步地回去。

  “扶我起来,我要去给王后请安。”

  “可是您还……”

  “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翟翘翘从镜中斜了一眼这个王后给自己安排的丫鬟,她非常年轻,甚至可以说是年幼,看上去非常忠诚,可实在很懦弱,这种人可以托付一些粗使活,但并不能当作心腹使用。

  翟翘翘最后悔的就是当自己还在皇宫的时候,没有多培养几个得力的大丫鬟,到了这里,还要自己挑选和调教,让她本就压力山大的生活更多添了一些繁重。

  那女孩儿被公主吓了一跳,显然是没想到,看起来像个小孩子,长着娃娃脸的新嫁娘能这么凶,于是哆哆嗦嗦地小声称是,给翟翘翘梳妆打扮。

  翟翘翘还以为需要入乡随俗地变样子,没成想怒金的女子装束,其实和翟国差不多,就是金饰用得更多一些,而翟国则是珍珠和珊瑚更常用。

  实在是太痛了,坐轿子的时候颠簸不断,眼泪在翟翘翘眼眶里打转,自出生以来,她就没有经历过这种痛苦。

  但是现在一点眼泪也不能被旁人看出来,因为此地什么也没有了,她只有她自己,枯木难支,不能松懈半分。

  宫中的地都被清扫干净,还撒了盐,让地面不至于太滑,怒金的屋内一直都是燃着炭火,从几步远的地方,就能感受到屋内扑面的热气。翟翘翘迈进大门,室中已经坐满了女眷,神情或讥诮或嫉妒地看着这个新来的女人,王后坐在座首喝了口热茶,笑了笑,对翟翘翘说道:“坐吧,看起来腰疼得不轻啊。”

  王后说完,翟翘翘立刻就觉得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狠毒了几分,她其实真的很不理解,这皇帝长这么丑你们到底在争宠争个什么劲?可是话不能说,要是真的这么公然表达自己对国王的外貌有意见,可能昨晚上的苦就白受了,不论如何,先对王后示弱。

  翟翘翘强忍身体上的疼痛,起身对王后说道:“妾自幼身体孱弱多病,承宠一夜就如此,看来以后也未必有福气孕育王子,还望王后垂怜。”

  这番话说得翟翘翘自己都觉得楚楚可怜处处退让,如果王后这还不给面子,那自己就真的混不下去了。

  只见王后眯着眼,随着她笑起来,侧脸的疤也跟着动,好像活起来,非常骇人:“真没意思,你们分了吧。”

  说完,王后就抻了个懒腰,非常没有仪态地懒洋洋回屋去了。

  “……王后这是什么意思!”翟翘翘本能觉得不妙,连忙踉跄着冲上去,拦住王后的去向。

  因为王后说完这句话以后,那些个女人就如同饿了三天的狼,在头狼的允准之下,终于可以分食一头鹿,眼睛都要发绿了。什么情况,这是后宫还是养蛊场啊!

  王后给了翟翘翘一个侧脸,嘲讽地扬眉:“你只配在后宫呆着,那我就把你交给后宫的人,你且去斗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翟翘翘觉得自己的血在燃,缓缓地煮沸了,直到心口都有点疼痛,她藏于袖子底下的手开始颤抖。

  王后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她需要的不是姐姐妹妹,她需要的是辅助自己稳定朝局的钢刀,如果不能让自己强硬起来,就会被王后舍弃在这深宫,永远成为只为一晚的承欢就用尽心机的窥管之人。

  翟翘翘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呼吸,让它平稳一些,接着对皇后柔顺地笑笑,说道:“妾还有别的话想对王后说,能否借一盏茶的时间?”

  王后来了点兴趣,对众妃子施了手势,让她们先退下,而自己又坐回原来那个位置。

  王后不留指甲,也不涂丹蔻,一双手骨节分明,有些像男人,看起来非常有力,虎口甚至全都是茧,烧炭太热,她在屋里只穿一件薄衫子,透过衣服,能看见王后肩膀上的刀疤,密密麻麻的,看了就心悸。

  “王后……”翟翘翘低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捧着茶盏,走向王后的方向,她心跳得如此剧烈,以至于目光都有些昏散,端着茶盏的手全是冷汗,因为她也不确定,这种情急之下想出来的办法会给自己来带什么样的后果。

  但是不尝试就永远不知道。

  翟翘翘骤然在桌角砸碎了白瓷茶杯,然后捏着碎片不由分说抵在王后的颈上,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脑子根本就是空白的,只是一种异常顽强的信念,在支撑她做这些从未想过的事情。

  王后先是惊愕,她明明有能力反抗,却在看清翟翘翘的动作以后,没有抵抗半分,并且阻止了身边的侍从大声呼救。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小公主?”

  “没有任何时候,我比现在更清醒。”翟翘翘将王后抵在屏风上,她要矮上一些,不得不拼命仰头踮脚,但是那张桃花面奶凶奶凶的,好像一只小兽首次尝试对敌人露出自己的爪牙,在恐惧也不肯露怯,陶片尖锐处割破了王后的皮肤,鲜血缓慢流下来,泅进了王后黑色的薄衫。

  “费了这么大劲,你想要点儿什么呢?刺杀王后,我得想想什么样的目的,配得上这么大的罪名。”王后终于对这个新来的女孩儿满意了,伸出手来,把翟翘翘因为大动作而散乱的头发掖到耳后。

  王后的丈夫死了,她依照规矩,嫁给了丈夫的弟弟,也就是现在的怒金王,死去的丈夫挣扎着,用最后一口气,把怒金所有的荣耀,所有的权力,尽己所能地奉送给王后,只为了能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

  但好像即使王后呕心沥血,都没有办法让怒金变回丈夫还在的时候那个样子了。

  她亲自领兵打仗,浴血沙场,国王纵情声色,与她的关系日渐恶化。

  没关系,王后有权力,权力可以让一切试图蔑视她、改变她的人都听从于自己,这权力大到,当她觉得这个国家的确无药可救的时候,她可以成为这个操刀人。

  翟翘翘没有因为王后轻松的模样就退却,相反地,她更加紧绷了,不敢松懈捏着瓷片的那只手:“……我要权力,不论你会从我身上取走什么作为交换,我都愿意,我要很大很大的权力。”

  感受到那锐利的瓷片已经威胁到自己的生命以后,王后才不费吹灰之力地,握着翟翘翘的手强制掰开,捂着脖子上流血的创口,直勾勾盯着翟翘翘。

  那是看猎物的欣喜。

  “让我看看你的决心。明日国王举办宴会,晁烈将军也会来,我要你为我换取一份前线的势力。”

  翟翘翘不禁打了个寒战,碎瓷片紧攥在手心,不知不觉间扎进皮肉里,她不甘示弱地看了一会儿王后的表情,后者是那么无所谓,好像正等着看小公主吓哭,或者烈性地维护自己的贞洁。

  但令王后完全没想到的是,翟翘翘低头沉默后,居然抬起头说道:“好。”

  望着翟翘翘离开的身影,王后若有所思,对身边的侍从说道:“给她送去点儿药。”

  …………

  怒金,余奉的房间内。

  翟轻尘和余奉见面从来都是偷偷摸摸,大多时候,翟轻尘都通过翻墙这一传统艺能。

  他其实还是有点在意那碗药,回去之后想了想,又重新找薄玉良确认了方子,改了改味道,这天晚上翻过围墙,稳稳落地,手中的药一点都没洒出来

  床上的余奉在熟睡,没察觉到有人进了自己房间。

  翟轻尘没有吵醒余奉,轻手轻脚地坐在他的床边,无边月色中,他含了一口药在嘴里,喂进余奉口中。

  真苦啊,翟轻尘心想,他们好像很久都没有说过话了。

继续阅读:第六十六章 太子翟桓小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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