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黍园的事情余奉无意追究,毕竟如果人要被迫吃屎,必定会先选择看起来不那么恶心的那一份。
去鸟不拉屎的凰城找一把匕首,怎么听起来都像是修仙之人会做的事情,对待肉体凡胎,当然就不那么美好。
“结业考试既然这么重要,又属于考试,是不能依靠别人帮助的,我带两个随从去还行。”余奉面对翟轻尘的不依不饶有点无奈:“不能带你,乖,听话看家。”
“怎么跟叔叔说话呢?”翟轻尘咬得牙根痒,掐了一把余奉的嫩脸:“皇后千叮咛万嘱咐你一定要选择无凰城这种考试方式,又说务必要拿到匕首,说明这座城远不止一座荒城这么简单,即使我让铭霜跟着你,我也不会放心。”
“……知道你担心我啦。”余奉被他不轻不重捏着脸上的肉:“那你说怎么办?”
“随从不过一身皮囊,混过去就是。”翟轻尘难得露出孩子一样的狡猾。
铭霜得知翟轻尘宁可化装成随从也要跟着余奉,当即翻了个白眼:“翟轻尘,到底是谁大谁十五岁,你不觉得自己太粘人了吗?”
还没等翟轻尘反驳,余奉很宝贝地搂住翟轻尘的胳膊:“粘人点儿好,这说明,王爷现在还没心思搞三妻四妾。铭霜,你确定能把他易容到别人看不出来的地步吗?”
完了,翟轻尘给我们小余奉灌什么迷魂汤了?
“能能能,看给你宝贝的,他又不值钱。”铭霜揉手里深色蜡团的动作更凶狠了,完全把它当作翟轻尘来蹂躏。
“我哪里不值钱?”翟轻尘不满。
“……年纪,脾气,都不值钱。”铭霜一坨东西抹到他脸上:“再跟我犟嘴,就把你捏成王麻子!”
翟轻尘敢怒不敢言,看着余奉的眼神甚至显得有点儿可怜。
“我行走江湖这么些年,易容水平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铭霜专注地用一片小木铲在翟轻尘脸上塑造形状。
“铭霜,我听说翟轻尘是你师兄,你们俩师父是王乾右王相,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一个江湖人士,一个朝廷摄政王,怎么看怎么八竿子打不着。”
铭霜的手停了下来,若无其事地说:“我是从一个地方逃出来的,那时候来到京城,无知无畏,也无依无靠,遇见过人牙子,差点儿被卖到销金窟,就在一个冬天,我觉得快要被冻死的时候,在路边捡菜叶子吃,是王相发现了我,带我回家,教我礼仪授我诗书,更让我和翟轻尘一同习武。没他,我早就死了。”
她把生死之类的话说得很轻贱似的,好像那些痛苦的过往,也是一件件可以轻佻打趣的事。
一边说着,一边飞速地在翟轻尘脸上摆弄,嘴上还不停:“给你把鼻子弄挺点儿……”
“我鼻子本来……”“不许说话!泥都掉了!”
余奉乐不可支,眼看着翟轻尘一张好好的俊脸变得平庸甚至丑得有点特色,鬓边银发缕被铭霜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变成黑色。
“好是好了,不过半个时辰不能说话不能笑,不然前功尽弃,你自己看看吧。”铭霜一双秋水眸笑意盈盈,塞给翟轻尘一面铜镜。
然后以飞人的速度轻功跑路。
“三,二,一。”铭霜躺在房梁上吊儿郎当倒数。
“铭!霜!……你找打!”
一声怒吼从屋子里传出来,铭霜语气欠打得很:“欸欸,别说话,肤蜡掉了可就又要重化,小余奉马上就要走了啊。”
化个妆也鸡飞狗跳的,当然,最终等肤蜡稳定下来后,铭霜还是被翟轻尘暴打,头顶一个个包,惨不忍睹。
余奉这个小组,除了他还有另外三个人,都是写碧书院的学生,打算来无凰城试试运气,见六皇子也在这里,纷纷凑上来贴贴关系,一口一个哥哥弟弟,便宜占得倒亲切。
余奉骑着一匹枣红烈马,翟轻尘听这三个人占便宜占得开心,心生不悦,总觉得他们的眼神猥琐有碍视听,索性踩一脚马镫,轻盈地落在余奉那匹马上,搂住他的腰。
翟轻尘比余奉高很多,今天又穿了宽大的仆从服装,所以可以很方便地对余奉上下其手,非常放肆。
“哟……这是?”王均打量这丑脸仆从,看着倒是人高马大,肩宽腿长的,可惜这脸实在是太丑,影响观感,又能如此放肆地和六皇子同乘。
难道是什么秘密请来了保护六皇子安全的江湖侠士?
余奉被翟轻尘摸得腿软腰酥,耳朵通红,还好有帷帽遮住,看不清表情,他只能一边死命腰扒开翟轻尘的手,一边努力平稳呼吸:“一位布衣侠士,人却是……咳,可靠的。”
王均丝毫没听出来余奉呼吸不稳,还在心里为自己的想法沾沾自喜,这下好了,能跟着沾光,不至于有个三长两短,小命得保。
“哎呀不知这位侠士尊姓大名,从哪里来?”
翟轻尘小臂揽着余奉的腰,眼神睥睨冷漠,也不答话,盯得王均后背发毛
“挺有脾气的呵呵……”
于是接下来的路途,几人根本无话,尤其是翟轻尘自带的低气压,又冷又凶。
真吓人啊……哪儿来的鬼见愁。三个世家子弟纷纷在心里嘟囔不满。
赶路倒是方便的,有地图,而翟朝版图宽阔,交通道路设得又不错,余奉经过那次旱灾以后,马术好了不少,不至于骑一会儿就磨破皮。
越往西北走,植被越是荒凉稀疏,天越发高远,地越发苍凉,人在其中,更觉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远行客必然经历的一件事情,就是被抢劫。
“交出钱财,饶你们不死。”为首的蒙面人扛着一把大刀。
“你怎么不说那个,此山是我开那个?”余奉的关注点总是特别奇怪,况且有翟轻尘这号武学奇才在,他也不怕这区区五个劫匪——也不知道现在抢劫的是怎么想的,五个人就敢来抢劫。
“这地儿没树,说了不应景。”
那人居然还回答了余奉的问题,一本正经,令人想笑。
王均不厚道的乐出声。
蒙面头领也嘿嘿一笑。
然后寒光一绽,把他的随从劈成了两半,血溅当场。
从小到大连鸡都没杀过的富家子弟哪见过这阵仗,腿软的腿软尿裤子的尿裤子,这群劫匪倒是分得清谁是主子谁是奴才,一砍一个准,翟轻尘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护不了那么多人——再说他也不是很在意这群人的死活。
随从们不一会儿就死得七七八八,而劫匪居然身手都十分了得,三个人加在一起,有隐约压过翟轻尘的趋势。
打不过,就只能跑,可惜不能扔下在地上抱团哭泣的草包,翟轻尘很不耐烦地压着嗓子作喑哑:“起来,跑,不然死。”
“呜呜我们,我们站不起来了……”
“哦。”翟轻尘心想,你永远帮不了一个想死的人,护着余奉一个人他还是游刃有余的,于是策马转身,毫不留情地要跑路。
“想跑?”劫匪凶狠异常,而经验丰富,拦人先砍马腿,那匹枣红马自然不如玄刃听话老道,悲鸣一声,四蹄被劫匪快刀齐齐斩下!
正当这时,他们配合周密的同伙举刀从翟轻尘头顶横划过去——
铿!
翟轻尘彻底被激怒了,他易容成平凡样子,眼神的凶戾桀骜却是如何也掩盖不了的,他抽出腰上的刀出鞘一拦,刀兵相交,火花四溅。
“快走!”余奉不仅对翟轻尘说,更对那三个同窗说:“前方不远就有城镇,曲巷连环,可以躲藏和奇袭!”
“小点声,我们听见了。”劫匪步速快得惊人,那样的武艺根本不是普通的山匪,下刀凶狠身法利落,倒像是从军之人。听到余奉把话喊出来,劫匪头子边追还边叹了口气,说话竟然一点也不喘气:“商量兵法,哪有让别人知道的?”
余奉被骨头轻,被翟轻尘抱在怀里,不忘牙尖嘴利地回怼:“要你管,我就是说了,你奈我何!”
“哈哈哈,好有趣的小孩儿,一会儿最后杀你。”这句话说得兴味十足。
“前方就是内城,无人居住。”翟轻尘低声在怀里的翟轻尘耳边说道。
“他们三个呢?!”余奉焦急不已。
翟轻尘弹他一个脑瓜崩:“活着呢,死不了。”
“前面那个巷子,绕进去,然后想办法把他们留在那里。”余奉倒是镇静,因为在翟轻尘温暖的怀里,他感觉到,翟轻尘的心跳没有加速,那样稳重,给人以力量。
翟轻尘没有说话,沉默地按照余奉说的绕进窄巷,更把那三个拖油瓶随便往街边的草筐里一塞。
“追。”劫匪将蒙面布往上扯了扯,快步跟进那小巷子。
他对自己和弟兄们的武功十分自信,三个人尚且能将这人逼得退无可退只能逃跑,五个人绝对足以应付一切情况,即使巷子窄小,不适合打斗又怎样?头领冷笑,剑眉下一双邪气眸子。
况且那小孩儿这么有意思,当然要逗逗。
这么想着,他兴致高涨,打头进了那小巷子,结果刚迈步今去,就感觉一股寒气直逼裆下,他闪躲也来不及,被一只手紧紧捏住命根子,那手忽然阴毒至极地收紧一拧——
穷凶极恶的劫匪差点失去他宝贵的蛋。
他捂着挡跪地,脸色苍白满脸汗水:“你……你不讲武德!”
余奉第一次掏别人裤裆,脸皮本来就薄,但是嘴巴又不留德,于是满脸通红,瞪着眼睛很凶地说道:“敢抢劫,捏、捏爆你。“
翟轻尘突然觉得裆下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