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传统路数最为致命
阿桃也会飞2021-03-04 23:114,609

  新帝在百废待兴时励精图治,历时几个月,终于勉强将翟国这潭死水里沉积的垃圾和血垢清理干净,并且和先帝不同,新帝重视农业的程度,可以说令人发指。

  因为早先战争使然,本该在新帝登基同时举办的祭天大典一直推迟,将这份钱用于改善民生,修筑堤坝,而翟国朝廷内部的蛀虫也别揪出来,死罪可免,家产没收,全部充公。

  国库在此时达到了惊人的充盈,串着铜钱的绳子因为钱太多,最后磨得烂掉,谷仓中的干粮散发出甜蜜的,令人醉熏熏的酒香。

  “今日好些了吗?”

  病中人某种程度上已经完全康复了,正好熬过了暑热,能在秋高气爽之时温补养病。

  说起这个翟轻尘就觉得生气,上次薄玉良开药方给余奉,余奉端着药碗,只消一闻,一句带着恐惧的“薄玉良是不是真的想让我死“脱口而出。

  他到现在都还没想起来自己呢!

  薄玉良奇怪地感觉到,每次自己给余奉送药的时候,翟轻尘看着他的眼神似乎都无比幽怨,让他觉得由衷地浑身发毛,渐渐地,他决定还是选择做一个幕后开药的工具人。

  不要在神仙谈恋爱的时候被波及。

  “好多了,不用每次来都问一遍吧?“余奉着实是活蹦乱跳,更何况薄玉良叮嘱过他,不要久坐久躺,还是要适量运动,余奉还学会了蹴鞠和马球这种看起来难度系数很大的运动。

  翟轻尘来的时候,余奉刚打了一场马球,身上的汗是才洗掉的,听见他这么问,甚至有一点不好意思。

  “我的意思是,可想起什么没有?“翟轻尘边问边把余奉把还未梳拢的头发梳顺——余奉刚洗过澡,头发也是才干——动作非常自然,好像做过无数遍。

  余奉有点尴尬地摇了摇头。

  翟轻尘没有气馁的意思,神色平静如常:“那明日和我去参加祭天大典吧,必然能想起什么来。“

  “……为什么这么肯定?“余奉愣愣地。

  “因为你有很喜欢的东西,不会忘记的,如果看到了,就会记起来……我希望你至少能想起来这个。“

  余奉没有说话,沉默着拿起桌面上一碟精致的小糕点,啃了一口。

  翟轻尘见那糕点并不是宫中常有的样式,多心问了一句:“这是哪里的糕点?“

  余奉吃完那个,想了想,说道:“那个人说他叫李雁,给我送过来的,他也说我们之前认识,我醒来以后,除了你,他也常来陪我。你们没见过面吗?“

  ……

  啊好想滥用职权以公谋私把这个女琉国小王子发配算了。

  翟轻尘假笑:“我们认识,但交情不深。“

  余奉若有所思:“他还是个不错的人,时常来陪我解闷,我刚和他打完马球。“

  “他还在宫中?“翟轻尘虽然知道,在翟国危机解除之后,李雁特许来到宫中行走,但没想到这人目的这么明确,竟然就是直接冲着余奉来的。

  余奉点点头:“他能日日过来,想必是时常在的,估计现在还没走。“

  翟轻尘冷哼一声:“他倒是自己送上门来挨骂。“

  说完,他就拉着一张脸出去了,心里想着真有他的,钻这么久的空子,身边人甚至也没告诉自己有这回事,反了,都反了。

  果不其然,李雁一身的汗,正在余奉后殿的小池塘边擦着脸,他坐在树荫下头,还和两个小宫女聊着天,李雁说话风趣,招人喜欢,逗得那两个姑娘笑得脸红。

  兀然地,看见了翟轻尘,宫女收了笑,张皇地跪地行礼:“叩见陛下。“

  李雁倒是没理他,懒洋洋地点了个头,讥讽道:“看看,陛下来了之后,她们都不笑了。“

  “你的意思是,朕很扫兴?“

  “这可不是我说的。“

  “你现在朕的皇宫里。“

  “那又怎么样,陛下想杀了我?“

  两人刚一见面就是针尖对麦芒的修罗场,两个宫女哪还笑得出来,皇帝不会杀女琉王子,但必定会杀了自己,于是对了个眼神,转头就跑。

  忙着针对李雁的翟轻尘并没有介意两个宫女不告而溜,他盯着李雁,问出了那个千回百转的质问:“你为什么总是来纠缠他?“

  “纠缠?“李雁咀嚼了一遍这个词语,随后终于正眼看着翟轻尘,阴阳怪气地笑着说道:”你知道他今天笑了几次吗?在没有你的时候。“

  “……笑?什么意思。”

  “我数了,每天都数,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几乎一直都在笑。陛下,修复一个新国家的你,是不是忘了也修复一下你的爱人?”

  李雁又转过脸去,仰头看着天空,自顾自说道:“你为什么就是不敢承认呢?你照顾不好他,你能顾全他的生命,能顾全他的荣华,可是没有办法顾全他的快乐,你不敢保证的。”

  从余奉殿中出来的翟轻尘失魂落魄,他不知道自己在迷茫个什么,明明想要的都已经得到,虽然过程波折,可最终还是得到了。

  他那时唯独没有意识到,余奉也是自己无论如何都想得到的梦之一。

  翟轻尘回到了御书房,那里有堆积成山的奏折,有沉默燃烧的油灯,有厚重醒神的龙涎香。

  没有余奉。

  不知道过了多久,翟轻尘没合眼过,他告诉侍奉的人不准接近,眼睛里熬出的红血丝和他本来就阴沉严肃的一张脸,也让太监根本就不敢接近,直到他慢慢意识到,御书房的光不属于油灯的暖黄,而是从外面透进来的,明朗的秋光,充满了这间阴暗的书房。

  翟轻尘慢慢抬起头,搁下手中的笔。

  “早朝。”

  小太监战战兢兢,为眼底发青的皇帝更衣。

  翟轻尘的身体能适应很高强度的运转,能在早朝的时候流利且逻辑清晰地和冥顽不化的臣子对骂,也算是好事一件,然后在他刚下朝的时候,一位完全没见过的宫女突然哭着,急匆匆地来找翟轻尘。

  “煜王出事了……有位妃子说要来看望病中的煜王,后来、后来……”

  小宫女抽抽嗒嗒地说不下去。

  翟轻尘立刻往余奉的寝殿赶去,却扑了个空,他随手抓过一个扫撒仆人问道:“六殿下呢?”

  那仆人讷讷地想了一会儿,说:“跟宸妃去湖心亭了呀……”

  越想越觉得不对,翟轻尘快步往湖心亭赶去,他是真没想到,后宫的兴风作浪能闹到余奉这里来,最可怕的是,他对后宫这群女人一点印象都没有,根本不知道宸妃是哪个地头上的人,不好对症下药。

  湖心亭是皇宫中一处盛景,比太子翟桓家中那个小池子还大了不少,是葫芦形的,在最窄处修筑了一座桥,共有十二洞,日出月落都美不胜收,在桥的中间修了一个临水的小亭子,四面临风,放眼能尽收整个湖面,地处偏僻,水深且广。

  总结就是,杀人越货的风水宝地。

  翟轻尘赶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一出戏的高潮部分,他想起那个宫女不甚熟悉的脸,才反应过来,任何面熟的下人基本都在眼前做事,而看着不太眼熟的,除了刺客,也就是安置秀女的宫室伺候的人了。

  昨天的连轴转,并不是完全没给翟轻尘带来影响。

  宸妃……翟轻尘一边往湖心亭走,一面迅速思考着这个人的来头,好像是某个大臣的女儿,不然不可能直接封妃。不管哪个大臣,地位再高,也不可能高得过易而散了,自己登基,易而散就是丞相,子承父业,甚至比他的父亲做得更好。

  思绪纷飞,翟轻尘来到桥上,正见到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的余奉和浑身湿透的……呃不认识,一个女的。

  “陛下……”那女人想必就是宸妃,看见翟轻尘,眼泪很是恰如其分地连珠淌,哽咽在喉,万千委屈化作一句陛下。

  翟轻尘皱着眉问道:“怎么回事?”

  宸妃还以为皇帝被自己打动,立刻回答道:“煜王约臣妾来此地,说有要事相谈,臣妾不敢懈怠,没想到来了这湖心亭,煜王就把臣妾推下湖……幸亏臣妾会些水,才不至于丧命。”

  说到动情处,宸妃可怜巴巴擦眼泪。

  本来美人犹如风中带露的白花,很是楚楚可怜,可是宸妃并不知道,这种小场面甚至都是历史的第二次重演,余奉是失忆了,翟轻尘可记得很是清楚,之前在太子府的时候,余奉正是靠着一身炉火纯青的演技让白莲花失去了发挥余地。

  翟轻尘本欲直接把宸妃丢湖里,但他看着余奉蠢蠢欲动的小模样,还是决定给他一个舞台。

  “煜王,你怎么说?”

  福至心灵,余奉眼泪当场就可以说喷涌出来,大概是没怎么见过这种井喷式哭法中沉默不语的表演类型,宸妃吓得哭都忘记哭了,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我醒来时就失忆了,谁也不认识,宸妃相约,我还以为是故人,欣然前往,没想到在湖心亭之中,宸妃说她能在半空转身跳湖,要表演给我看……”

  余奉的嘤嘤声里掺着两份恐惧三分敬佩五分委屈:“结果她一下就跳下去了,又自己爬上来,吓到我了。”

  翟轻尘也难免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

  你好歹编一个不这么嚣张的理由吧。

  余奉还能抽空出戏,对翟轻尘眨眨眼,一副:我就是这么嚣张你总不会不配合我吧,的俏皮表情。

  ……

  还真的会配合你。

  翟轻尘回以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随机很有职业操守地入戏了。

  “宸妃,恐吓煜王,该当何罪?”翟轻尘阴沉的眼睛更加不悦地眯起,眸中幽蓝流转,语气全然是要降罚的意思。

  宸妃就是那个倒霉的李尚书之女,进宫以来还盼着能得圣宠,飞上枝头,结果被随手塞在一个别院里,现在还要四个人住一间院子,别提多憋屈了,偏生她不是什么脑子聪明的人,听了八卦,说皇帝偏宠煜王,实际上两人早有私情,只不过封那人为煜王,养在宫里,掩人耳目。

  妈的死给。

  宸妃越想越气,特地安排了这么一出,来给自己刷刷存在感。

  可她对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

  “我、我恐吓……陛下,你当真信他谗言?!”宸妃崩溃得语无伦次,这种批话也是有人信的吗???

  翟轻尘护短得理直气壮,并且神色正经:“煜王说的话,为何不信?”

  “陛下,陛下您被奸人蒙蔽了啊——!”宸妃哭着,去拽翟轻尘的衣角,后者冷漠躲过,气喘吁吁跟来的小太监才赶到,翟轻尘就下令,让他们把宸妃带回去,送到五人间去。

  “陛下,我不要,我不要住五人间,五人间真的太挤了……”

  哭喊声逐渐远去,余奉颤抖的肩膀却没有停止颤抖,翟轻尘脱下外套,披在余奉的身上,只平静地说:“亭中风凉。”

  “……噗哈哈哈你看见她的表情了没有!!”余奉终于爆发出一阵笑声,坐都坐不住,捧腹跌倒,摔在翟轻尘怀里,却也根本停不下来,笑得肚子疼,禁不住蜷缩和吸气。

  翟轻尘也被这种笑声感染,边笑边无奈地摇头,抱着余奉的手忍不住轻轻收紧。

  是熟悉的满怀感觉,小自己一号的余奉被完全抱紧,笼在自己的衣服下,笼在自己的臂膀中,好像是只属于自己的。

  “那什么陛下,有点儿勒疼了。”

  翟轻尘回过神,见怀中的余奉表情挣扎,意识到自己的确手劲太大,还很怕吓到余奉,于是立刻收手,把笑得腿软的余奉摆回原地。

  接下来余奉说出的,是一句令他惊喜无比的话。

  “你是不是以前也这么配合过我啊?”

  …………

  祭天大典不能再拖了。

  那是翟轻尘首次正儿八经充当主角的一次仪式,依照旧历选在了祁阳山,即使先帝已死,翟国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所有人依然依赖着这座古老的、吉祥的山。

  山下有一片良田,是翟轻尘的私心,他想要做些什么事情,让余奉和自己再离近一点。

  祭天大典甚至比封山大殿更加隆重,翟轻尘没有穿往日皇帝的成套礼服,而是穿了一件十分轻便的夏装,在这个秋天都显得有些凉了,朝臣和礼官百般劝说,然而新帝死活不听。

  “陛下,礼服乃是祖宗规制,祭天大礼事关我朝国运,怎可如此敷衍了事?”

  翟轻尘对答如流:“先帝事事依照祖制,毫不马虎,你看我朝国运如何了?”

  “陛下,祭天大典规制不可更改……”

  翟轻尘一脸欠揍:“我是皇帝,我就是改了,你们又能如何?”

  臣子死谏,血溅大殿的事情当然不会发生,翟轻尘猜得很准,这毕竟只是一种仪式,对于刚刚从血雨腥风里解脱的翟朝,并不是重要得令人神经紧张的事。

  翟轻尘不光要改,还要加入一项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仪式。

  祭天的时候,翟轻尘挽起袖子和裤腿,亲自下地耕种,手法之熟练让臣子们目瞪口呆,插秧的速度快比收割人头,陛下一脸冷厉杀气,就连种地也很像在杀人。

  可是他走过的水田,一派水稻却是那么直,嫩绿地支棱着,看着就很喜人。

  种完了一排水稻,翟轻尘又穿上鞋,去种旱地,他再也不是之前在碧水村时刨个坑都手忙脚乱的门外汉,观礼的大臣完全不知道翟轻尘从哪儿学来的种地技巧,当锄头推平面前的土堆,留下一道整齐微隆的田垄。

  余奉被安排在最好的位置,他看着翟轻尘耕种劳作的身影,觉得好像牵扯到心里一些很酸涩的东西,整个人难忍地泛起苦意,然而心情却又是快乐的。

  他在想,这件事和自己的记忆有关,那一定是一件一辈子都不舍得丢掉的记忆,怎么会忘记。

继续阅读:第七十八章 阿芙蓉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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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种地很有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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