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死亡气球
天下溪2022-06-02 13:404,513

  夏印天走进新园区外路旁的小超市,把手里的单子揉成团塞进衣袋。推开另一道门,里面是一间临时布置的监控室,欢乐谷内所有公共区域摄像头拍到的实时画面,都被传输到这里的屏幕上。

  一排排显示器的屏幕被不同画面切割成无数小方块,看得人眼花缭乱。

  张一岭和两名技侦人员正坐在屏幕前的椅子上,全神贯注地盯着其中几块画面。

  陈南泽站在角落里,听见夏印天进来,转头瞥了他一眼。

  夏印天觉得这个眼神既深且凉,冰湃似的,冻得他一激灵。出于朝夕相处的熟悉度,他意识到,陈南泽在生气。

  不是案件无趣的那种生闷气,而是一种近乎焦虑、烦恼与……紧张的情绪。

  他在担心阿萝?夏印天酸溜溜地想,瞎担心。那屋里埋伏着十几个刑警,只要“兔子先生”一冒头,叠罗汉都能把他压扁了!难怪都说这一谈恋爱,智商就下降,所有人都一样,再聪明的脑瓜也不例外。

  嘴里吩咐张一岭:“盯紧点。如果目标从广场就一直跟着他们,这会儿差不多该露面了。”

  张一岭点头,把正对童话屋的摄像头拍到的画面又调大了一些。

  这时,始料未及的一幕出现,跟随假兔子的那个小男孩从屋内猛冲出来,顷刻后时萝也夺门而出,追着他跑出了园区大门。

  夏印天变色道:“这小屁孩搞什么鬼!快,通知两个机动岗的去拦截他,动作隐蔽点,让时萝赶紧回屋!”

  张一岭传达了命令,调动沿路摄像头盯住时萝和那孩子,见他们往游乐园的方向跑去。

  小男孩的身影在拐角处不见了,那是个装饰成蘑菇房子的公共厕所,门口并没有摄像头。没过多久,时萝也追了过去。

  为了不被目标察觉出蹊跷,时萝没有戴蓝牙耳机,但身上藏了个监听器。此刻她气喘吁吁的声音从设备里传出:

  “你没事吧?”

  小男孩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姐姐,你身后有只兔子……”

  夏印天心头猛跳,只觉身后掠过一阵凉风,转头去看,发现陈南泽已经冲出了监控室。“快回来!”他朝对方背影喊,“你现在是文职人员,不用参与抓捕!我这就派人去包抄!”

  然而刑侦顾问早已不见了人影。

  夏印天“嗐”了一声,也冲出去。

  在他的指挥下,蹲守在童话屋里的便衣刑警带着孩子们迅速转移到更为安全的警车上,而混杂在游客中的其余队员迅速向时萝所在的地点包抄过去。为了以防万一,从巡特警支队借调来的狙击手也从待命中出动,悄悄选定了合适的狙击位置。

  *

  “他只是个小孩子,跟这件事没关系,放他走吧。要不你把气球绑我身上?”时萝劝道。

  兔子玩偶自顾自地说:“你胆量不错,戏也演得好,差一点就把我拽进坑里,可惜运气差了点。这样吧,咱们就来赌赌运气。我给你十秒钟时间,你来猜出这些气球里面,究竟是哪个藏着炸弹。猜中了,我关掉它去自首,猜错了,我拉你们两个陪葬。”

  时萝不禁看向面前的卢伟航。小鬼僵立不动,哭得满脸鼻涕眼泪,也不敢抬手去擦。在他头顶悬着五花八门的动漫角色气球,至少有二三十个,挨挨挤挤绑成一大束,十秒钟内怎么猜?是那个绿巨人,还是黑猫警长?

  “十、九、八……”兔子玩偶开始读秒。

  是哪个?时萝急出一头汗,右手下意识地往口袋处蹭,摸到了个熟悉的、小巧坚硬的东西。

  那是一柄法医解剖刀。她在今天出发前,在刀片上套了个塑料套子,随手放在衣袋里,增加一点儿安全感。

  寸长的刀锋,虽然锋利,却伤不了玩偶服里的人,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处。

  “七、六、五……”倒数仍在进行中,一秒一秒逼近死亡线。

  时萝蓦然灵光一闪,掏出解剖刀,毫不犹豫地挥向卢伟航。

  卢伟航眼睁睁看着刀锋划来,吓得闭上了眼。

  解剖刀贴着他的袖子,将整束气球绳一下割断。

  灌了氢气的气球开始向天空飘升,时萝明亮锐利的眼神紧盯这些上升的气球,在几个呼吸间选定目标,伸出另一只手,指尖牢牢掐住了那根绳子的末端。

  那是个钢铁侠气球。

  即使是口香糖模样的C4塑胶炸弹,再加上微型计时器,也有一定的分量,被装进气球,再灌填氢气,那么这个气球势必比其他气球重一点,升空速度自然也慢一点。

  实习法医正是凭借着这一点判断,和自身目光敏锐、动作灵巧的优势,逮住了它。

  “就是这个!”

  身后的读秒不知什么时候停住了。她捏着一个随时将要牺牲的“钢铁侠”,像负担着难以承受的生命之重。

  她本能地想松手,让这个致命气球飞走,但又一想,它能飞多高?风会把它吹向附近人头攒动的海盗船,还是欢声笑语的过山车?

  她不能为了自己保命,而枉顾那么多游客的性命安危,他们中大部分还是孩子。

  “走,快点走!”时萝朝卢伟航喊。

  卢伟航猛然反应过来,拔腿就跑,刚跑出十几米远,就脚软倒地,被冲过来的便衣刑警抱住。

  时萝眼见队员们包围过来,高声叫:“别过来!气球里有炸弹,快清场!”

  刑警们的脚步停顿住,脸色凝重地对视了一眼,等待耳机里的指挥部命令。

  “所有人员,全部后退,至少20米以外!”

  “张一岭,呼叫局里,请排爆专家马上过来,带上拆弹机器人。”

  “唐楸,联系园方,立刻广播疏散游客。”

  “狙击手,盯紧兔子玩偶,一旦有威胁伤害到人质的动作,立刻击毙。”

  夏印天拼尽全力拽着陈南泽,不让他冲向时萝,一个个命令通过肩咪接连下达。

  陈南泽用力拉扯着身上的桎梏,力道大得惊人。“放开!”他喝道,声音异乎寻常的凌厉。

  “放个屁!”夏印天嗓门比他还大,“你以为我不想冲过去,把她替下来?理智点好吗!”

  “理智?放心,那东西我永远比你多。”陈南泽攥住他的手腕,一双漆黑眸子凛凛地看他。

  夏印天以为会从陈南泽近在咫尺的脸上,看到心急如焚,看到方寸大乱,但并没有。热切与冷静在他的眼神中诡异地融合着,如同在重击下依然坚不可摧的黑曜石,迸射出星星点点的决烈亮光。

  “放开,我心里有数。”陈南泽再次对夏印天说道。

  夏印天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松手。

  就在这时,一阵疾风吹过,卷动树冠枝叶,将兔子玩偶吹得摇晃了两下,向前方的时萝倾斜。

  狙击手当机立断,瞄准要害扣下扳机。

  一声闷响,兔子玩偶被子弹冲击力撞得后仰,倒在地面。

  倒地动作看着有些轻飘飘,玩偶身上也没有渗出血迹。时萝觉得不对劲,便捏着气球走过去,把兔子玩偶翻过来。

  在它的后背上,一条长长的隐形拉链豁开着,里面是空的。

  之前套在玩偶里的“兔子先生”,在倒计时的最后几秒,趁时萝的注意力被炸弹吸引,趁一干刑警尚未包围近前,借助硕大的玩偶体型的遮挡,避开摄像头,金蝉脱壳。

  时萝望了望玩偶身后的公共厕所门口,猜测“兔子先生”躲进男厕,从窗户逃走了。

  几名刑警立刻冲进厕所,果然空无一人,窗台上残留着半枚脚印。

  夏印天从愕然中回过神,骂道:“这他妈真是属兔子的!怂的一比,尽会钻洞!”

  又吩咐张一岭:“联系园方,立刻关闭欢乐谷,派人把守所有进入口,逐一核对游客信息,尤其是单身男性游客,要重点排查。”

  陈南泽摆脱了夏印天的钳制,快步走向时萝。

  时萝慌了,蹲在地上,一边叫道:“你别过来!有炸弹”,一边手足无措地把气球往兔子玩偶服里塞。

  一时之间她也只能想到,把气球塞进玩偶肚子里,拉上拉链,就不会飘走伤及路人。即使当场爆炸,隔着厚棉花,冲击力也会稍微减小一点。

  陈南泽脚步不停,弯腰捡起掉落在她脚边的解剖刀。

  时萝正奋力拽着被绒毛卡住的拉链,陈南泽握住她的手,将解剖刀探入玩偶肚子,割破了那个气球。

  啪的一声响,时萝心脏被只无形的手狠狠揉皱,眼前有些发黑。

  陈南泽动作轻柔地揽住她,从玩偶肚子里摸出一枚滴答作响的小东西。

  那不是定时炸弹,是个塑料壳子的怀表,轻薄得像个孩童的玩具,指针在电池驱动下疲于奔命,发出滴答微响。

  时萝长舒口气,冷汗打湿后背,连声音都虚了几分:“你知道气球里不是炸弹?”

  “并非事先知道,只是推测,不是炸弹的概率更高。”

  “为什么?”

  陈南泽说:“因为‘兔子先生’并不从暴力中获取快感,他的乐趣在于操纵。把孩子们洗脑成他心目中的‘爱丽丝’,再引诱他们自杀,他给自己的定位是引导者、摆渡人,而非杀戮者。

  “在聊天记录中,他使用‘见证’‘带领’‘跟随’这些词语的频率很高,他享受的是把悬崖伪装成仙境,看着猎物一个个主动跳下去的快感。这种人,不会使用炸弹、刀枪这么粗暴直接的武器。

  “当然这只是基于凶手心理层面的推测,也许有例外情况。所以我说,不是炸弹的概率更高。”

  时萝睁大了眼睛:“也就是说,依然有小概率是炸弹对吧?你就这么不要命地冲过来?你这种轻率不计后果的行为,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刚才心脏几乎停跳了!”

  陈南泽严肃地注视她:“最后这两句,也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时萝愣住,讷讷道:“我才不是轻率不计后果,只是选择了损失最小的……”

  “我也不是,只是选择了比自己更重要的。”陈南泽说。

  时萝心潮翻涌,漩涡里全是虹彩的颜色和迷醉的芳香,她想哭,又想笑,手中紧抓着陈南泽的外套,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

  夏印天脸色隐隐发绿地走过来:“喂,你们适可而止,这么多人都在看,注意影响。别忘了那只兔子还没逮到!”

  陈南泽扶着时萝起身,“公共厕所后面的那条路边有摄像头,让技侦调出几分钟前的画面,就能看到他的穿着、体型和长相。他已经是瓮中之鳖,逃不了了,但要小心报复性破坏行为,也许还会挟持人质。”

  “俗称狗急跳墙是吧。”夏印天点头,吩咐张一岭从监控中截取嫌疑人的清晰图,打印出来,分发给刑警队员,对出园游客进行比对排查。

  同时将嫌疑犯的外貌特征通过园内广播进行告示,鼓励游客见到后及时报警,并且注意自我保护。

  果然,十五分钟后,就接到游客报警,说看见疑似人物出现在东门附近。

  部分刑警赶过去时,又接到另一个报警电话,说因为门口排查严格,那人很快离开,有游客看见他试图翻墙。

  但欢乐谷为了防止逃票,围墙修筑得很高,墙顶还有防盗铁棘网,并不是那么容易爬的,在一众游客的大呼小叫中,那人又急匆匆地跑了。

  夏印天听了忍不住发笑:“像不像一群猎犬撵兔子?这叫什么,发动人民群众的力量!”

  时萝没有和他开玩笑的闲情逸致,只要“兔子先生”没有落网,她的心就始终悬着,尤其是想到验尸台上苍白僵冷的少年少女,那种惋惜、义愤和抓住凶手的迫切心情就更浓烈。

  第三次发现“兔子先生”的行踪,则是来自一名眼尖的刑警,他在通讯器里急道:“兔子上了摩天轮!但我看不清他在的舱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摩天轮?夏印天一愣,这是不想逃了?

  陈南泽皱眉:“他知道自己逃不出去,怕是想‘搞个轰轰烈烈的大场面’。”

  夏印天爬到合适的观察位,用望远镜逐一审视摩天轮的座舱,在离地面三四十米的高空中,依稀看见一个座舱中有男人的身影,手里抱着个孩子,但看不清那孩子的性别和年龄。

  一名刑警报告说,有对游客夫妻刚刚丢失了六岁大的女儿,报了警,正在哭天抹泪。

  夏印天脸色变得极难看,恶狠狠瞪着那个座舱,咬牙道:“无论如何,必须保证人质安全,这是底线。如果他用这个来要求脱身,就让他走!他的长相和身份已经曝光,以后有的是机会抓人,只要他还踩着中国的领土,就逃不出天网恢恢!”

  时萝握紧了身边刑侦顾问的手,低声说:“我担心……”

  陈南泽紧了紧她的手。他知道她的未尽之言——如果“兔子先生”已经疯狂到不求脱身,只想玉石俱焚,那么又该如何解救被他挟持的这个幼小无辜的孩子?

  卞维和拿了一部正在响铃手机,匆匆跑来,说:“这是孩子母亲的手机,号码是从小女孩的电话手表上打来的,可谈判专家还在半路上。电话连线又怕不了解现场情况,加上信号不好。”

  夏印天想了想,把期待的目光投向陈南泽:“我记得两三年前,你还给‘反劫制暴战术谈判研修班’上过心理学的课?说来局里这批搞谈判的也算你的学生,我觉得你在专业方面肯定没问题,就是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和陌生人说话?”

继续阅读:第38章 风声在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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