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善良的赵老师
王莫19952025-07-02 21:532,991

起先谁都想要最好的幸福,要有一个和睦的家庭,要有一个温暖的爱人,要有一个美好的前程。最后,很多人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看上去无坚不摧却脆弱得一捏就碎的心,和一个看上去什么也不怕却什么也没有的自我。

  年轻时候,或者说小的时候,一切看上去还没有那么残缺。虽然生来就没有父亲,至少母亲还是给足了一切,该有的呵护照顾一点也不落。早在十三四岁时,就有一个足够温暖的人,照顾着自己,他虽然隔着大半个中国,却依然能将自己心上的石头搬走,将自己肩头的雪花吹落。当他的声音随着电波出现,这个世界看上去还是很美好的。

  长大一些,越发明白一些事情,比如说人情的险恶,家人的疲累,自我的无能为力。这些因着年岁增大而明白的道理,让生活日益艰难。而在初中经历过的不能与人说道的故事,更是让人难以回头,只能在这条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在经历过一段很长的痛苦岁月之后,即便心里已经接受了一切,熬过了所有以为熬不过的时间和事情,依然会希望只是做了一个梦吧。所有人都这样吧,多希望好好睡一觉,一觉醒来发现这些年的事情都只是一个噩梦。醒来的时候,自己依然是那个单纯无知的小孩子,依偎在膝下,被照顾呵护。

  然而,谁又可以,至少苏易文绝不可能。

  记得那年刚认识何月华的时候,苏易文还没有长开,像个小包子一样,看上去又可爱又可笑。现在看到那时候的照片,都会自己忍不住笑出来,那个像包子一样的自己,还真是稚嫩。脸上圆鼓鼓的,虽然大致的轮廓和今天是一样的,但全然没有今天脸上的冷漠神情。那时候的自己挂着羞怯的笑容,或是装大人一般的面无表情,怎么看都是个小孩子。

  十三岁那年,早早地就懂得了什么是情,什么是爱。可能单亲家庭的人都比较早熟,尤其是一个从来没有被父亲拥抱过的小女孩子,就会更加渴望来自异性的照顾。那时候真好,相信爱情,相信自己,不像现在,什么都不相信了,甚至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最先是怎么认识何月华的呢,已经想不起来了。那个人好像是上天派过来的,突然就出现在自己的QQ列表上面,突然每天就有说不完的话,虽然今天已经完全想不起来当时说了些什么。但他好像一直就在那里,陪着自己长大,听自己许多不能说出口的心情。一直以来不知道什么是父亲,可是这个男人就像扮演着父亲的角色一样,陪着自己从十三岁一直长大。

  当然十三岁那年出现的,不止有何月华,还有别人。这些人都深深地影响着她的性格,她的未来。

  苏易文初中的时候一直仰慕一个语文老师,那是一个很有情趣也很有情怀的男人,他满腹文采,风度翩翩,为人温和。其实到了今天,已经有点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子了,那么小的人还没有什么审美观念,喜欢一个人也和长相没有关系。

  那个老师姓赵,所有的同学都叫他赵老师,苏易文唯独觉得自己叫这三个字时,发音与众不同,与他人都有差异,格外温情柔弱无限。就像那时候,所有的老师都叫她苏易文,她唯独觉得,自己名字的发音在赵老师嘴里传出格外的有韵味,所有人都没有的那种韵味。

  赵老师是一个很幽默的老师,在上课期间,他不会过多的重复书本上的知识。大部分时间里,他只是简短而又不失力度的讲解,讲解完毕,就让学生自习,然后说些无关紧要的课外知识。丰富大家的想象力和知识面,也缓解了大家的疲劳与压力。这种课外幽默在初三的时候,就显得更加重要了。

  苏易文至今还记得,在学陶潜的《归园田居》时,赵老师说起的一些话和另一首诗。在解释了作者和诗之后,他照例不再多讲,反而和大家讨论起陶潜辞官隐居的一些趣闻轶事。他始终认为陶潜并非对官场毫无留恋,反而只是自觉达不到高度,所以索性装作不想要,至少留了一个好看的面子。这种解释显然有损居士的清雅,但苏易文对陶潜是什么样的人并不感兴趣,她只是被这种解释的本身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后来看电影了,更加明白那句话:不想被人拒绝,就要先拒绝别人。苏易文不是悲观的人,却也在这个悲观的世界明白了一些悲观的道理。当你要失去什么的时候,当你察觉自己无法挽留的时候,先拒绝别人看上去不会那么可怜,当然,也只是看上去。

  赵老师说的另外一首诗,是苏轼临死前送给儿子的那首诗:庐山烟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不消。到得还来别无事,庐山烟雨浙江潮。赵老师的解释是,苏轼虽几经贬谪,仕途亦不如意,却真正明白人生的真谛。苏轼年老的时候,已经明白一切皆空的道理,得到任何,依然不过尔尔。这首诗,记得当时上学时,几乎所有的学生都背不来,翻来覆去也只记得那句庐山烟雨浙江潮。而那句到得还来别无事,却怎样都会背错。

  而苏易文对这首诗,有着深刻的见解,这对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这首诗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她二十多岁的时候都还刻骨铭心。倒不是她看透了人生百态,了解色即是空。不过是当她拥有着很多他人艳羡的事物时,只有自己明白有些东西永不能得到时,才知道拥有的那些都是空,不过是庐山烟雨浙江潮罢了。

  三十岁的赵老师看上去年轻极了,文人的书生气质,让他和身边那些三十岁的男人完全不一样,没有烟火气息,不像被生活折磨得奄奄一息。三十岁真是一个很好的年纪,不会过于稚嫩,像长不大的野孩子一样毛躁,也不会过于苍老,像是看破红尘无所留恋。三十岁的赵老师,就是一朵花,一朵遗世而独立,孤芳而自赏的花。他博学多才,温文尔雅,却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苏易文一直觉得,他是一个很有内涵,一个沉默寡言心有一片海的人。

  赵老师可能是了解到她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一直以来对她照顾甚佳。单身的他在学校工作已经很久了,分配了一套小小的房子,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简单却很方便。他会做一手好菜,下课后的午间和傍晚会在家里自己做饭。很多时候,他会特意照顾苏易文,叫她去家里吃上一顿饭。学校有上千个学生,伙食向来不好,苏易文总被各种羡慕能吃上小灶。这种话挺多了,苏易文就问老师为什么只叫她一个人。赵老师笑着说,因为只有她不怕老师,只有她能和老师平和地吃上一顿饭。

  苏易文当时就相信了,很惊讶居然会有人怕赵老师这么温和善良的人。后来就觉得自己太蠢了,很惊讶自己怎么会相信这么随口一说的谎话。可能同样的谎言,用同样的口气和同样的表情说出来,经不同人的口说出,就会有不同的可信度吧。对于那时候的苏易文而言,赵老师的可信度就是百分之百,即便他说秦始皇还没有死,那么苏易文也会认为,秦始皇真的还活着。

  一直以来,赵老师真是良师益友,对苏易文呵护有加。记得有天晚上,自己和何月华闹别扭,下了晚自习之后没有回宿舍,一个人躲在教学楼顶哭。四周静悄悄的,学生都蜂拥回了宿舍,教学区连人都没有了。而在那个时候,他突然从天而降,坐在她身边,给她递了一根烟,竟然还是二喜。

  那个瞬间,苏易文简直觉得他身上带着光芒,神奇的光芒,像是救世主一般。当柔弱无助的世人遇见救世主的时候,肯定会忍不住痛苦出生,扑入怀中吧。苏易文就是这样的,她一直以来就将赵老师当作生命中的第三号人物,早没有师生界限,将他视为最亲近的朋友,可以依靠的人。

  赵老师轻轻抱着她,也不问她为什么哭,只是轻轻地抱着她,拍着她的肩膀。那天晚上好像两个人说了很多话,或许提到了不高兴的原因,或许还说了些天文地理文化名人,这些都已经不确定了。只记得他说了一句很俗的话,他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句话其实很搞笑,人们如何确定一切都会好起来呢。根据这些年来苏易文的经历,她深刻地发现,一切只会越来越坏。有些事情刚开始的时候很好,不代表以后也会很好,而那些一开始就并不美好的事情,最终一定会一发不可收拾,越来越糟糕。

继续阅读:第45章 赵老师造的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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