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奔按着老三说的楼层找过去，电梯没上一层，余奔的心里就紧了一分，这个医院，他太熟悉了……
他穿过医院长长的走廊，似乎能看见当初的自己。
他看到了老三，看到了李悦己，看到了万改之……
他往那边走，每一步，都透着恐惧。
当初那个医生把自己从门口推开，也是这个地方是不是？
自己有多少个日夜，都在这个地方。
老三眼里有愧疚，看了眼余奔，叫了声他。
“祝墨呢？”
没人回答他。
没人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像是一张薄薄的纸，纸后面是庞大又复杂的秘密，没人敢去捅破，也没人知道应该要如何跟他说起。
余奔转头看了眼门，又转回来看他们。
“祝墨呢？”
他像是极其忍耐着，手上的青筋爆了出来。
“三哥，这是急救室！这他妈是急救室！”
“你们到现在都还准备瞒着我吗？到底他妈的是发生了什么？我走的时候她都还好好的！现在就他妈的进了这个鬼地方，你们还不告诉我？？！”
余奔太慌，说不清自己到底是生日还是慌乱。
他只是想不明白……
可现在没谁愿意告诉他。
明明前一天打电话，都还高高兴兴的告诉他模拟考的成绩还不错，明明都还是好好的。
现在他的宝贝进了这个地方，进了那个当初带走他妈妈的地方。
余奔没有哭，只是极力克制自己声音。
“你们不觉得，我应该知道吗？”
“不管你们之前到底是发生过什么，我是那个应该被瞒着的人吗？”
李悦己抬了头。
脸上的妆花了一塌糊涂，眼睛已经肿了起来，她伸手抹了把脸。
吸了口气。
直视余奔，可目光冰冷。
“过去说吧。”
李悦己没等余奔回答，径直走向走廊底的阳台。
推开玻璃门就是阳台，墙上贴着几个大字。
抽烟区。
李悦己摸了摸身上，没掏出来烟。
余奔递了一支过去，她抽了一口，吸的很深。
烟头像是烧的红亮。
她吐出烟，浓郁一大片。
余奔不时回头望向玻璃门内。
李悦己拿出手机翻了翻之后递给了余奔。
余奔接过手，面色有些苍白。
李悦己又抽了口烟。
“祝墨坐过牢，三年前的事了，把这个女的的眼睛弄瞎了一只，进去了一年。”
余奔低头看着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留着极厚刘海的女人，用手撩开了自己的刘海，一直发着白的眼睛出现在她的脸上，她的脸上只有着悲戚和恨意。
赤裸裸的，像极了毒蛇的眼睛。
像是不忍，李悦己拿烟的手有些颤抖。
烟灰落在李悦己手上，李悦己眼睛都没有眨，也没把烟灰弹走，只是站在那说着。
像是回忆起来很多东西。
“那个时候，老三有个老相好，叫宋炳，是个……很好的人，只是现在也死了。”
李悦己低下头，扔了燃到底的烟头。
“我们也是刚知道他死了的消息，那个时候，这个女的喜欢老三。”
“老三和宋炳的事情被这个女的传了出去，宋炳的父母不同意，大闹了一场，把宋炳送去了戒同所，再也没有回来过。”
李悦己望着远方，目光没有焦距，嗓子干哑，连嘴唇似乎都要干裂。
“那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人来找事，没日没夜的找，祝墨在厕所，听到这个女的说了些什么……动了手。”
余奔也扔了烟头，又重新点了一根，干脆的把身上的烟扔到了台上。
火苗燃了一下，李悦己这才看清楚余奔的脸。
眼神阴骘的可怕。
“祝墨抑郁症的事情，跟她有关吗？”
李悦己摇摇头。
“不知道，祝墨在里面的时候，就传出来这个事情了，我问过，她不说。”
“你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她后面回来，对里面的事情也是只字不提，那是监狱，我都不敢想象她在里面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后来……她遇上了你。”
李悦己捏紧了手，心脏绞着疼。
“她一开始，并不希望跟你在一起，她有太多事情，她一直在想应该怎么去跟你说这些事情。”
李悦己盯着余奔，像是戒备，又像是试探。
“她怕她坐牢的事情会影响到你，怕你觉得她的过去太脏。”
余奔没有回答，只是安静的听着。
“后来，夏月回来了，几次三番的恐吓她，她仗着祝墨的愧疚和她最致命的把柄，往死里整祝墨。”
“你知道夏月拿什么威胁祝墨吗？”
余奔知道。
“拿你，余奔。”
余奔知道。
李悦己的眼睛又红了起来，烟都拿不太稳。
“我前几天刚问过医生，怀疑她的抑郁症从来都没有好过，她一直在假性欺骗自己，然后……”
李悦己的脑子似乎也是一团糟，这些事情，她甚至都无法全部理清楚。
“老三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宋炳走了之后，老三也不想继续呆在这里了，祝墨进去，要我瞒着老三……”
“晚上，夏月给老三打电话，说祝墨坐过牢，说宋炳死了……”
“……我把祝墨带回家，我去她家拿药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我他妈……”
余奔拍了拍李悦己的肩膀。
什么都没说，推开玻璃门往急救室走。
李悦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跟着进来。
几个人坐在长椅上，气氛沉默。
像是都在等待。
等待一个结果。
余奔什么都没敢问，一句话都没敢说。
他怕知道祝墨的情况，他宁愿坐在这里等着，等着这个急诊室的门开。
然后一切就会变好。
他也生气，生祝墨的气，也生自己的气。
难道说自己让祝墨觉得这么靠不住吗。
为什么这种事情不告诉自己反而要自己去解决，解决半天还给自己整进了医院。
她真的觉得这样就能解决事情吗
余奔更想跟她一起去解决，去承担。
你解决不了的事情，还有我，你病了也没关系，坐了牢也没关系。
我从来都不觉得这些事情足以构成你离开我的理由，这不该。
我从来没想过要成为你的救赎，我只想陪着你。
你的难言，你的不堪，你觉得黑暗又肮脏。
可你在我这里，永远都是被捧在手心里的那个人。
气你。
我视若珍宝的人，转眼就去寻死。
怎么就没想想我。
怎么就没想过，我要是没你了，我怎么办呢？
急救室的门被推开，里面出来了几个医生。
四个人同时站起身，紧张，又恐惧。
医生呼了口气，看向三人，笑了。
“别紧张，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好在是年轻，要是年龄大一点的人这样撞了，就没法救了。”
“谢谢医生。”
李悦己又要哭了 ，万改之松了一大口气。
老三忽而软了下来，瘫坐在长椅上。
余奔站着，看着那扇门，一直看着。
心总算是放下来了，他只觉得万幸。
万幸。
他没有失去他的宝贝。
他看了眼三哥。
“三哥，祝墨车祸，有肇事者吗？”
老三看了眼余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警察介入了，查过了，跟司机没有关系，是祝墨自己……”
“他妈的。”
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余奔就是觉得。
他妈的。
太他妈操蛋了。
他掏出自己手机，点了两下。
回头，就是三个人盯着自己的眼神。
余奔看上去变了很多，脸上没了笑。
眉眼间皆是阴骘。
“这事，得想个办法解决。”
李悦己看着余奔，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余奔呼了口气，看了眼探视窗里面的祝墨。
看不太清，只能看见祝墨躺在床上。
旁边扔着祝墨剪下来的衣服，上面全是血迹。
余奔并没有失去理智，他甚至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清醒。
老三突然站了起来，拳头捏的紧紧的。
转身就朝着门口冲，万改之赶紧跑过去把老三拉住。
“三哥你干嘛！”
老三牙关都咬的紧紧的，太久了。
祝墨出事，老三甚至都没来的及多想，满脑子，都是祝墨不要出事。
现在祝墨没了生命危险，放了心。
“老子去弄死那个女的。”
李悦己恨不得现在扇老三两个耳光。
但她能理解老三，她也想。
“你想坐牢吗老三，你想吗？！”
“你以为夏月的目的是什么？她就是不想让我们好过。”
“她已经疯了，她不怕死，她就是想要你这样做！”
余奔皱着眉。
这个女人……
“三哥，你先别急，我们好好想想怎么办。”
余奔说了话，见了效果，老三安静下来，颓废的坐在长椅上。
祝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
夏月的存在像是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几人的身上。
一个疯子，不怕死，不要命。
唯一的目的就是不让他们好过。
躲不了，避不开。
余奔垂着头，合拢自己的手指。
“她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吗？那个女的。”
李悦己想了想，她对这个女的并不了解，祝墨出事的时候，李悦己才认识了这么一个人。
十分变态。
要求李悦己跪下。
那个时候，这个女的是不是就有了精神病？
李悦己想起来夏月那副看见自己屈膝的满足嘴脸。
有些犯恶心。
“她是个神经病……”
余奔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他总觉得。
这个里面，有根线没有连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