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墨走了很长时间。
沿着街一条一条的走,遇上了分岔就走右边,她在想,如果一直这样走下去,会不会又转回原来的位置。
穿的不多,在夜里面有些冷。
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好像也没想什么别的,脑子里面什么都没想。
只是觉得痛苦,好像活着,就让人十分痛苦。
就像是身体无力时的疲惫,缠着自己,捂住口鼻。
她的努力她的抵抗在现在看上去更像是变成了一场笑话。
一场奋起全力却被人轻轻打倒的笑话。
让她痛苦的,是她的愧疚。
这么多年,祝墨一直想要逃避这种感觉,她当然知道眼睛对人来说是多么重要的,再也看不见美好的东西,只能看见自己一副残破的身躯,这件事情,原本就是很残酷的事情。
她没觉得夏月的做法有什么不对,所以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怎么对夏月。
相反来说,祝墨现在竟有了一丝解脱。
好像自己之前犯的错,终于可以解决掉了。
我每日每夜的愧疚和恐惧,我对这个世界最根本的厌恶,一个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自己,好像终于可以,解脱了。
祝墨走在路边,停了下来,盯着马路顶端看。
˙至于余奔,至于老三,至于大款,祝墨也觉得惋惜。
可是我太累了,我只想休息。
也想睡个好觉。
有辆车开了过来,车速极快,似乎能掀起一阵凛冽的风。
余奔的手突然抖了一下,没来由的。
心中突然就起了一阵心慌,似乎整个后背都竖起尖刺。
他皱了眉头,拿起了手机准备给老三打个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就通了。
“三哥你们在哪?到她家了吗?”
“余奔,我在车上,马上到祝墨那。”
“你先看……”
“喂喂……”
电话传来电流音,随即听的嘈杂。
导航发出刺耳声音。
“即将穿过隧道,隧道长两……”
余奔按掉了导航,懊恼的扔掉了手机。
老三正坐在车上,听到余奔那边导航的声音,过隧道没了信号,只好挂断了电话。
李悦己盯着马路边上,忽然的他们的车后面传来了救护车的警鸣声,司机让了道,救护车一路过关斩将飙了过去。
李悦己突然觉得害怕,盯着那辆救护车。
又是红灯,像是老天爷都在作对一般。
旁边开过去一辆红色跑车,速度很快,抬眼就只能看见那骚气冲天的红色排气,李悦己一眼就看出来是万改之的车。
跑车遇上了红灯,停都没停,径直闯了过去。
早知道,就自己开车,关键时候,人也是会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长着四个轮子的。
红灯过了,又是几分钟,司机看着对面的路道有些奇怪。
“那里好像出了事故啊。”
李悦己心头大震,看了过去,一辆黑色越野停在那打着双闪,一个黑衣男人焦急的站在那里打着电话,脸上有着恐慌。
一切事物似乎都在放大,李悦己拍着后座。
“停车……停车。”
司机看了看,有些担心。
“有栏杆你过不去的,我去前面掉个头吧。”
“停车!”
女孩子接近疯魔,老三看着对面的车道脸色煞白。
司机无奈靠边停了车,老三扶着李悦己跌跌撞撞的从车上下来。
马路很宽,两个车道之前有着花坛和栏杆,掉头的路口有些远,李悦己只是希望自己是多想了,但她无法克制。
她的直觉。
一向很准。
她挣开老三,从马路中间冲了过去,好在这条路上车不算多,老三跟在李悦己后面,谨慎的看着马路上的车。
李悦己慌乱的越过花坛,中空的栏杆让她看到了对面的一片狼藉。
红色跑车从远处驶来,带着强悍的轰鸣声,大概是掉头掉的火气大。
也能听见隐隐约约的警鸣声,在一点一点的放大。
那个打着电话的中年男人看到了李悦己,也是一脸恐慌。
地上是一片深黑血迹,像是渗入到了地下的水泥地。
而她的祝墨,躺在那片血迹里。
李悦己看着,像是世界上都没了声音,她看着祝墨,看着那个小小的身体慢慢失去掉她的生气。
自己似乎尖叫了一声,震的自己耳朵生疼。
她开始不顾一切的,手脚并用着爬上栏杆,那个往日里精致的连睫毛都要根根分明的女孩儿。
穿着拖鞋像只猴子一样丑陋的扭曲的翻阅了栏杆。
她摔了下来,老三也跳了下来,慌乱的扶起李悦己,她用力将自己身体支棱起来,却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万改之的车急刹,轮胎与粗糙的水泥地擦出一片烟雾。
万改之下了车,用的极大力气摔了车门,听不出万改之到底是什么情绪。
万改之看到了祝墨,眼里全是支离破碎的眼泪。
女孩儿穿着黑衣服,脸上有着斑驳血迹,但仍是微微睁着眼睛,万改之甚至都能看见在这个深夜里,那些滚烫鲜血散发的热气。
万改之跪下身去,眼泪糊了满脸。
想伸手,又怕碰碎了祝墨。
他只是跪在祝墨身前,哭的鼻涕都要掉下来。
“墨墨…墨墨……”
随即又是转过了头,红了眼,对着那个慌张的中年男人大吼。
“救护车呢?是你干的吗?你他妈想死吗!”
中年男人猛烈摇头,慌不择言。
“不是我,不是我!我开车开得好好的她突然冲出来的!不是我干的!”
有人冲了过来,直截了当的给了中年男人一拳。
中年男人痛极,蹲下了身。
“救护车呢?救护车呢!!”
警鸣声越来越近。
李悦己一步步走着,走的越近,似乎就离得祝墨越远了些。
她从来不知道,也不觉得,这种事情会发生在祝墨身上。
她也从来没想过,祝墨会不会死。
她只是哭,任由着失去理智的悲痛席卷自己。
“你痛不痛啊……”
那边血迹像是一个漩涡,祝墨躺在那,想动一动给自己换个舒服一点的姿势。
可是手脚,都没有反应,她甚至连眼睛都眨不动。
很痛,自己几乎都能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响,直到自己身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的流失。
她没力气,可她意识清醒。
她甚至能看到李悦己在一边痛哭流涕的样子。
万改之还是像个小孩子,老三又打人了。
这事儿真的不怪人家,确实是我撞上去的。
可是祝墨只想说对不起。
有我这种朋友,让你们多担心。
远处的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她还能听见万改之哭哭啼啼埋怨说这条路他妈的掉头的地方也太远了。
他妈的这个救护车为什么这么慢,他妈的为什么不能直接开过来,他妈的为什么在对道。
还能听见老三一个劲喊,简直就是鬼哭狼嚎。
祝墨你眼睛给我睁开,你眼睛珠子给我转,你他妈要是死了老子去把那个叫什么月的也给弄死。
老子要她陪葬。
你振作一点……
还能听见李悦己一个劲的问自己痛不痛。
傻。
不痛的啦。
学院路渣女,莉莉丝李大老板,怎么能哭的一点形象都没有呢。
祝墨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要慢慢飘起来一样的。
奋力抬起眼皮,却只能看见黑的一望无际的天空,一颗星星都没有。
突然就有些遗憾,自己应该是快死了,没能看到你。
挺遗憾的。
救护车上下来了很多人,刺眼的灯光和嘈杂的喊声。
有人轻手轻脚的搬起了自己,原本都快要出窍的灵魂突然就被移动的破碎身体痛的归了窍。
她甚至能感觉得到自己的骨头戳进了肉里,每一根神经都痛的她发晕。
痛到极致,昏了过去。
三个人非要挤上车去,可是救护车做不了那么多人。
万改之回头看了眼自己的跑车,头一次有了砸车的想法。
李悦己上了救护车,片刻不离的守着,万改之跟老三两个人开车去医院。
只是两个人的状态,都是手抖的不像话。
万改之握着方向盘的手都用力的发白,整个人的牙关都咬的紧紧的。
如果祝墨……
千万不能有事,一定不能有事……
老三呼了好几口气,拿着袖子给自己脸上的眼泪擦了个干净。
手机响了起来,老三看着手机,像是看着一颗炸弹。
“他妈的,你说余奔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杀了我。”
万改之强颜欢笑,捏紧了方向盘,一直跟着医护车后面,像是个保镖一般。
“跟你有什么关系,别说余奔,我他吗现在看谁都想杀。”
老三苦笑,接了电话。
余奔打了好几个电话,老三一直没有接,看了眼路程,没多久就要到了。
老三再不跟他说祝墨在哪。
他都得急死。
想分手不可能,别说没什么理由,就算是有理由也不可能,除非你不喜欢我了,否则就算是这个世界毁灭,你也别想跟我分手。
我要是找到你了。
“余奔……”
“嗯?三哥?在哪?”
“你到了吗?”
余奔皱眉,对老三的顾左右而言他有些不满,但还是回答。
“马上下高速,你们的位置呢?找到祝墨了吗?”
老三这边沉默了一下,呼了口气。
“找到了。”
“在哪?”
“你直接到人民医院来吧,来了再说……好好开车。”
余奔正好下高速,老三挂了电话,剩着余奔一个人愣在那。
高速的售票员笑着递给他一张票。
他接过来,半天没了反应,直到后面的车不停按了喇叭。
为什么会在医院?
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