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墨忐忑不安的到了余奔家门口,却发现余奔家的门都是关着的。
敲了一会儿门,也没见谁来开门。
祝墨很焦急,那种带着烦躁不安的焦急席卷了祝墨全身,她的脑子里像是扯着一根弦,给余奔打电话余奔不接的时候,她就觉得这跟弦好像在脑子里被拉的越来越紧。
顾不上其他,没人开门祝墨立马转身往赵叔的超市跑。
幸好超市开着门,赵叔正站在门口抽烟。
祝墨立马跑过去停在赵叔面前,喘了几口气。
“赵叔,余奔在家吗?”
赵叔看了眼祝墨,立马认出来这是余奔的女朋友,不过……赵叔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沉闷。
“不在啊,他家里面没人。”
祝墨一愣,看来没人开门是没人在家,立马又反应过来继续问。
“那您知道余奔现在在哪吗?”
赵叔手上的烟烧到了底,老人的手上有了皱纹,他将烟头扔在地上,叹了口气。
“余奔没告诉你吗?”
祝墨摇头,要是告诉我了,我怎么会这么着急的站在这呢。
赵叔摇了摇头,往余奔家里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段时间,他妈妈的病越来越严重了,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来了辆救护车,这一下午,就没看见他们家的人回来过……”
祝墨愣在那,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赵叔刚刚说的话。
什么意思?
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救护车?一整天都没有回来?
太阳都快落了山……
赵叔忽然又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抽烟抽的多了还是入秋着了凉,赵叔咳了起来,这一咳,祝墨才反应过来。
“那赵叔,你知道他们在哪个医院吗?”
赵叔低了头,没有立刻回答祝墨的问题,过了会儿了终于开口。
“在人民医院……”
祝墨答了谢,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赵叔却叫住了她。
“丫头啊……”
——
——
——
祝墨赶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慌慌忙忙进了医院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余奔在哪。
她四处寻找着指示台,可指示台的人告诉她至少要知道病人的科室。
祝墨站在那开始回忆,期间又给余奔打了电话。
关机。
祝墨开始慌乱,医院里到处都是白色,她突然觉得有些窒息,像是要被这片白色压的喘不过气。
杨涵不是说过吗?余奔妈妈的病。
尿毒症,尿毒症!
“十七楼,你去问问护士台吧。”
祝墨点头,连谢谢都忘了说,跑到电梯处等电梯。
她的脑子里似乎现在只有一件事情要做,就是找到余奔,其他的所有事情都消失掉。
电梯来的很慢。
不仅仅是电梯慢,祝墨似乎觉得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都好像变成了慢动作一样。
祝墨联系不上余奔,对余奔的回忆居然只剩下了今天早上余奔强忍着情绪轻轻摸他脸的样子。
那个时候为什么没有发现余奔的眼睛里全是慌张。
为什么会没有发现?
祝墨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电梯一层一层慢慢的往上晃荡。
电梯门开的那一瞬间,祝墨就冲了出来,径直跑到护士台,护士都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祝墨都来不及喘口气。
“您好?请问……”
自己这半年到底是在做什么。
余奔对自己的喜好了解彻底,甚至连她身边的人际关系都弄得明明白白。
为什么自己这么长时间了连余奔妈妈的名字都不知道?
祝墨甚至连余奔身边任何一个朋友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祝墨这才想起来。
昨天余奔还给自己过了生日,自己一向自诩爱他极深,可为什么从来没有问过余奔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到底是什么时候自己活得如此自我了呢?
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余奔的爱意和无微不至的照顾,可从来没做过任何相同的事情不是吗?
习惯了余奔安排妥当的所有事情,就连余奔今天叫自己乖乖等着,自己就还真的无视掉了余奔眼里的慌张和那么细小的害怕?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祝墨停在那喘了几口气。
突然的清醒让祝墨看上去稳定了几分。
“你们这有没有一个中年女人?病情有些严重,大概是今天早上送来的,救护车去接的……然后她的家属应该是一个男孩子,年纪不大……寸头个子很高。”
祝墨脑子里能想到的都说了出来,护士阿姨回忆了一下,跟身边另一个护士对视着。
“她说的是不是那个送妈妈来医院那个啊?还带着一个小女孩儿,好像是他妹妹。”
另一个护士还没来得及回答,祝墨就抢了先。
“对!就是他。”
护士阿姨看了眼祝墨,眼前的女孩子头发散在肩上,一脸焦急,按在护士台上的手都发着白。
“十八号床,你去看看是不是吧。”
祝墨道了些,立马就开始寻找十八号床在哪。
只是还没找到十八号床在哪,祝墨转了个角,就看见了余奔。
远远地,坐在走廊里的休息椅上面。
走廊上人很多,穿着白衣服的护士,穿着病号服的病人,但祝墨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穿着一身黑的余奔。
祝墨看到了余奔,全身就突然松了劲,疲惫焦急和剧烈运动后的眩晕让祝墨有些站不稳。
她扶着墙,站在走廊拐角,看着余奔。
看着那个自己的男孩儿。
那个往日里高高大大的男孩子,那个平常嘻嘻哈哈总没个正形但关键时刻又非常靠谱的男孩子。
见人总是笑嘻嘻,被众人簇拥着的男孩子。
现在正坐在椅子上佝偻着腰,双手撑着自己的额头,无视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
只是坐在那,一动也不动。
祝墨看着自己的男孩儿,只想冲过去陪着他。
但越是想,脑子里就想起来赵叔跟自己说的话。
“丫头啊……余奔这个孩子是个好孩子啊……他妈妈的病,拖了他这么多年了,也从来没见他说过一句苦,但我活了这么大半辈子了,我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不愿低头,不愿服输,就算是累死也要去争这口气,他妈妈的病多烧钱,他爸爸只是负担他妈妈的医药费,这从出门打工到现在从来都没有回来过……哪个不想家啊……家里的开支,余赴又在上学,余奔自己也在上学,全靠余奔一个人承担,那么小,他爸爸走的时候余奔好像才十几岁……”
祝墨心疼到了极点,原来心疼到了极致,肉体上的心脏是真的会疼。
“他不告诉你,就是他根本就不想让你知道,或许是为了自己的自尊,不想让你看到他狼狈落魄的一面……要不……就是他怕你嫌弃他,不是叔叔说的话难听,余奔小伙子好,也优秀,喜欢他的姑娘我也见了不少了,但是这个世界上认认真真喜欢人的又有多少呢?又有多少人能接受自己的男朋友家里是这种情况呢?”
“丫头啊,赵叔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但是现实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容易,你很喜欢余奔,余奔也很喜欢你,但是……喜欢是过不了这种难关的,你要是正儿八经想和余奔过日子,要做好吃苦的打算,你条件不差,如果……那就干脆早点……”
“余奔啊……再受不得罪了……”
赵叔的话不停的在祝墨的脑子里过。
祝墨抹了把脸,脸上早已经是一片泪痕。
余奔手上的茧……
余奔眼下的黑眼圈……
为什么自己没能发现……为什么自己这么迟钝……
明明之前就知道余奔家里情况不是很好啊,为什么自己还能理所应当的享受着余奔对自己的好。
这种情况下的余奔为什么还能挂念着祝墨吃不吃早饭。
他是不是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过……
自己的所有情绪所有不高兴都是余奔陪在自己身边消化的不是吗?
想到这里,祝墨突然又来了一股气。
凭什么余奔不告诉自己,凭什么要装作一切都是很好的样子把祝墨蒙在鼓里。
为什么要这样子……
为什么要让祝墨觉得自己就是个傻瓜,一个理所应当被捧在手里面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瓜。
为什么老三大款是这样,为什么你也是这样呢?
难道自己在你们面前就是这样一个承担不起任何事的人吗?
远远的望了余奔一眼,才发现小余赴从房间里出来,乖乖坐在自己哥哥身边。
余奔抬起头,笑着对余赴说了些什么,说完伸手摸了摸余赴的头。
余奔的笑容十分牵强,祝墨站在那,只觉得心疼到无法呼吸。
就算是自己都无法承受的情况下,还要笑着去安慰妹妹吗?
你一定也会觉得难过对不对,你让身边所有人都开心,那你自己的难过怎么办呢?
祝墨擦干净眼泪,呼了一口气。
脑子里的想法在逐渐成型。
她开始更加奋力的冲了出去,护士阿姨见是她正准备问问情况,只看见这个女孩子只像是不要命一样的往安全通道冲了下去。
余奔安抚好妹妹之后突然觉得有什么异样,朝着走廊拐角看了一眼。
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或许是自己太累了吧。
但是自己总觉得有些不对。
余奔朝着走廊拐角走过去,像是有种指引一般,只是走到了,余奔看了看四周。
确实没人,是真的太累了吧……
护士阿姨推着车子走了过来,看见余奔才想起来。
“诶小伙子,刚刚有个女孩子找你啊,你见到了吗?”
“女孩子?”
护士阿姨点点头。
“对啊,挺漂亮的,瘦瘦的头发长长的,过来问的时候看起来很急呢?你们没见面吗?”
余奔愣在那,内心突然复杂了起来,像是被人灌了满腔水一样的难受。
“那她人呢?”
“走了啊,还没多久呢。”
余奔愣在那,脱力一样的疲惫席卷而来。
“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