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奔拍了拍祝墨的手。
“乖乖,我没事。”
祝墨不相信余奔没事,她更觉得余奔现在就像是绷的紧紧的一根弦。
一整个晚上,祝墨都跟着余奔,看着余奔妈妈抱着哭的昏睡过去的余赴,看着殡仪馆的人过来。
他们不让家属看,在外面等着的他们只看见那些不认识的人用担架抬出了一个盖着白布的人。
上了车,坐在殡仪馆等着消息。
等着他们确定下来什么时候火化。
祝墨从来经历过这样的事,一整个流程走下来祝墨只觉得自己在做梦,只看见余奔拿着单子走来走去,跟工作人员商量事宜。
余奔爸爸抱着余赴,坐在一边,表情呆滞看上去像是失了魂。
所有安排都交给余奔来做。
祝墨就坐在那盯着余奔,全神贯注的,看着余奔。
直到余奔走到她面前, 她才回过神来。
“我爸带着余赴回家了,火化的时间定了大概后天来拿骨灰,我送你回去吧。”
祝墨看着余奔,余奔的眼里没有太多情绪,可祝墨只觉得余奔在克制。
“奔哥……你回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余奔摇摇头。
“我送你。”
祝墨被余奔牵着站起身来,同余奔一起出了殡仪馆的门。
余奔打了车,两个人回到家,祝墨还是担心余奔,而余奔摸摸她的头。
“别怕,我今天陪你。”
祝墨想拒绝来着。
她觉得余奔现在可能更需要回家。
她没有想过余奔想不想要回家,想不想去面对那个已经没了妈妈的家,他也需要休息,也需要喘气。
两个人澡都没洗,安安静静躺在床上。
“乖乖,后面的事,你就别来了,我能处理好。”
祝墨看着余奔的脸,抱紧他。
“好。”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怎么可能不担心你,你怎么可能没事呢。
祝墨没说话,只是抱的更紧。
余奔又说:“睡觉吧,抱着你才能睡个好觉。”
祝墨点头。
“晚安奔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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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几天,余奔不让祝墨跟着去了。
就连丧事的事宜,也都是余奔一手去办的。
打电话的时候也能零星听到一些消息,还是那样的平静,可越是平静,祝墨心里总是觉得不安。
她不知道余奔到底是真的不难过,还是别的些什么。
这会儿的祝墨等着天一点点黑下去,她在等余奔的电话。
可是手机一直都没有响过。
余奔昨天说今天大概就都能结束了,祝墨觉得余奔也需要休息了。
祝墨就坐在沙发上,开了电视,声音放的很大,可眼睛却是闭着的。
这件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自己都快要想好怎么跟余奔谈谈以后的事情,可余奔妈妈的事情,把这些计划全都打破了。
很难说祝墨不难过,只是祝墨站在余奔的女朋友的身份上,面对着余奔的冷静祝墨只觉得慌乱,不可能还要让余奔来安慰自己的难过,这不是在跟余奔找事吗。
他已经很难过了。
自己想要成为余奔的精神支柱,最主要的就是自己不能倒下。
祝墨呼了口气,试着提了提自己的嘴角。
“叩叩叩……”
有人敲门,祝墨跑去开门。
站在门口的是余奔,朝着祝墨笑了笑,胡茬长出来很多了,眼底一片青色,就连余奔的头发也长出来不少。
祝墨看的满是心疼,但还是提起嘴角对着余奔笑。
“你冷不冷啊?穿这么一点。”
余奔摇摇头。
“不冷。”
祝墨拉着余奔进门,才发现余奔的手冻的像冰块,虽然说入了秋天天气变得冷了些,但也不至于说会冻成这个样子啊。
祝墨开了空调,双手捂住余奔的手。
余奔看了看祝墨,又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乖乖,我是不是胡子长好长了?”
祝墨看着余奔笑,摸了摸余奔的胡子。
“不长。”
“可我摸着都扎手,你帮我刮吧。”
祝墨点点头,去给余奔倒了杯热水让余奔拿着。
“好,你把热水拿着,我去给你放水,等会刮了胡子洗个澡,我们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余奔接过水,捧在手上,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来,跟余奔本身温度剧烈的反差让余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点点头,看着祝墨去卫生间的身影。
卫生间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没多久,祝墨就出来了。
“水好了,你暖和一点了吗?我给你刮胡子。”
余奔放下水,走了过去。
祝墨让余奔坐下,她搬了一个小板凳在厕所。
浴霸的灯暖烘烘的照着,余奔坐在浴室里闭着眼仰着头。
感受着祝墨将剃须膏抹在自己的下巴和两颊,祝墨的动作很轻很轻。
她扶着余奔的头,拿着刮胡刀轻轻从鬓角往下刮着。
余奔皱紧了眉毛。
自己从妈妈生病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学着担起这个家。
这么多年,自己为了妈妈的病吃了那么多苦,可是自己觉得自己值得。
只要自己妈妈在,自己永远都可以做一个小孩子。
可是现在不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了自己的妈妈。
自己再也做不了小孩子了。
爸爸失去了他的妻子,那个陪他一辈子的人先走了,他难过,难过的撑不起来。
作为儿子,似乎就理所应当的去操办妈妈去世之后的所有事情。
也看着她下葬。
他看着殡仪馆,明白自己失去了那个温柔的人,明白了自己再也见不到她。
他甚至没有在最后那一刻好好看她一眼,等他再缓过来的时候,那个温柔又爱笑的人已经成了一捧灰。
多么突然。
前一天还跟余奔说自己要看着余奔祝墨结婚,还说自己愿意带孙子,要给祝墨做羊肉汤喝。
明明前一天都还是好好的。
余奔都已经在幻想自己跟祝墨结婚的时候她肯定会哭个不停。
就连那个时候安慰她的说辞都已经想好了。
可是这件事情就是这么突然,还没来得及实现。
她一定是很遗憾的,对吧,妈妈。
自己东奔西跑找了酒店,安排了丧事的事宜,看着葬礼上黑白的相片。
可很奇怪的是余奔并没有什么感觉。
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应该这样做,没有难过,没有开心,像是一滩死水。
浴霸的灯照在余奔脸上,尽管闭着眼,暖黄色的灯还是那么刺眼。
照的余奔眼里一片昏黄。
祝墨摸了摸余奔的眉头,想要把余奔皱着的眉头抚下去。
余奔想睁开眼,可刺眼的光芒直射着他。
他只能咧开一点点小缝,看着祝墨认认真真的给自己刮胡子。
突然的睁眼让余奔觉得视线都是昏黄又模糊的。
祝墨刮完了胡子,正在用温水揉帕子。
一点一点的给余奔擦脸。
余奔的视线突然模糊了起来。
自己心里的那滩死水好像一点一点的泛起了涟漪。
小时候。
自己妈妈也给自己洗脸,那个时候她总会很用力又很快的抹一把,余奔嫌弃她给自己脸皮都快搓掉了。
余奔妈妈笑着骂他。
“瞧你脏的,不用点力怎么洗的干净。”
好像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没有妈妈了。
余奔睁不开眼,从心底里开始蔓延出的绝望淹没了他。
他抓住祝墨的手。
“乖乖……”
祝墨答应了一声,温柔的,轻轻的。
余奔抓的紧紧的,抓的祝墨的手发疼,可是祝墨没有挣脱,只是任由余奔抓着。
她知道,她都知道的。
“我失去她了,我看着她被土埋了下去。”
祝墨站在那,余奔低了头。
“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祝墨不知道说什么,她觉得现在什么话都不能安慰到余奔,她只能默默的陪着他,站在他身边。
余奔低着头,眉毛拧在了一块儿。
“可我真是个混蛋你知道吗?我知道她走了的时候,我都不难过,我甚至还在想,我可以离开了,我不用再待在这里了。”
余奔颓然的放开了祝墨的手。
“我就是个垃圾啊,我怎么能这么想,我怎么配这么想,我怎么能觉得轻松!”
这是一个枷锁。
一个余奔逃都逃不掉的枷锁。
他为自己的内心感到痛苦,在祈求母亲平安的同时也被沉重的负担压住。
他多想离开啊,可是离开的代价又这么痛苦。
而他现在,被自己那一刻的情绪折磨的心如死水。
他在内疚,内疚自己痛苦的同时又松了口气。
可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
你只是太紧张了,从母亲进医院起你就绷着一根弦,你害怕母亲的离开,提心吊胆,夜不能寐。
这种担忧让你陷入了一个死循环里面,你太过害怕。
所以这个结局到来的时候你才会觉得松了口气。
你知道了结局,你的那根弦崩开了,你悬着的心也放下来了所以你才会觉得松了口气。
祝墨蹲下来,捧着余奔的脸,看着他。
“不是这样的,奔哥,不是这样的……”
你不是这样的。
你只是太难过了,你把所有的错都背到自己身上,你觉得你母亲的去世跟你自己有关系。
你觉得自己不够强大,觉得自己没有能力留住她。
所以你才会内疚,所以你才会把所有的错都背到自己身上,你觉得这样才对得起你母亲。
可是这件事情,原本就没有任何错。
谁都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