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墨这几天挺高兴,余奔请了假,祝墨就公司医院家里三点一线的跑。
每天还跑的挺带劲的。
这会儿下了班,跑到超市去买了一大堆东西。
余奔妈妈的病祝墨也不是很清楚,但每次过去都是能看见余奔妈妈和蔼的笑容。
祝墨这会儿在家里,想起来之前余奔妈妈跟自己聊天说自己想喝她家乡做的鱼汤。
余奔妈妈是南方的,虽然不知道在哪,但是祝墨知道这事应该找谁帮忙。
做肯定是得自己做的,只是估计要做这个菜的话还得请人帮忙。
看着自己照着百度菜单上买的一大堆琳琅满目的菜,还有一条已经被开膛破肚的鱼。
鱼眼睛瞪在那,发着白,祝墨看着觉得有点瘆人,拿起一边的葱叶将鱼眼睛遮住。
祝墨得打个电话,找祝墨心里的天下第一厨师请教请教。
电话打了过去,那边接了电话。
“没看错吧,还知道给你妈打电话,我都快忘了自己还生了这么个女儿了。”
祝墨嘿嘿笑着回答。
“嘿嘿妈妈,这不是有事找你嘛~”
祝墨妈妈哼了一声。
“无事不登三宝殿嘛,我都懂的,怎么了你是终于没钱了知道要找爸妈要了?还是说你迷途知返定了日子准备回家了?”
祝墨有点尴尬,自己妈这台拆的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不是啦……妈……我想问问你啊,这个南方的鱼我要是想做清淡点的话我要怎么做啊?”
祝墨妈妈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来的是祝墨妈妈的大嗓门。
“鱼?南方的鱼?什么鱼还分南方北方?不对啊祝墨……你为什么问这个?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不是……我就是想问问,再说了我都二十了谈恋爱不是很正常的嘛。”
“你还真谈恋爱了?你哪有二十?你才刚满十九!你啊你啊什么时候被人骗了你都不知道,长点心吧你!”
“不是啊妈我有分寸的。”
祝墨妈妈听上去说不上是生气,但也说不上不生气。
“你有分寸?你哪次没听我跟你爸的话不是吃了亏的,之前就跟你说要你收敛收敛!你!……”
祝墨妈妈那边突然停了,祝墨也沉默下来。
她知道自己老妈再说什么,这么长时间了。
祝墨当然明白每一个父母都是爱自己的,但是很多时候,他们的爱也会让孩子觉得窒息。
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祝墨非要搬出来住。
就只是因为自己出了事了之后自己的父母就完全不同意祝墨的任何想法。
只要提起,就会用以前的事来说。
孩子的事情家长又能了解多少呢?
祝墨知道自己的事让父母很伤心,也知道他们的初衷只是为了保护好祝墨。
可是那些日日夜夜,那些对于祝墨来说是无比痛苦的东西,在他们眼里好像什么都不是,一次又一次的被翻出来提醒祝墨。
我记得很清楚啊,比你们想象的要清楚的多。
我甚至在刻意的去遗忘。
我是真的想要好好陪着你们的,可是这样……
“妈,我这边有人打电话过来了,我先挂了啊,拜拜。”
祝墨没等她回话,先挂了电话,呼了口气,看着自己菜板上的一大堆材料。
手机又响了响,是祝墨妈妈发来的几段语音。
大概就是教祝墨清汤鱼怎么做。
祝墨仔细听完,放下手机洗了洗手,准备开始。
祝墨不会做饭,不会做饭的定义只是说祝墨做的可能不会是很好吃,但是祝墨也不是完全不会做,只是比起余奔做饭或许差劲很多。
也不知道余奔妈妈吃不吃得惯,本着自己先做做练练手的想法。
祝墨把鱼拿去洗了洗。
鱼很新鲜,在超市里的时候是很鲜活的一条,祝墨看着师傅把鱼捞起来,十分熟练的甩在案板上对着头就是一拍。
用的刀面,想来是很疼。
鱼身上有着血迹,祝墨开了水任由水冲了上去。
血迹被冲淡,变成淡淡的粉红色。
祝墨提起鱼,按着视频教程来切鱼。
鱼肉很滑,光溜溜的,也不知道是菜刀的问题还是祝墨的问题,她总觉得这个东西切起来不得劲。
手机响了起来,祝墨偏头看了一眼,却不想这一看,一刀就切自己手上了。
指尖传来迟钝的疼痛,祝墨看了看,殷红的血迹渗了出来。
祝墨甩了甩手,接了电话。
“奔哥。”
余奔那边很吵,余奔只说了一句话,电话就传来电流声,再后面的祝墨就听不见了。
余奔说。
“祝墨,快来。”
余奔 的声音带着颤抖,祝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非常不好。
从余奔跟祝墨在一起之后,余奔从来没有叫过自己全名。
祝墨洗了洗手,可手上还是带着浓重的腥味。
她挤了洗手液,任凭碱性物质腐蚀着自己的伤口。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连忙洗完手往外走。
走的实在太急,撞到了菜板,那条鱼滚了下来。
发着白的掉在地上。
祝墨看着那条鱼,眼睛仍是瞪着。
她开始疯狂的往外跑,站在路边打了车。
这次的车来的倒是很快,祝墨坐了上去,发现自己的手抖个不停,她抬起左手按住右手。
“师傅,去人民医院,麻烦快点。”
出租车师傅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祝墨,来来往往人见得多了,去医院又这么急,大多都是生死离别,也没说话,脚踩油门冲了出去。
祝墨坐在车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希望余奔那边只是信号不好所以电话接不到。
她的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余奔妈妈的模样,温和的笑着跟祝墨说下次回家给她做羊肉汤喝。
她昨天还跟自己说想吃家乡做的鱼。
千万不要。
到了医院,祝墨又冲了上去,带着不要命的气势。
当她上了十七楼的时候,走廊上却没人,她跑到余奔妈妈的病房门口。
可病房也是空的!
祝墨像是一只焦躁的无头苍蝇,挨着病房一个一个的找,她多没用,她现在甚至不敢给余奔打电话。
胡乱跑着,迎面撞到一个小小的照料车,护士阿姨吓了一跳。
祝墨一看是护士阿姨,连忙站在跟前。
“阿姨,你有没有看到余奔啊?”
护士阿姨看见祝墨,原本还有些生气的样子,可就在看到祝墨的那一刻,护士阿姨却突然安静下来。
只是看着祝墨,摇了摇头,眼里全是见惯生死的无奈。
“……在负一楼,你……”
祝墨愣在那。
负一楼……
祝墨站在负一楼门口的时候,始终都回忆不起来自己是怎么下来的。
听到护士阿姨这样说了之后,脑子如同山崩一样。
就像是一具尸体,行尸走肉般的上了电梯,下了楼层。
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为什么就突然这样了。
那么温柔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这样没有一点声响的走了。
而余奔呢?
自己都这么难过,那余奔呢?他怎么接受的了。
祝墨站在门口,迈不动步,她觉得自己似乎能透过面前的这道墙看见里面的模样。
看见那个原本鲜活又温柔的女人静静的躺在那,脸色更白了,生动的眼睛也闭着。
也似乎能听见余赴声嘶力竭的哭声,在一边吵着要见妈妈。
也能看见那个祝墨刚见面没多久的中年男子,拉着自己妻子的手,看着自己妻子苍白的脸颊,从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开始回忆,直到他陪着她走向终点。
可祝墨唯独想象不了余奔的样子。
这一家人都在经历离别。
接受自己血亲的消失。
死亡是一件看上去极为常见的事情,可就是这件事情,无论发生到谁的身上,都是难以跨越的难过。
祝墨呼了口气,强忍着,走了进去。
这个病区跟十七楼不一样,没有吵闹,没有喧嚣,只有可怕的静默和工业化的水泥。
余奔坐在尽头,头仰着靠在椅背上。
祝墨看不清余奔的表情,只觉得那个离余奔不远的灯没有任何用,它照亮不了余奔,自己的影子下仍是一大片浓重的黑暗。
祝墨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
她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怕打扰到那个连难过都与周围黑暗融入一体的男孩子。
祝墨走了过去,坐在余奔身边。
余奔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祝墨坐在一边,抓紧了余奔的手。
余奔像是一愣,终于反应过来了。
“乖乖,你来了?”
祝墨点头,安抚性的摸了摸余奔的手。
“奔哥……”
“她走了。”
祝墨看着那间屋子,没了勇气。
“还没敢跟余赴说,不过余赴在家里一直闹着,你说这血缘关系这个事,有时候还真是对的,爸赶了回去,我联系了殡仪馆。”
祝墨坐在那,听着余奔没有任何感情的话。
每一句都好像戳在了祝墨的心上。
余奔哭也好,闹也好,可他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坐在这,一字一句的跟祝墨说接下来的安排。
“我爸等会带着余赴过来,然后把妈送到殡仪馆去。”
祝墨现在甚至都没有伤心的理由,比起自己,身边这个人的难过几乎要将他自己溺死。
“奔哥……”
祝墨很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