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悦己到现在都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把祝墨带回家的。
嘈乱,有人拉着她,她拉着祝墨。
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推开那些束缚着她们的人,机械式的开车,油门踩的极深。
回到家,才觉得松了口气。
祝墨还是坐在那,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李悦己的假睫毛都快要掉了,她伸手撕掉,拿起手机。
祝墨是抑郁,情绪崩塌来的太快,她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只听到李悦己在一边打电话,非常着急的样子。
天是黑沉沉的,已经很晚了,想来余奔大概睡了。
“是的,她现在都不说话,根本就没有反应……”
“我不是来问你她有什么病的,我是来问你现在要怎么做才能让她舒服一点!”
“她看上去都没了魂!”
“什么药?”
“好我知道了。”
李悦己挂了电话,回头看了眼祝墨,立马又走了过来。
蹲在祝墨面前。
“墨墨,你的药放在哪的?”
祝墨抬眼,看了看李悦己。
她知道自己现在大概是生病了,她看着李悦己一脸惊慌的样子,有些心疼。
可她使劲回忆,所谓的药在她脑子里却突然没了回忆。
揉了揉眉头,觉得自己耳鸣的厉害。
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
“大款,我记不起来了。”
祝墨回答了李悦己,祝墨说了话,李悦己才觉得又松了口气。
站起身来,拍了拍祝墨的背,空调温度打的又高了些。
李悦己想起来,以前余奔说在家里见过祝墨的药,祝墨的药一定就是放在家里的。
她翻了祝墨的包,翻出来钥匙,轻声对着祝墨说。
“墨墨,我去给你拿药,很快就回来,你要是累了,就自己去房间睡觉好吗?”
祝墨点点头,李悦己出了门。
医生说,祝墨现在很可能是处于情绪崩溃,她一直在服用的药,要记得给她吃。
如果想要她舒服一点的话,要给她一个舒服的环境,具体,要看她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环境。
如果有时间,明天带她来看一看,以免万一。
还有……
医生没有说完,李悦己就挂了电话。
医生很着急,但是电话打过去,李悦己却没有接。
电话一直在房间里响着,李悦己走的太急,忘了带,祝墨看着那不停闪动的屏幕。
医生没说完的话。
祝墨拿起手机接了起来。
对面是医生很着急的声音。
“现在,她身边最好不要离人,太危险了。”
祝墨在听,很仔细的听。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祝墨又看了会儿手机。
从什么时候,自己开始给身边的人带来这么严重的担心,危险这个词,都能用在自己身上。
李悦己很担心,老三估计也很难过,还有余奔。
太可惜了余奔,我原本……
你那么小心,那么细微的照顾着我的情绪,也是因为感觉到我生病了吗?
原来不经意间,我给你们带来这么多麻烦。
李悦己的密码祝墨知道,她解了锁,鬼使神差的,点进了一个短视频APP。
熟练的搜索了账号,她开始一个一个短视频的翻开看。
翻到置顶的那一条,最开始的那条,余奔轻轻亲了祝墨一口的视频。
她点开评论。
每一句,都死祝墨最不想看到的。
“女主角坐过牢啊,故意伤害罪!”
“还给人眼睛弄瞎了,那个女孩子还专门找上门来说了这件事。”
“囚犯实锤了。”
“我的天啊,不敢想象,之间就觉得这个女的一脸不好惹,果然都是道上混的。”
“奔哥知道吧?”
“肯定知道啊,知道是个劳改犯还跟她在一起,估计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世界对恶人的容忍度也太大了,眼睛多重要,要我说这种人就该判死刑。”
“一口一个判死刑,现在人家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你们不还关注的挺带劲。”
“得了吧嘴炮们。”
有多久没有看了,祝墨看了看时间,那个所有人都@的视频原主,祝墨点了进去,里面是一段视频。
夏月的脸出现在上面,原本清秀的脸上有一只眼睛泛着灰白,她看着视频,一脸悲惨。
每一句,都在述说着祝墨当初的恶行。
多么恶毒,多么冷酷,多么毫不留情。
祝墨看了视频时间,是今天下午。
人的一生,毁的多么快速。
短短一瞬,全部都颠倒了。
那个往日里惹人羡慕的恩爱情侣,突然就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账号一直都在余奔手上,祝墨不知道,余奔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自己的手机就在一边,祝墨却不敢打开,像是烫手一般,祝墨连看都不敢看。
烟姐或许也知道了,所有人,甚至是同学,甚至是老师,都知道了。
她瞒了这么久。
夏月回来,原来是想这样,原来,只是想要毁了自己。
她放下李悦己的手机,拿着自己的手机站了起来。
打开手机,里面全是电话和消息,无数的未接电话,有郑老头儿,有烟姐,有老三,万改之,林倩王富贵……
很多。
她解了锁,再也不看一眼。
她什么都不想做,也不想联系夏月问问她是否满意,她觉得脚底空荡,头脑眩晕。
她打了个电话过去,对面过了一会儿才接。
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带着沙哑的声音问她,显然是被吵醒了。
“乖乖,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祝墨突然觉得安定,她的目标好像突然就明确了起来。
由然升起一股坚定。
“余奔,我们分手吧。”
那边没了声音,随即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爬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呢?你现在在哪?”
祝墨从来不拿分手开玩笑,郑重其事的语气让余奔觉得慌乱。
他实习很忙,几乎没有时间看手机,对于祝墨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他只觉得莫名其妙,却又想不出来个所以然。
祝墨定了神。
“没开玩笑,分手吧余奔。”
“再见。”
余奔还没来得及再说话,祝墨已经挂了电话,再打过去,已经是关机。
余奔恼怒,低声咒骂了一句。
爬起来一边给领导发消息一边穿衣服。
现在快到凌晨,去凉城的车已经没有了,他开始一个个打电话。
找了半天,终于让他在深夜里借到了一辆车。
他满脑子混乱,开上了高速,才得空一个个打电话。
李悦己电话仍是没有人接听,余奔也说不上来自己现在到底是生气还是焦急。
这种慌乱的感觉就像是全身爬满了蚂蚁。
他打给了老三,老三声音沙哑,十分颓废。
“三哥,祝墨呢?祝墨在不在你那?”
听了是关于祝墨的消息,老三才勉强起了精神。
“怎么了?她不在我这,她跟大款一起回家了。”
余奔烦躁的解了自己领口的一颗扣子,才觉得稍微顺畅了些。
“祝墨要跟我分手,什么理由都没有,什么话都没说,就说了两个字分手,就联系不上人了。”
“那你现在在哪?”
“回凉城的路上。”
“李悦己呢?你打电话了吗?”
“打了,也没人接!”
“操!”
老三也骂了一句,招呼了万改之过来。
往日里这两人不接电话倒是常见,只是今天两个人都不接电话,老三难免觉得心慌。
“你先好好开车,我现在跟万改之一起去大款家看看,等会再联系。”
这边的三人急的焦头烂额,而李悦己这边终于在祝墨家里找到了那瓶药。
乖乖的呆着祝墨床头的抽屉里,抽屉上了锁,李悦己费了很大功夫,才把锁给砸开。
带着药上了车,急冲冲的开始往家里赶。
李悦己甚至觉得这药,大概就是祝墨的性命。
她小心翼翼捧着,每走两步就要摸摸兜里的药还在不在。
极其小心。
她站在门口的时候,是有些放松的。
或许祝墨吃了药就会好,自己努了力,也能保护好祝墨。
可她开了门,客厅里空荡荡的。
她以为祝墨是累了自己睡下了,又小心翼翼的走进了房间里,卧室里同样是空的。
厕所,厨房,任何地方都没有祝墨的身影。
她似乎消失了,这个屋子里,甚至没有她的一点气息。
李悦己开始疯狂在各个房间里寻找,确定祝墨不在家时,脸成了灰白。
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正躺在客厅的茶几上,她想拿起来给祝墨打一个电话。
或许祝墨只是饿了,下楼去买了什么夜宵,又或许祝墨只是在跟自己开个玩笑。
她打开了屏幕,出现在李悦己眼里的,全是评论里的谩骂。
每一句,都像是一根针一样插进了李悦己的身体。
她知道。
脑子里全是两个字。
完了。
她立马给祝墨打了电话,关机,关机!
李悦己看了眼,祝墨的手机正扔在李悦己粉色的沙发上,黑着屏幕,小小的,显得十分孤独又突兀。
像是天都塌了下来,压弯了李悦己的腰,她手脚都没了力气。
脑子里全是祝墨一个人的样子,她似乎能感觉到祝墨的悲伤。
像是沉沉的,缓慢又剧烈的,淹没她一整个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