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记不起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服务员进门来捡起他的手机一脸疑问的看着老三，见了老三没反应还拍了拍。
“三哥？”
老三像是醒了过来，猛力推开那个服务生朝着外面走去。
脑子一片混乱，台下的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成了泡沫。
有人笑着跟他打招呼，可是他竟然看不清那人的脸，这四周，他都看不清脸。
凭着感觉到了卡座。
才看见祝墨和李悦己等人。
祝墨背对着老三，而李悦己正好面对着，老三表情奇怪而且看上去极其苍白。
李悦己突然觉得有什么事情自己控制不住了。
还没来得及出声，对面那个往日温和又幽默的男人黑着脸，把正在喝酒的祝墨提了起来。
毫不夸张，不知道是拧的什么地方，像是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祝墨正端着酒，没送进嘴里，倒是被老三突然提起来手里的酒撒了一身。
祝墨转过头去，只看见老三瞪着眼睛，全身都在抖。
她只看见老三的嘴一张一合，里面冒出来一句话。
“祝墨，你瞒了我什么？”
脑子还没能转过来，看着老三，眼里都是困惑。
老三抓了狂，伸手摇晃着祝墨。
想来一个快一米九的男人，用尽了全力，祝墨的小身板，被摇的晕头转向。
酒精似乎在祝墨的胃里面发酵，起泡，顺着咽喉开始往外冒。
她用了极大的力气推开老三，朝着身旁的一个垃圾桶弯下腰去。
她吐的一塌糊涂，自己的胃似乎都要被吐出来。
李悦己站了起来，推了老三一把，弯下腰给祝墨顺背。
老三被推的往后踉跄了几步，像是站不稳。
万改之端着酒，一脸呆滞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往日里那个像个家长一样操心的大哥哥为什么突然变了一副样子，场面一片混乱。
老三站在那，摇摇欲坠的样子。
如果说一开始不确定那个人说的是不是真的，又或者自己是被宋炳死了的消息打击到了，可是现在，老三看着祝墨的背影，他知道那个人说的是真的，祝墨坐过牢，宋炳也死了。
这些，都是真的。
他绝望的看着祝墨，不清不楚的吐出来几个字。
“你是不是……坐过牢……”
祝墨蹲在那，像是整个酒吧都安静了下来，李悦己白了脸，转过身去看着老三。
“三哥……不是的……”
老三摇头，往前走了几步，眼里全是破碎。
“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祝墨？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情？”
祝墨站起身，仍是背对着老三，她不敢转身，她怕她接不住老三的难过。
那个巨大的黑影追赶了她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她，一点一点的吞没她。
祝墨没有回答，老三已经快要崩溃了，他伸手去抓祝墨。
“你回答啊！你为什么不说话？！你难道现在还想继续瞒着我吗？！”
“说话！”
祝墨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布偶，任由老三拉扯着，像是要把她撕裂一般。
李悦己愣在那，万改之起了身把老三拉开。
“三哥！停手你别动她！”
李悦己像是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戏剧性的一幕，李悦己挡在祝墨身前，面对着老三。
万改之奋力拉着老三，老三红了眼，用力挣开，李悦己却拦在他面前，看着老三，满脸悲戚，声音却带了怒气。
“老三！你他妈给我清醒一点！你在这撒什么疯？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你在这扯什么蛋呢？！”
万改之正抱着老三，老三却突然松了力。
像是被抽干所有力气一般。
等万改之放开手的时候，却发现那个男人红了眼睛，手抖得不像话。
“宋炳……宋炳死了……”
老三垂下了手，空空荡荡的，头发掉了下来遮住了眼睛。
“宋炳死了……这么多年……他不来……”
老三在哭，那个天神一般的男人掉了眼泪，哽咽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悦己白了脸，来不及想什么别的，只记得转身过去看祝墨。
祝墨僵直在那里，口腔里都是呕吐的味道，肮脏，很臭。
眼神空洞，时间像是停止了一般。
她好看的眉毛慢慢的拧作了一团，表情极其痛苦。
这么多年，自己到底是在干些什么呢？
满心欢喜的觉得一切事情都在变好，开开心心准备迎接自己新的生活。
随即，便被打回地狱。
一直相信着宋炳会回来，坐了牢，以为自己考上大学就能逃过这一切。
瞒着老三，瞒着余奔，欺骗着自己最亲最爱的人。
拉着李悦己一起，因为私欲死活不放李悦己离开。
自己又是个什么东西呢？
斑驳的人生，全是污点。
当初那些人怎么说的？
男人就应该喜欢女人，男不男女不女的喜欢男人，活该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他父母得有多大报应啊生下个这样的儿子。
像是被关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面，就像是坐牢的时候关的禁闭一样。
她似乎又回到了以前，她站在台下，看着老三唱歌，宋炳在一边敲着电子琴，满眼温和。
可是又有两个中年人冲了进来，朝着宋炳一阵辱骂。
宋炳被带走了。
再也没有回来。
她不知道宋炳在里面被如何对待，她只记得宋炳走的时候的样子。
看着老三，满眼爱意。
祝墨只觉得寒冷，那些原本闭的严严实实的眼睛开始一个个的睁开，空洞的看着祝墨。
看的祝墨全身发毛。
她似乎听见有人在她耳边低语着。
“你在痴心妄想些什么？”
一遍又一遍。
像是索命一般。
宋炳死了，瞒着所有人死了，宁愿所有人都带着怨气，也不愿意她们愧疚。
多伟大啊，宋炳。
到底是自己为了维护他们，还是他们一直在维护自己呢？
她费劲心思编了个谎言，而这个谎言是用来骗自己的。
骗自己所有事情都值得，骗自己不难过，骗自己……
没有病……
“墨墨？”
李悦己极其小心的问了问。
祝墨没有回答。
淹没在黑暗里，此生，都得不到救赎。
李悦己慌了神，摇了摇祝墨，祝墨仍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老三愣了神，像是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小心翼翼走上前去，想看看祝墨情况。
李悦己却推开了他，满眼通红。
“你在干什么！你他妈看看你自己在干什么！！”
万改之像是吓坏了一样，站在一边，手足无措。
老三哽咽着，手伸到一半，却不敢再向前。
他张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李悦己看了看祝墨，像个小孩一样，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无视掉余奔送的戒指，只是反复搓着自己的手指，手指泛了红，快要脱了皮。
李悦己多无措，这么多年来，李悦己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不知所措过。
那个向来嚣张跋扈只会用眼尾看人的女孩儿，此刻却无力的颤抖着。
她气的全身都在颤抖，身后是祝墨，身前是老三，两个人，都是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可是老三，她只觉得老三失去了神志。
她再也顾忌不得其他，吼了出声。
“祝墨坐过牢，行了吧，你还想怎么样老三？你现在颐指气使的样子是做给谁看的？！”
她像是无力了一般，连指着老三的手都垂了下来。
“祝墨生病了，她生病了！我已经很小心了……你为什么要这个样子……”
老三愣在原地，酒吧依然喧闹，那些人无视着也观看着，谁都不敢上前。
谁都没有见过李悦己这个样子，就连万改之都没有见过，李悦己的愤怒在往常，顶多也就是瞟你一眼，随后在想个办法整你，极少甚至是从未，像现在这样失了体面，李悦己是个怎样的人儿，她这副样子，吓坏了万改之。
他什么都不敢说，只是愣在那，脑子里一片空白。
“祝墨坐过牢，整整一年，她只跟我说过一句话，就是瞒着你……你到底在怪她什么？”
半晌，老三才说了一句话。
“什么病……”
小心翼翼，甚至不敢大声。
万改之更是愣着，祝墨坐过牢，谁都不知道这件事。
“抑郁症，我下午刚打的电话……医生说她，从来没有好过……她……”李悦己回头背对着老三。
她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变得冷漠。
“老三，宋炳死了，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难过，但是没有人应该为了你的难过负责，也没人应该对宋炳的死负责，我们谁都没有错……但是……如果祝墨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不会原谅你。”
老三愣着，觉得窒息。
他回想起自己做了什么，宋炳的死对他来说是天大的打击，可是对于祝墨来说，何尝不是。
他怎么能……把自己放到受害者的位置。
他看着李悦己慢慢蹲在祝墨面前，拉着那个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的布娃娃的手。
李悦己有多小心，像是怕碰碎了祝墨一样。
摇了摇，语气温柔至极，眼里却泛着泪。
“墨墨，我们回家好不好？”
祝墨没了生气，连目光，都变得空洞。
不点头，也不摇头，没了反应。
李悦己蹲在她面前，仔细看着祝墨，那个从来只会撩着眼尾嘲笑着祝墨没出息的女孩儿，此刻却像是崩溃了一般。
好看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金发没了光辉，李悦己捂住自己的脸，哭的无力又放肆。
她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女孩儿，她任由着她，沉睡在她自己的世界里。
无视着所有人的目光，只是像哄小孩儿一般。
一次又一次的摇着祝墨的手，轻声问着。
“墨墨，我们回家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