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悦己过来的时候,祝墨基本上已经恢复正常了,看了看自己刚刚差点迈出去的那条马路。
祝墨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上了车,李悦己看了祝墨好几眼。
“万改之他爹跟你说什么了?余奔给我打电话有点着急。”
两句话,牛头不对马嘴。
“他爹知道我坐牢的事情了,大款……”
李悦己看了一眼祝墨,祝墨的眼睛仍是红的,血丝分布,红的吓人。
“这件事大概是瞒不住了。”
李悦己看了看后视镜,打了个方向盘,有些沉闷。
“墨墨,这件事情,瞒不住就瞒不住吧,其实也就你觉得严重,在我眼里,坐过牢跟没坐过牢的也没什么差别。”
祝墨摸摸自己的手,下意识的将手指放在手里搓着。
随即叹了口气,但不像是有什么的样子,更像是松了口气。
“大款,余奔很好,你不觉得吗,他太好了。”
李悦己看了祝墨一眼,想要阻止祝墨接下来的傻话。
“我一直在想,我有病,又有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余奔这么好,他明明可以找到更好的……”
我太爱你了。
顾不上自己。
只希望你好,能很好很好,比自己好,比所有人都要好。
所以我更想放你走,放你去更高的地方。
你刚刚才能飞起来,不能又被我困住。
“找到一个很好的人,没有病,也干干净净,能和他好好在一起,不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烦他。”
“祝墨!”
李悦己打断她。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拱手让人这种事情不是你的风格。”
祝墨右手手指被她搓的泛红,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也没有拱手让人,只是觉得我会害了他,自私了很久了,让你担心,让你留在我身边,瞒着三哥,也瞒着余奔,我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好,我不该这么自私。”
李悦己摸摸自己的脑袋,准备晚上去跟余奔好好聊聊。
祝墨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好。
祝墨看了看时间,倒是很正常的样子。
“我下午还有课,大款,送我去学校吧。”
李悦己也有些烦闷,面对祝墨这个样子,她的无能为力直接导致了她情绪不佳。
“你都这个样子了还上什么课!我们去医院……”
医院这两个字李悦己说的小心翼翼,虽然前一句语气激烈,但是后一句却明显的气势不足。
祝墨笑着安慰李悦己。
“我没事的,就是有点烦,我得上课啊,快要高考了,先送我去学校吧。”
祝墨很犟,李悦己是知道的,祝墨犟起来,谁都拿她没有办法。
李悦己打了方向盘,重新回到那条路上,到了学校门口,祝墨下了车。
“我等会来接你,下课就快点出来。”
祝墨点点头,面色正常。
今天的课堂十分安静,所有的学生都在埋头刷题,就连平日里非常跳脱的几个人也安静下来,不出声打扰。
祝墨坐在那,机械式的刷着自己的题,一道又一道,一道又一道。
不是很难过,但又死活开心不起来,提着嘴角的笑,祝墨只觉得累。
她忽然抬起头,看着窗外的走廊,余奔接她下课时,时常站在那,他都会提前来,乖乖站在门口,透过窗户看着祝墨。
眼里全是宠溺的温柔。
一个人爱极了一个人的样子,大概就是如此,无论是走路还是吃饭,随时随地眼睛都是长在另一个人身上的。
祝墨突然又有些沮丧。
沮丧来的突如其来,像是把她淹没了一般。
考不考的上,很重要吗,对于之前的自己,确实是很重要对不对。
自己的努力自己的时间,几乎全都耗费在这一件事情上面。
憧憬着,奋力着,想要逃脱这个牢笼。
方式太多了,可是祝墨只想用这一种。
体面,温柔,也不显得她有病。
前段时间杨涵找过自己,拉着自己聊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天,虽然多数都是在跟祝墨打探赵曼的情况,可末了还是意思一下。
“就我们奔哥那条子,嫂子你也不担心他在外面被人给拐跑了。 ”
祝墨没有听进去,现在想起来要是被拐跑了倒也好,自己不用这么愧疚,也不用这么畏手畏脚。
杨涵后面又补充。
“但是我奔哥这种男人吧,忠贞不渝守身如玉,这点你完全可以放心。”
余奔的夸赞,从来都不少。
陪在祝墨身边,心甘情愿照顾她衣食起居,维护她的高傲,调整她的情绪。
她从来没有问过余奔累不累,可换作任何人,都是应该累的。
想来余奔也会累。
天之骄子,生来不凡,祝墨又有什么资格。
下课铃响的刺耳。
身边的人一个个站起来收拾东西伸懒腰,祝墨愣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李悦己叫她赶紧出去。
她拿上包,开始往外面走。
李悦己车还是停在那,很明显,李悦己就没走过,祝墨去上课,自己就在车里打盹。
祝墨开了车门,李悦己的脸色非常奇怪,但还是笑着跟祝墨说今天老三在莉莉丝包饺子,打了方向盘,李悦己准备带她去莉莉丝。
后视镜里的自己脸色惨白,李悦己呼了几口气,尝试让自己看上去正常一些。
这个下午。
她打了电话,托了关系找了权威的抑郁症医生,电话里大概说了一下祝墨的情况。
医生一直安静的在听。
李悦己就絮絮叨叨跟医生说了快一个小时,李悦己当然不知道抑郁症是什么情况,所以她把祝墨的情况全都说了一遍。
医生只是下了猜测。
祝墨现在很可能是在隐藏,这种情况不要再去刺激她,尽可能让她高兴一点。
有时间,安抚她来医院看一看。
不能冒失,也不能刺激她关于抑郁症的事情。
她现在的情况,很像是自我说服。
李悦己问他什么叫做自我说服。
医生的回答让李悦己白了脸。
医生说,自我说服,大基数是表示病人从来没有痊愈过,只是因为某些外界因素不停说服自己没有生病。
简单来说,就是假装正常。
李悦己难以想象,祝墨出来快两年多了。
如果真的像是医生说的这种情况,那是不是祝墨这两年来,从来就没有好过。
为什么在她们面前装作的那么正常。
内心所求,所以你们不要尝试去拆穿她,这种情况,一旦她发现自己是在自我说服,她的情绪崩塌的会比你们想象的更加恐怖。
李悦己脑子里只有医生最后的这句话,一整个下午,闭着眼睛,全是这句话。
她甚至不敢去看坐在一边的祝墨,祝墨低着头,认真搓着自己的手指。
泛红,甚至有些脱皮,李悦己本来想要阻止祝墨,可医生的话没来由的在李悦己的耳朵边上响了起来。
她没敢出声,笑了笑问祝墨。
“三哥包了羊肉馅,还有韭菜,还有白菜猪肉,赶着点下锅,我们过去就能吃了。”
祝墨抬头,笑容温和。
“就三哥那手艺,他还能包出来饺子?”
“瞎包呗,再说林风在他身边,再怎么着也不可能露馅。”
露馅!
李悦己现在只觉得自己在走钢丝,任何一句话李悦己都觉得有问题。
好在祝墨并没有在意,看了看窗户外面笑了笑。
跟往常没什么太大差别。
或许是医生的猜测是错误的,李悦己这样想,不知道是在安慰着谁。
祝墨仍是搓着自己的手指,一下又一下,规律又缓慢。
李悦己停了车,在莉莉丝门口。
下午的莉莉丝都是安静,完全不像是一个酒吧。
现在都不急着开门,借着莉莉丝里面的厨房,也不知道老三是哪根筋出了问题,想出来包饺子这一说。
李悦己祝墨刚走进莉莉丝,里面就是一股浓郁的面点香味。
问起来倒是不错。
祝墨跑进了厨房,看着老三跟林风在一个个往上面捞饺子。
祝墨笑弯了腰,看着老三捞起来的饺子。
“三哥你们这是包的什么鬼啊,你这完全就是拿着一张皮把馅给裹起来。”
老三挥挥手,极度嫌弃。
“我没有把馅给露出来都是好的了,你以为谁都像余奔那小子,给你吃就不错了,赶紧的拿筷子!”
祝墨笑着去拿筷子,老三端着很大一盆出来放在卡座上。
林风端着五个碗出来。
祝墨数了数自己的筷子,又数了数林风手上的碗。
“五个人吗?这不就我们四个吗?”
林风放下碗。
“快点回去再拿一双,万少爷今天说要来开荤。”
刚这样说,莉莉丝的门就被推开了,万改之穿着一身牛仔卫衣进了门,闻到香味像是闻到了迷药。
冲了过来就看着饺子流口水。
祝墨手一抖,李悦己接过祝墨手上的筷子,帮着祝墨分了筷子,转过头去跟万改之说。
“你自己去拿筷子。”
“诶为啥不拿我的啊?”
边这样说,又很快的跑进了厨房拿了双筷子来。
老三盛好碗,万改之立马夹了一个吃进嘴里。
“三哥,虽然你这饺子包的丑,但是你这馅吃起来还是不错的,谁弄得啊?”
林风笑的不行,完全无视老三那张黑了的脸。
“饺子是老三包的,馅是在外面饺子馆买的。”
万改之又夹起来了一个看了看。
“不不不,这饺子包的,堪称是艺术品啊,你看着小嘴,啧啧啧。”
“得了得了,你赶紧吃吧,把你嘴给堵上。”
祝墨笑,一个一个的吃着饺子。
李悦己余光看着祝墨。
心慢慢悬了起来。
太奇怪了,之前没有在意,可现在看起来,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