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家是什么光景,还需要万老爷子来操心万改之的终身大事。
这凉城,多的是花容月貌的姑娘等着嫁给万改之,虽然说万改之随时在她面前倒是一副鳖孙样,但是万改之这人出去了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万改之,这点祝墨不是不承认。
万老爹笑了笑。
“我自然早就知道祝小姐对他无意,我这次来,也不是为了这个。”
祝墨没懂,脸上的表情显而易见。
万老爷子或许是难得看到祝墨这副样子,竟有些开怀的笑了。
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来一份资料,递给了祝墨。
祝墨翻开第一页,面色瞬时惨白。
不是别的,这份资料的第一页贴着的照片,赫然就是祝墨在入狱时拍的照片。
拿着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她的姓名,头发剪的极短,只是脸上表情十分脆弱。
祝墨煞白了一张脸,手都不自觉的在抖。
无论什么时候,哪怕自己做好了一切打算,哪怕自己如此用力的说服自己接受这件事,可这些东西被明摆着翻开的时候,祝墨还是无法抵抗。
无法抵抗这种恐惧和慌张。
对面的那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又慢慢合上了手指。
“犬子即将毕业,他现在要做的要交的朋友,对他来说都十分重要,并没有偏见的意思,只是对于政界,我相信祝小姐心里也清楚,他身边如果有这样的朋友,或许会毁了他。”
祝墨看着他,说不出来话。
“如果祝小姐愿意放他一马,这份资料永远不会被别人看见,我也会相应的给祝小姐一些补偿。”
他又笑了,眼尾的皱纹越来越深,里面埋藏着多年来的世故。
“我想祝小姐不会不愿意的吧。”
祝墨抬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
无非只是觉得万改之跟着他们一群人混迹,没有前途罢了。
万改之身边的所谓朋友,或多或少万改之都没有放在眼里过,而他爹希望他交的朋友,大多都是权贵,以万改之那个心眼,怎么可能玩的过那些人。
或许万老爹这次是发现万改之对祝墨等人态度不同。
这爹,难道连自己儿子交朋友都要管吗?
不能交真朋友,不能走心,还不能……
跟坐过牢的人交朋友。
祝墨突然想起来很多。
以前万改之跟他们喝酒的时候,最经常说的,大概就是自己没有朋友这种话。
祝墨似乎从来没有想过万改之到底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里呆着。
他父亲想要他交的朋友,大多心眼极深,万改之相处起来,只觉得累,而万改之身边的那些人,包括同学。
又有几个不是看中了他万家少爷的身份。
想来,万改之每日在老三这里装疯卖傻,被这个一顿数落,被那个一个白眼,或许觉得更加真实。
可现在。
万老爹的意思是叫祝墨不要再跟万改之在接触了?
就因为自己坐过牢?还是因为觉得万改之跟着一群家世普通又没什么志向的人在一起没什么前途。
祝墨看了眼万改之他爹,眉眼很像,特别是笑着的时候。
非常的欠揍。
祝墨放下了资料。
“万先生,我愿不愿意跟万改之做朋友,全在于万改之的人如何,如果他真的像是您说的那种顽固子弟,都不需要您说我自然不会跟他过多交往,但是现在。”
祝墨沉下声,十分确定。
“万改之就是我的朋友,无论您看到的是什么样的,又或者您觉得我会给万改之带来什么样的影响,您作为父亲的一片苦心我能理解,可这种话,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从您的嘴里说出来。”
祝墨又看了眼那份资料,白纸黑字,乖乖的躺在桌上。
叹了口气,也是无可奈何。
“这个东西原本就是我做的,您要是愿意,随您怎么处置,但是这件事情,威胁不到我。”
说完,祝墨觉得差不多了。
正准备起身离开,万老爹叫住了她。
“祝小姐,你快高考了吧,舆论这种东西,对人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并且,我也认识你那个心仪之人,毕竟您能对我儿子视而不见喜欢上另一个人,想来这个男孩儿一定比我儿子优秀太多,不知道这件事情,他知不知道呢?”
祝墨僵在那。
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姜还是老的辣啊。
余奔确实是祝墨的软肋,可是这些东西关乎到祝墨的原则问题,而现在,祝墨很明显的有些恼怒。
她转过头。
“万先生,我希望您能清楚您现在在干嘛,以一位长者身份来要挟人,实在不像是万董事长的作风。”
“可我向来如此。”
祝墨黑了脸,情绪有些不稳定。
“那您随意。”
说完祝墨便转身走了,一眼都不回头。
万老爹坐在那,敲了敲自己的桌子。
祝墨的反应是他没有想到的,祝墨的最后一句话倒是真的让这个活了半辈子的人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羞愧。
似乎确实是这样的。
自己身居高位,向来也习惯了操控别人,就连他儿子的朋友,他都想要动动歪心思。
万老爹看着祝墨越走越远知道消失在街角。
叹了口气。
“可惜了这孩子……”
心气儿是有的,品行也好,万老爹又翻开那本资料。
故意伤人罪。
这种孩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一边的助理见祝墨走了。
“需不需要跟着。”
万老爹看了看手里的资料,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
多大的年纪了,也就不掺和小一辈的事情了,免得自己家里那个不听话的知道了,又是得跟自己一哭二闹三上吊。
万改之能交到这种朋友,也算是好事。
这姑娘的态度自己是清楚的,虽然嘴上要强,可他说的话这姑娘是都听进去了。
真正的朋友,会考虑的。
自己的目的也算达到了,一开始本来也就没想过。
只是觉得万一祝墨要是跟万改之身边那些女人一样的话,这个东西说不准是可以派上用场。
只是现在,倒是不用了。
万老爹把资料给了助理,拍了拍手起身。
“找个地方烧了吧。”
助理看了他一眼,像是极少见到他这个样子。
祝墨正一个人往回走,她满脑子都是烦躁。
这些天,为什么这些人赶着上来威胁自己。
被这个东西,似乎被逼的都喘不过气。
她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第一遍……没有接。
第二遍……还是没有接。
祝墨突然没了打第三遍的勇气,她缩在墙角,像是非常冷的样子。
我好想你啊余奔。
我好想你啊。
如果你知道我坐过牢,你还会不会要我呢?
如果你知道我把人的眼睛弄瞎了,你会不会怪我呢?
你是个医生,你知道眼睛对人多重要的对吧。
可是我怎么就把她弄瞎了呢。
我看见她了,她的眼睛都看不见,她肯定会怪我对不对。
我解决不了这些事了余奔,我扛不住了。
她似乎一直都很正常,除了背着李悦己偷偷吃药。
她不想再让余奔和身边的人担心自己了,她所有的焦虑所有的担心都自己抗住。
她要学习,余奔似乎成了她唯一的动力。
可这件事情,自己怎么敢告诉余奔。
我有乖,我不会再让自己生病了。
祝墨看着路边的车,一辆接着一辆,她似乎有了什么想法。
我觉得很累。
很多年了,我一直都很累。
我会做梦,梦到很多眼睛。
每一个晚上,我都不能好好的睡觉,没有人能救我。
余奔。
就算是你也救不了我。
祝墨一步步走着,站在路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预谋着一次消失。
一次皆大欢喜,再也不会痛苦的消失。
脑子里的神经像是全都断了,连不起来,只想让自己好受一点。
她站在路边,看着那辆巨大的货车,蓄起了力。
很多时候,都是突如其来的。
那些抗拒,那些负担,再一个人接近崩溃的时候,就很容易将人压垮。
没有理由,没有原因,就只是想要舒服一些。
她的手机响了起来,重复的铃声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祝墨像是突然回过了神,看着自己已经迈出去一步的脚。
她接了电话,里面是余奔的声音,温柔又缓慢。
“乖乖,我刚刚在查房没有接到电话,你吃饭了吗?”
祝墨出不了声,眼泪模糊,张嘴便是哽咽。
她摇头,可是余奔看不见。
“乖乖?怎么了?”
祝墨拿着手机,像是拿着自己的珍宝,她毫无预兆的哭了出来,像是一种发泄。
可嘴里,一如既往的瞒着。
“我想你,余奔。”
“我好想你啊。”
我真的很想你,从来没有,这么想你过。
像是一种救赎,又像是一种原谅。
我太想你了,想你想的快要死了。
余奔听着,听出来她的哽咽,也听出来她的情绪崩溃。
“你等着。”
祝墨哭声止住,愣了一下,眼里全是泪水。
“不要。”
他要回来,不行,怎么能让他回来。
“老子就要回来,你给我等着。”
祝墨蹲着,抹着自己的眼泪。
“求求你了余奔,不要回来。”
余奔愣住,满脑子竟是荒唐。
这是祝墨第一次求他,这么郑重其事,这么卑微。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祝墨的高傲何其重要……
犹豫半天。
“好,我不回来,你跟我说你现在在哪,我叫李悦己来接你。”
维持你的高傲,顾忌你的害怕。
我能为你做的,就是让你觉得尽可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