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已经没有契女了,可我们家有啊!”
齐云盏顿觉五雷轰顶——
齐大胜:“阿云,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姐姐和妻子之间做个抉择,你要怎么选?”
齐云盏两眼直呆呆的望着父亲,木头一般地站着。
万千思绪在脑海里翻腾,内心最深处的恐惧逐渐清晰……
“溪溪……”,齐云盏几乎失声,甚至叫不出齐溪的名字。
他梗了梗喉咙,努力稳住声音,问出了他一直不敢问,甚至想都不敢想的问题——
“溪溪,以后也会像她们那样吗?”
这个“她们”自然指的是同样作为契女的吴氏女。
齐大胜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他不知道!
吴氏女应契联姻后死的惨烈,他的溪溪又将面临怎样的命运呢?
父子俩默默相对,空气中流动着无助的悲凉……
陆吾“嗷~呜”一声跳进齐大胜怀里,用他飘逸的九尾拂过齐大胜的脸颊……
分不清是安慰还是求助,毕竟在人间呆了几千年,陆吾早已经习惯了前爪离地做人的日子——
另外,他确实是在那个逼仄的猫包里呆够了!
齐大胜收复心神,捋着五叔富有光泽的皮毛,露出温暖而坚定的笑容,故作轻松对陆吾说道:
“五叔,这次你欠我个大人情,以后我的阿云和溪溪就拜托你了……”
陆吾:“嗷~呜~”
齐云盏沉浸在恐惧和煎熬中无法自拔,他并未在意齐大胜这句玩笑话——
仔细听,有没有临终托孤的意思?
齐大胜:“阿云,来帮我……”
“哦!”,齐云盏强打起精神,抱起父亲递过来的陆吾,“我要怎么做?”
齐大胜:“我试试用通阴术刺激它的妖性,但是通阴术是至阴之力,我直接对五叔施术可能会伤着它……”
齐云盏:“这好办,我来做导体,反正通阴术伤不到我……”
齐大胜点头,他也正是这个意思。
“嗷~呜~”,陆吾兴奋的甩着尾巴,似在催促二人赶快行动……
齐云盏将陆吾抱在怀中,闭上双眼,盘腿背身坐在齐大胜榻前……
齐大胜看着儿子的背影,泪水忽地盈满眼眶,这宽阔挺拔的肩背,以后就要一肩挑起齐家的使命了。
不想让儿子发现异样,齐大胜迅速抹去眼角泪水,周身蓄力,抬手一掌从背后推入齐云盏的体内……
随着齐大胜的发力,一股极寒之气从后背开始瞬间传遍全身,齐云盏感觉身上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陆吾嗷呜乱叫,身后的九尾直愣愣竖成直线,身体不停地颤抖,爪子已经挠破了齐云盏的外衣……
寒流渗入骨髓,直达心底,在胸口逐渐蓄积……
在齐大胜最后一次发力后,齐云盏终于忍不住仰天狂嚎——
“啊——”
这一声怒吼仿佛将体内的通阴寒气全部驱散,齐云盏慢慢觉得身体里的血液开始回温了……
怀中的陆吾已不见踪影,床榻前方的地板上,一个衣着时尚的小正太从地上幽幽醒转——
他们成功了!
齐云盏的叫声把众人都吸引过来了,屠娇娇一马当先冲了进来。
他扶起地上的五叔,还没来的急高兴,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搀着陆吾呆呆的站在原地……
接踵而至的闵青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花灵灵一手捂嘴,另一只手纤手一指——
“他……他……”,却是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齐云盏被几人看的莫名其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花?
齐溪正在楼上沈执的房间,齐云盏的叫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齐溪听到声音第一时间夺门而出,沈执神色微顿,也跟着齐溪下楼,他似乎已经预料到发生了什么事……
齐溪拨开杵在门口的众人,一眼就看到床上盘而坐的两个人——
齐溪:“爸……你怎么了?”
齐云盏呆呆的看着姐姐朝床边冲了过来,径直越过自己,扑向他身后的齐大胜……
这才发现,原来门口众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在他身后的齐大胜身上!
后知后觉的齐云盏,僵着身子缓缓回头,终于明白,为何众人会是那个反应——
只见齐大胜须发尽白,面上沟壑丛生,整个人干瘪的像个垂暮的老人……
齐溪趴在床边,抓着父亲干枯的手,不停呼喊……
齐云盏宛如五雷轰顶,大脑空白一片,嗡嗡作响……
齐大胜温暖坚定的双目,此时一片浑浊,干瘪的眼皮耷拉在深陷的眼窝上——
“臭小子,又便宜你了!”,齐大胜呼吸急促,声音嘶哑,“我修习秘术几十年的内力,都给你了……”
齐云盏:“……”
“溪溪——”,齐大胜干枯的手指,轻轻抚上齐溪的额头。
“对不起……我的溪溪,对不起……”,齐大胜已经气若游丝。
话未说完,干枯的手指从齐溪额间陡然滑下,重重的落在床沿上……
“爸……”
齐溪奋力摇晃着齐大胜干瘪的身体,可她撕心裂肺的呼唤,再也唤不醒父亲了!
齐云盏木然坐在床上,眼睁睁看着父亲闭上眼睛。
齐溪的哭嚎和众人手忙脚乱冲过来的画面,落在他眼中,就像是一幕无声的电影……
慌乱中,沈执看着齐云盏绷紧的身体,似乎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心头大痛——
他一早就看出齐大胜命不久矣,却苦无回天之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让他在经历这么多事以后,还要再次承受丧父之痛!
“齐云盏……齐云盏……”,沈执双手用力钳着男人的肩膀,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齐云盏的世界一片安静,沈执的呼喊像是从天外传来的梵音,一霎时将他拉回现实……
终于回过神的男人,看着眼前焦急的沈执,双唇微张,还未及开言就被一股腥甜堵住喉咙——
“噗——”,一片猩红穿胸而出,温热的腥甜直接喷在沈执的侧脸上,飞溅而下,染红了他胸前的半片衣襟……
齐云盏的目光在那刺目的猩红中,逐渐迷离!
终于,还是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晕死过去……
老头儿,走了!
…… ……
—— 在世界的另一头,
山清水秀的小镇上,古朴雅致的小店里,摆满了各种法器——桃木剑、七星钱、天蓬尺……
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镇宅驱邪的物件……
打扮干练的中年女人,一边擦拭一把天蓬尺,一边对身边的男人抱怨——
“这些厂家越来越不像话了,天蓬尺上的符文都印花了,还敢送到我店里来卖!”
男人呵呵的陪着笑脸,顺着女人的话茬说道:
“确实不像话,虽说都是样子货,可这也太糙了点儿!”
女人佯作微嗔,这个男人半辈子都是这样,不管她说什么他都顺着。
“卡……”,女人手中的天蓬尺,忽然落在地上,仿铜的劣质塑料从中间碎成两半——
“你别生气呀,回头我把这批货都退了……”,男人捡起断成两半的天蓬尺,起身才发现女人的不对劲——
“阿澜,你怎么了?”
被唤作阿澜的女人,像是一瞬间被雷击中似的……
脸色苍白的捂着胸口,噙着泪水的眼眸望着男人,颤声说道:
“大胜……大胜出事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