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州吴氏”是一个刻在齐家姐弟心尖上的存在,齐家男丁世代与“黔州吴氏”女子联姻
齐大胜的妻子,齐家姐弟的母亲自然也是出自“黔州吴氏”。
只不过母亲早殇,姐弟俩对母亲唯一的印象就是“黔州吴氏”女,对于她的面貌,她的性情,甚至她的闺名都一无所知——
父亲和姑婆都不愿提及早逝的母亲,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偶尔问起母亲的事
齐姑婆会骂人,齐大胜会喝醉,有时候喝醉了还会抱着姐弟俩哭……
慢慢的,他们也就不敢问了……
长大后,就不愿意问了——
不是不好奇,是他们因为学会了规避,一家人小心翼翼的规避着彼此心里的雷区。
就这样装聋作哑的举着遮羞布,仿佛这样就可以暂时忘记齐家作为契人要承受的命运……
你不是救命的药,那就别去碰流血的伤……
齐云盏计划飞机落地后,大家稍作休整,他在当地找个向导带路。
古里寨是吴氏隐居的地方,地图上都没有标注,虽说是齐家姐弟的外祖家,可除了寨子名字叫古里,其他信息知之甚少……
而且,此“黔”也非彼“黔”,它并不是位于大众所熟知的“黔驴技穷”典故中的四川,而是指的贵州黔东南地区
对地理文化稍有研究的朋友大概都知道,黔东南地区是贵州少数民族最多的地方,大大小小藏于大山深处的古寨多如牛毛,没有当地人带路,只怕他们很难找到古里寨子……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从机场出来,齐云盏还没来得及发号施令,就被屠娇娇拎进一辆大巴,是发往黔东南州的机场大巴——
“不是说吴家是隐居在黔州的吗?”齐云盏惊叹,“怎么现在隐居的地方都这么发达了,机场大巴都能直达了?”
“大隐隐于市!小朋友你还是太嫩了点——”屠娇娇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排座椅的枕套上,“嘿!你们再往这儿看——”
几人顺着屠娇娇的指示,都看向自己前排的座椅,白底子枕套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广告——
黔东南欢迎您!西江千户苗寨、从江岜沙苗寨、黎平肇兴侗寨、换花古里侗寨……
——换花古里侗寨?
——欢迎你?
“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不理众人面面相觑,屠娇娇心情大好,竟忘情的在大巴里唱起了歌,
“——古里欢迎你,新姑爷老齐……”
“滚——”,齐云盏夺过沈执手上没喝完的半瓶矿泉水,冲着屠娇娇脑袋砸过去……
“你小子卸磨杀驴还早了点吧?”屠娇娇又把瓶子扔回给齐云盏,“找到古里寨才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你这老爷子还没接,新媳妇儿还没娶,对你屠爷我客气点啊!”
屠娇娇不知道齐云盏怎么突然就蹦出个“黔州吴氏”的未婚妻,他说的话也只是男人之间互相调笑的玩笑话
齐云盏一路上嘻嘻哈哈,可心里也是一直压着事儿的,这“新姑爷”、“新媳妇儿”的玩笑瞬间就把压在心底的烦躁给翻了出来……
齐溪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一直望向窗外,沿途的风景很美,好像已经占据了她全部的思绪——
只是她半掩在衣袖下的手攥的指甲都嵌进肉里了……
齐云盏收回目光,忍着不去看她,拧开手上的半瓶水,一口气全灌进嘴里,大口的冷水下肚,才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与心酸……
他把喝完水的空瓶子捏扁成一团,又轻轻旋上瓶盖,扭曲的瓶子缩的更紧了……
沈执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还有这该死的耳后根,为什么又有点发烫?
…… ……
大巴车行驶在蜿蜒却又宽阔的山路上,车上闭眼假寐的几个人被晃得晕晕乎乎,也不知车开了多久才终于到目的地了——
此时的黔东南与齐云盏想象中的黔东南有天壤之别。
这里并不是人迹罕至的深山密林,他从窗口望去,人群摩肩擦踵,那一个个脑袋好像一群黑压压的蚂蚁——
“我的个乖乖!还真他妈的是个旅游胜地啊……”
顾不得感叹,司机停稳车子,打开了车门,众人收拾行李准备下车
兴许是外面的热闹人群太刺激费洛蒙了,原本大巴上晕晕乎乎游客这会儿集体振奋了,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往车门的方向涌去……
闽青护着齐溪,齐云盏拉着身旁的沈执,屠娇娇把猫包拢在胸前,生怕挤着里面的陆吾——
还真有那不长眼的,一肘子重重扒拉在猫包上,包里面的陆吾吃痛,“嗷呜”直叫——
这还能忍?能忍就不是他屠娇娇了!
只听老屠大喝一声,拢好猫包,冲着走道上的人潮冲过去——
奈何,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双拳难敌四手,预备孤身散人墙的老屠竟活生生被弹回来了……
屠娇娇被弹出的一瞬间,脚下也不知绊倒了什么,直直的向后栽了个跟头,好巧不巧的扑倒了后车厢的两个年轻人。
这两人身着民族服饰,平静看着如丧尸一样的乘客,很明显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
老屠这一摔让人猝不及防,谁能想到二百多斤的重量级人物能像个皮球一样被自己弹飞!
众人顾不得好笑,赶紧上前把撞作一团的几个人拉起来。
猫包里陆吾“嗷呜”乱叫,爪子从拉链处扒拉开一个小洞伸出来。
闽青眼疾手快一把把包捡起来,“刺啦——”一声又给拉链拉严实了!
它的九条尾巴实在太惹人注目了……
“对不起……对不起……没伤到吧?”,
齐云盏把老屠从地上拽起来,又赶紧去扶那两个被老屠压倒的年轻人,一叠声的道歉……
强龙难压地头蛇,出门在外最好不要得罪当地人,更何况其中一个还是个小姑娘,目测也就十六七岁的光景。
屠娇娇倒下来时几乎整个人压在人家姑娘身上了,这要是冲撞了什么未知的习俗,那还得了?
“没事的——”,姑娘脆生生的回答,“哪那么容易伤到……”
年轻的小姑娘身穿蓝色对襟半袖,下着黑色百褶短裙,衣襟袖口和裙摆上镶着精细的马尾绣片,头上长发以红绳束紧,挽成一个小小发髻用了两只筷子长的银色素簪固定着……
她扶着齐云盏的手起身,摆手拍了拍自己的衣裙,盯着齐云盏的目光就没挪开过——
“我叫花灵灵……”
“啊——好名字!”,这女孩的思维比齐云盏还跳跃,不过老齐也是场面上混惯了的人,捧哏的话张嘴就来——
“好名字!你的名字就跟你的声音一样,像百灵鸟一样好听……”
众人无语作呕,虽说他所言非虚,可是对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花言巧语,真的合适吗?
齐云盏秉承一贯作风,对付女人,下至嗷嗷待哺,上至七老八十,嘴巴甜点总不会出错——
很明显,小姑娘对于齐云盏的赞美很是受用……
“你叫老齐?”花灵灵笑靥如花,娇俏动人的样子可不就像百灵鸟么?
“他说的——”不待齐云盏回答,她指着一边抚着老腰的屠娇娇,“他唱歌时,叫你新姑爷老齐——”
“啊——?”齐云盏一时无语,看着众人面面相觑。
“你是谁家的新姑爷?你的新媳妇儿好看么?”
齐云盏大窘,这个叫花灵灵的小姑娘也太自来熟了,侗寨的姑娘都这样吗?
车内众人也被小姑娘爽朗的笑和古怪的问题给逗乐了,特别是齐云盏吃瘪的模样尤其好笑……
屠娇娇嘴快接话,对着花灵灵说:“他的新媳妇儿是个丑八怪,要不然你瞅他那一脸奔丧样儿,要是他的新媳妇儿像……”
“快走吧——别耽误时间!”
闽青打断屠娇娇的话,拿起齐溪的行李就下车了,这会儿拥挤的乘客都已经空了,车上就剩他们几人……
齐云盏也不耽搁,冲着叫花灵灵的女孩打个招呼,就拽着沈执去追已经下车的齐溪和闽青。
屠娇娇还蛮喜欢这个直爽率真的小姑娘,背好行李刚想跟两人说声再见,
没想到娇滴滴的小姑娘就像离弦的箭,“嗖”的一声也追出去了,经过屠娇娇身边时,只留下嫌弃的两个字——
“走开!”
——这变脸也太快了吧!
女孩刚追到门口,就被同行的男孩拦住了,两人叽里咕噜的也不知说些什么,应该是当地的俚语,屠娇娇一个字都听不懂
望向窗外,齐云盏几人已经走出去老远了,屠娇娇赶紧背包下车,景区人流攒动,保不齐就走散了——
“撒由那拉——”屠娇娇朝站在门口的花灵灵做个鬼脸,不待女孩儿发飙,撒丫子跑进了人潮中……
——小丫头,你不是你老齐叔叔的菜,懂了啵!
眼瞅着齐云盏几人消失在车外的人潮中,叫花灵灵的女孩狠狠一跺脚,用力甩开男孩拽着她胳膊的手——
“都怪你!臭蛋蛋,老齐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