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乔玩心大发,踢了吕崖一脚,说道:“别趴着了,里面太闷,陪我出去玩会儿。”
吕崖暗暗窝火,这丫头果真把他视为玩物。他苦着脸,有气无力地答道:“大小姐,就算是只小狗,受了伤您也要让它歇两天吧,更何况我是个大活人。您开开恩,让我休养一下。”
李雪乔俯视瘫趴在干草上的吕崖,一时有些心软。她一撇嘴,神色黯然地说道:“罢了,谁让本小姐菩萨心肠呢,可你也别闲着,趁这两天养伤,想想有什么好玩的,到时候想不出来,哼,有你好看!”
吕崖忙不迭地点头道:“知道了,大小姐。”
李雪乔哼了一声,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吕崖重重地松了口气,把头重新埋在干草里,沉沉睡去。
何三姑回到医馆,不理佟春秋,一言不发地处理药材,先切后称,之后入柜。佟春秋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做什么。她知道何三姑在生闷气,自己明明答应她不会胡来,但迫于李雪乔的挑衅,还是把先前的承诺抛到了九霄云外。
“你忙了都快一个时辰了,停下歇歇喝口茶。”佟春秋一脸愧疚。
何三姑不说话,开始配药。
“或者我帮你?”
何三姑依然不理佟春秋。
“实在对不住,今天的事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和李雪乔斗气,可你也不至于一句话都不跟我说吧。”佟春秋低头道歉。
何三姑仍一言不发,自顾自地用药碾子磨药。
佟春秋一赌气,开门见山地朝何三姑发问,“你是不是真的要嫁给李卿?”她本想旁敲侧击地问问,但见何三姑迟迟不开金口,只好不管不顾地和盘托出。
这句话果然奏效,何三姑的手猛地停住,她不知道佟春秋是如何得知的,诧异地看着佟春秋。
“你怎么知道的?”
佟春秋见何三姑终于理睬自己,温声问道:“怎么知道不重要,你不是来找你相公吗?怎么这么轻易就变卦了?莫非你……”佟春秋话还没说完,何三姑的眼里便泛起了泪花,捂住樱口啜泣起来。
佟春秋一脸吃惊地问道:“告诉我,怎么了?”
何三姑抽泣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告诉佟春秋,佟春秋一听李卿以解救何志平的性命为条件要求何三姑改嫁,便气不打一处来。她一拳砸在桌子上,咬牙切齿地说道:“真是欺人太甚!”
“不要生气,谁叫我们都是苦命之人。”
“那你是怎么想的?难道真要嫁给他吗?”
何三姑心中一阵绞痛,无助地摇摇头,哭着说道:“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办。”
“要我说,这件事你绝不能答应。否则以后还有什么脸见你家夫君?”佟春秋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可我该怎么办?”何三姑问询的目光投向佟春秋。
佟春秋语气和缓,耐心规劝道:“你们夫妻情深,你相公会眼睁睁看你嫁给李卿而无动于衷吗?”
“那我怎么办?”何三姑忧心忡忡,拿不定主意。
“好办,你拿着朝廷颁发的赦免令去刑部,让他们放人。”
“我也想过这样,但志平修建的是海疆龙柱,关系着大宋国运命脉,刑部恐怕不会放人。”
佟春秋暗自琢磨,转念一想,颇有深意地说道:“你说,李卿会不会为了娶你,故意把何志平藏起来,然后编这样一个谎话来骗你?”
何三姑觉得佟春秋真是疑心太重,泰然道:“姐姐真会说笑,李大人热心磊落,怎么会做出这种小人之举。”
佟春秋却不认为这是笑谈,坦承道:“我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你想想,既然海疆龙柱这么机密,李卿怎么会告诉你?难道他就不怕泄露秘密丢官掉脑袋吗?”
“我想,我和志平情深似海,李大人一定是被我对志平的爱感动了,所以才甘冒丢官杀头的危险把秘密告知与我。”何三姑压根没怀疑过李卿,在她心中,李卿是个刚正不阿之人。
“我看你又在发烧。”佟春秋伸手去摸何三姑额头。
“没有啊。”何三姑听不出佟春秋的弦外之音,兀自摸着额头。
“你以为李卿是菩萨吗,会善良到那种程度?”
“李大人他才华横溢,温文尔雅,虽比不得包文正和寇天官,但也一看就是刚正不阿的好官。”
佟春秋被何三姑说的目瞪口呆,她见劝人不成,只好又告诫道:“总之,李卿不是你想的那样正直可靠,这件事也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好生思量一下,走错一步便会遗恨终生。”佟春秋说罢拿过药碾,学着刚刚何三姑的样子开始研磨药。
“是这样磨吧?”佟春秋边磨边问。
“手再往这边一点。”
何三姑一边手把手教佟春秋使药碾子,一边若有所思。她既想解救丈夫,又不愿改嫁李卿,一时之间,进退维谷。
自打和吕崖立下赌约,造船官便丝毫不敢有所马虎,时常来岸边观察船只情况。此刻,他照例来到岸边,看着一条海战船泊在海面,随海浪起起伏伏。
“密切观察,一有情况立即向我报告。”造船官吩咐岸边狱卒。
“是,大人。”狱卒答道。
造船官转身走开,刚迈开步子就回头瞥了一眼浮在海面的战船。看来,他对这场赌局并非有十足的把握。
李雪乔刚刚离开牢房,吕崖还没歇息片刻,国舅哥就提着一坛酒大摇大摆地闯进吕崖的囚室。
国舅哥在吕崖头前盘膝坐下,边撕酒坛封口边叫嚷道:“起来,起来,别睡了……”
吕崖听到动静,睁眼醒来,仔细看了看,“你来有何事?”吕崖语气里带着几分怨愤,要知道,正是国舅哥把他打得屁股开花。
国舅哥刮了下鼻尖,讪讪道:“对不住对不住,看来我下手着实重了些,多多见谅。不过,是你得罪大小姐在先,也算是罪有应得。”
吕崖无意和国舅哥争执,瞥见国舅哥脚上穿的丝帛鞋,转而说道:“你跟其他犯人不一样。”
“笑话,当然不一样。在这杀门岛牢城营里,除了我和我的两个随从读书人和徐娘娘之外,哪个犯人可像我这般四下闲逛而不必去造船?”国舅哥毫不遮掩,满脸得意的样子。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傻笑声,张疯子骑着驴偶,疯疯癫癫地从过道跑过。
“哈哈哈……驴儿,随我出去玩耍!走喽……”
吕崖不解问道:“这是?”
国舅哥陷入尴尬,不知说什么好。话不能说得太绝对,张疯子确实也不必到码头做工。国舅哥淡然一笑,悻悻地补充道:“除非是个疯子。”
吕崖倒不嘲笑国舅哥,一字一吐地说道:“我是说你的出身,和其他犯人不一样。”
国舅哥会心一笑,端详着吕崖,不愠不火地问道:“哦,何以见得?说来听听。”
“这丝帛鞋只有皇亲国戚才能穿,除非你偷了哪个贵人的鞋子,结果让人逮到,给刺配到这里。”
“放肆!简直是胡言乱语,本国舅岂会做那些偷鸡鸣狗盗之事?”国舅哥发起火来,尽管他现在已经沦为阶下囚,但皇亲国戚的傲慢早就深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