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您是国舅爷,真是失敬,失敬,有冒犯之处还请国舅爷多多见谅。”吕崖立马赔礼道歉,没想到这小小的杀门岛竟还困着一只皇家的金丝鸟,他想了想,又问道:“不知国舅爷此来有何贵干?”
国舅哥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含笑拿起小酒坛晃了晃,炫耀着说道:“这酒只有在宫里才能喝到,一般人见都没见过,羊羔美酒,知道吗?”
吕崖还是不明白国舅哥葫芦里卖什么药,只好敷衍道:“国舅爷果真与众不同,不光不用辛苦劳作,更可以花天酒地,真是羡煞旁人。”
国舅哥叹口气,缓缓说道:“本国舅爷向来赏识贤才,本来如果你愿意,可以天天和我享用美酒佳肴。只可惜你一来就得罪造船官,还傻到以命立约打赌,实在是不识时务,恐怕你的大限之期不远了……算了,不说这些了,我就用这羊羔美酒好好送送你,也不枉你人世上走一遭。”
吕崖这才明白国舅哥此来何意,连连摆手道:“国舅爷,看来您给在下送的可是断头酒,这我可不敢喝,也不想喝。”
国舅哥没想到吕崖竟敢拂了他的好意,冷然说道:“告诉你,岛上没有给死囚喝断头酒的规矩,你现在不喝,日后怕是想喝怕是也没机会了,别后悔。”
“心意我领了,酒您还是拿回去独自享用吧。”
“不识抬举!”国舅哥骂着拿起酒坛,径自离开。吕崖看了看国舅哥背影,依然无动于衷。
国舅哥回到自己的囚室,把原封未动的小酒坛放到桌子上,他没想到吕崖会铁了心不领自己的人情,心情莫名有些不快。和其他犯人不同,国舅哥自己独住一间,室内家具应有尽有,甚至在墙角还摆放着一坛坛羊羔美酒,不用说,一定都是宫廷御酒,亲人们托关系捎过来的。
读书人进来,见国舅哥面色不快,急忙过来给国舅哥捏肩,同时谄媚道:“国舅爷,不知是那个天杀的惹您生气了?”
“哼,这个吕崖真是不知好歹,我见他和造船官打赌,死期将至,所以想给他送点断头酒喝喝。岂料他不知好歹,冷言冷语把我呛了回来。我这简直是热脸贴了冷屁股,真是气煞我也。”
“吕崖这样的穷酸小人,就是不知好歹,愚蠢至极。国舅爷犯不着和这种人生气。其实我觉得,吕崖用好了是把利剑,用不好反而会伤了自己。您还是多加小心,远离此人。”
“这个我心里有数,无需多言。读书人,你捏肩的功夫真比不过徐娘娘,相差甚远哪。”
“比不过徐娘娘,小的心服口服。若换成别人,我倒有兴趣跟他比试比试,相信定胜他一筹。”
“那可不一定,本国舅爷一定给你这个机会,等着瞧吧。”国舅哥虎目倏张,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小的拭目以待。”
与国舅哥的轻闲不同,此时的囚犯们正在造船码头上各司其职,干得热火朝天。
拐子李正举着锤子使劲砸铁钉,钉子不够,他朝后伸手说道:“钟总兵,再拿几个钉子给我。”
少顷,一只手把几颗铁钉放到拐子李手里。
拐子李想起吕崖,不耐烦地说道:“钟总兵,你听我说,咱们还是得把那个吕崖弄走,有他在,有些事做起来很不方便。万一被他发现什么端倪,给说出去,那咱们还越什么海,是不是?”
说到这,拐子李突然扭头,发现身后站的竟然是徐娘娘,此时正欣喜地看着他干活。拐子李惊叫一声从船舷上摔到地上,疼得呲牙咧嘴。
“拐子哥,小心。”徐娘娘赶紧去扶拐子李。
拐子李一把推开徐娘娘,破口大骂道:“滚开!别碰我,你个贱人!”
徐娘娘不怒反喜,掩嘴偷笑道:“想骂只管骂,拐子哥高兴就好。”
拐子李腾地站起来,举起拐杖作势要打徐娘娘,恐吓道:“害我摔跤,还笑话我!看我不打死你这个贱人!”
旁边囚犯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看着二人,几名狱卒也急忙跑过来。
“住手!住手!”
两名狱卒架住拐子李,另外一名狱卒就势夺走拐子李的拐杖,厉声训斥道:“拐子李,你还真是长了个猪脑子,不长记性,无视警告,公然殴打徐娘娘,依规罚没你的拐杖!”
拐子李一声不吭,对抢走他拐杖的狱卒怒目以视。
徐娘娘见况不妙,求情道:“狱卒大哥,是我让拐子哥受到惊吓在前,他打我两下理所应当,您宽宏大量,把拐杖还给他吧。没有拐杖他行动不便,也会误时误工,康大人怪罪下来,大家都要受罚。”
狱卒一听,把拐杖还给拐子李,冷冷说道:“今天看在徐娘娘的面上再饶你一次,再有下次,就把你这破拐杖拿去厨房当柴火烧了!”狱卒说罢,朝同伴做了个手势,几名狱卒松开拐子李。
拐子李瞪了眼徐娘娘,气冲冲地转身爬上船舷,使劲挥舞锤子砸铁钉泄愤。
徐娘娘朝几名狱卒点头致谢,转身要走。
“徐娘娘……”带头狱卒拦住徐娘娘,一脸坏笑地说道:“哥几个给你面子,没少饶了拐子李,你今晚是不是该有所表示?”
徐娘娘登时红了脸,温顺地答道:“是,晚饭后,我多唱几首曲子答谢几位大哥。”
“这还差不多。”
囚犯们吃过晚饭,被带回牢房。牢房过道的火光忽明忽暗,照在拐子李愁云密布的脸上。拐子李想了想,凑到钟总兵近前,低声说道:“就照我说的,咱俩一起找康虎,让他叫吕崖搬别的屋去。”
钟总兵一言不发,大步流星地朝囚室走。拐子李紧追慢赶,有些跟不上。
“你要不同意,今天这事就得给我个说法。哎,你等等我……”
钟总兵刚踏入囚室一步就突然停住脚,跟在后边的拐子李不小心撞到钟总兵。
“怎么说停就停?连个知会都不给。”
屋内的吕崖听到拐子李的声音,好奇地抬头看着钟总兵。
“钟兄,李兄,你们回来了……”
钟总兵嗅嗅空气,盯着吕崖,问道:“今天是不是有外人来过?”他的口气不似在询问,倒是在陈述事实。
“钟兄,你怎么知道?”吕崖不解,讶然问道。
“我当初可是侦骑营最好的追踪手,辽兵只要泄露一点踪迹,就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钟总兵言辞之间尽是掩饰不住的自豪,忽然,他眉头一皱,沉吟自语,“不对,不对。”
“怎么不对?”拐子李插话问道。
“这牢里,还有女人来过。”
吕崖望着钟总兵,更加觉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