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乔逼问道:“怎么样?”
“大小姐,能不能再换一件?”安士礼面露难色。李雪乔决绝地拒绝道:“只能二选一。”
安士礼皱紧眉头,低头沉思,心想李雪乔把他勒索囚犯的事告诉李卿,李卿虽然不会把他怎么样,但以后再想捞取外财怕是难上加难,更何况留在岛上,既可以从前朝国舅那搜罗宝贝换钱,又可以让吕崖帮忙设计海船,总比以前在外面强。李雪乔心急,催促道:“安大人,你想好没有?再磨蹭一会,我爹就该来了。”
安士礼回过神,语气缓和地说道:“李大小姐,如果一点活都不给吕崖安排,李大人知道了,我也不好交代。”
李雪乔想了想,洒然道:“那你就给他安排一些可做可不做,无关紧要的活,我爹又不懂造船,能瞒过他就行。”
“明白,大小姐。”安士礼点头答应。李雪乔站起身,高兴地说道:“多谢安大人,小女告辞。”她走了两步,忽地停下,解下腰间钱袋丢给安士礼,接口道,“差点忘了,这个给你。”
“能为李大小姐做事,何其幸哉!这个就不必了。”安士礼把钱袋往李雪乔手里塞。李雪乔闪躲,背过手去,断然说道:“你替朝廷办差有俸禄,现在帮我做事,这些钱应该拿,而且,你只有收下这些钱,我才能相信你是真心帮我。”
“我是真心实意想帮您……”
李雪乔抬手打断安士礼,灵机一动地说道:“安大人,你看那是什么?”
安士礼回头看,李雪乔趁机跑掉。安士礼看着手中的钱袋,又喜又忧,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吕崖推着一辆板车朝码头走过来。一名囚犯跑过来,扶住车辕,朝吕崖示意道:“吕崖,你歇着,我来。”
吕崖锯木头,一只手才握住锯,面前走来一名囚犯冷冷看着他。
“你干什么?”吕崖一头雾水。囚犯把吕崖的手掰开,一把夺过锯子,厉声回道:“锯木头!”
一名囚犯颤巍巍地扛着一块木板,脚下不稳,眼看就要滑倒。吕崖见状,作势要过去扶,不料,一名囚犯抢先跑过去帮忙。吕崖愣了,疑惑地挠挠头,陷入沉思。
码头凉棚下,安士礼正悠闲地喝着凉茶。吕崖走过来,毕恭毕敬地问候道:“安大人。”
“吕崖啊,你不做工,到我这来做什么?”
“大人明知故问。”吕崖打开天窗说亮话。安士礼微微一笑,不愠不火地说道:“吕崖,我终于知道李大人为何要取你性命了,是因为他女儿喜欢你。”
吕崖一震,说不出话。
“这个丫头没少找我的麻烦,原来都是为了你,如果我把这些事跟李大人一说,你觉得你还有命活吗?现在岛上能护你周全的只有我,识时务者方为俊杰。”安士礼的脸色冷下来。吕崖顿了顿,正色道:“大人,你想让我做什么?”
安士礼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没好气地回道:“明知故问!”
吕崖拱手施礼道:“罪囚愿替大人绘制海船图纸。”
“好,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人,我答应过你的事也绝不食言!走,先陪我去巡视一番。”安士礼站起身,看着吕崖,眼里充满真诚。二人刚出凉棚,迎面碰上李雪乔。李雪乔看着吕崖,神采奕奕地询问道:“吕崖,这么些日子不见,想我没?”
吕崖只笑不语。
“走吧,难得见你清闲,陪我走走。”李雪乔说着就要拉吕崖走开。吕崖为难地说道:“大小姐,罪囚正要随安大人巡视造船,恐怕……”
安士礼咳嗽一声,截断吕崖道:“吕崖,李大小姐亲自来找你,不要败了大小姐的兴,我一个人去巡视,不用你跟着了。”
“大人!”吕崖急了。安士礼兀自走开。李雪乔抬脚踢了一下吕崖,催促道:“跟我走!”
吕崖无奈,只能跟着李雪乔走。吕崖低着头跟着李雪乔走在石路上。李雪乔怒气冲冲地说道:“前些日子安士礼让你整日整日不休息地干活,我已经好好把他捉弄一顿替你出气,他最近又有把柄落在我手里,要是他再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吕崖机械地跟在后头,默不作声。李雪乔冷着脸,逼问道:“你什么时候变成哑巴了?”
“大小姐,我跟您走了挺长时间了,您就让我回码头吧。”吕崖苦着脸。李雪乔思忖片刻,一本正经地追问道:“吕崖,你为什么见我就跟见到瘟神似的?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总想躲着我,我真的有那么讨厌吗?你跟我说清楚,说清楚了,我就让你回去。”
“您不讨厌,我就是觉得我是个囚犯,您是大小姐,咱们之间应该保持距离。”
李雪乔辩驳道:“咱们从头到脚,哪都不挨着,还没有距离吗?”
吕崖无言以对。李雪乔盯着吕崖,淡淡地说道:“我也不难为你,再陪我走一圈,我就放你回去,如何?”
“您说话算话?”吕崖眼前一亮。李雪乔脱口答道:“骗人是小狗!”
吕崖大步往前走,李雪乔小跑着才跟得上。
“吕崖,你慢点,你要这样,就得再陪我两圈,不,三圈。”李雪乔气喘吁吁。吕崖脚步不停,回头说道:“大小姐,您说话得算数,不然就是小狗!哎呦……”他忽然撞到一个人,回过头看,竟是康虎。吕崖当即变了脸色,赔礼道:“康管营,对不起,罪囚不是有意撞您。”
康虎冷眼一翻,亢声训斥道:“吕崖,你好大的胆子,敢说大小姐是小狗!”
李雪乔追上来,挡在吕崖身前,朝康虎呵斥道:“好狗不挡道,吕崖陪我玩呢,你让开!”
康虎恶狠狠地瞪着吕崖,继续数落道:“吕崖,你陪大小姐玩了快一个时辰了吧?所有人都在码头紧张造船,连安大人都不敢有丝毫懈怠,你却假借陪大小姐玩躲清闲,好大的胆子!”
不待吕崖回话,李雪乔一把抓住吕崖的手,吕崖一惊。康虎见了愈加气闷。李雪乔指着康虎的鼻子,还嘴道:“吕崖是我的人,你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再说,吕崖不在码头做工,安士礼都不管,你也管不着。”
康虎气得脸色发白,瞪了眼吕崖,转身就走。李雪乔冲康虎背影啐了一口,转对吕崖说道:“他以后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吕崖把李雪乔拉着自己的手推开,恳切地说道:“大小姐,凡事适可而止。您对我好,我感激不尽。可我终归是个囚犯,得守岛上的规矩,康虎是管营,我得听他的,如今您替我出头,让康管营受了气,我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他让你一天不舒服,我就让他十天不舒服,有我保护你,你什么都不要怕!”
“大小姐,我现在只想在岛上安安稳稳的,不想成为别人的眼中钉,您越保护我,我就会得罪越多的人,他们都把我当眼中钉,我早晚死无葬身之地。”
“谁把你当眼中钉,谁就是我的眼中钉,我一个一个把他们都拔了!”
“我谢谢您,谢谢您,结草衔环,无以为报。您保护得了我一天两天,还能保护我一辈子不成?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您能每时每刻,无处不在地保护我吗?”
“你让我一生一世保护你?”李雪乔好奇地看着吕崖。吕崖一惊,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抱头蹲到地上。李雪乔跟着蹲下来,热切地看着吕崖,柔声说道:“如果你想我一生一世保护你,我愿意。”
吕崖一咬牙,腾地站起身,俯视着蹲在地上的李雪乔,声音冰冷地说道:“大小姐,别再说这些害人的疯话了!咱们今天就把话说开,我不想再给您当护卫,更不想当您的玩物,我吕崖贱命一条,您要杀要剐,随您的便!我宁可死在您手里,也不想让您背上害死我的名声。您要是可怜我,不想我死,您就离我远点。”
李雪乔猛地起身,推开吕崖,哭着跑走了。吕崖呆愣在原地,狠狠打了自己两个嘴巴。康虎并未走远,而是躲在一块石头后冷冷盯着这一切,他见吕崖气走李雪乔,嘴角不由得露出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