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总兵冷静地开口道:“既来之则安之,先静观其变。吕崖这是想把李雪乔换成徐娘娘骗新郎,新郎现在并没有走,说不定还有转机。”
这时,换了常服的李雪乔一脸喜气地来到码头,扬声道:“爹,为了女儿的终身幸福,你真是辛苦了!”
“乔儿,你怎么在这?你在搞什么鬼?”李卿惊讶不已,阴沉着脸问。李雪乔一脸茫然道:“什么我搞什么鬼呀?这不都是您有意安排吗?爹,我就知道您不想女儿嫁给这个丑陋的侍郎公子故意安排的。”
“什么我故意安排?乔儿,你不要在那胡说八道,我是一时疏忽弄错了。”
“爹,您别不承认,我当时虽然蒙着盖头,可您是我爹啊,总不至于认不出来吧?”
李卿吃了闷亏,声调阴冷道:“乔儿,你开始答应爹出嫁的,千万不要出尔反尔!”
“爹,我是答应您出嫁了,可现在是您不想女儿出嫁,怎么还能怪我呢?分明是你看到侍郎公子是个丑八怪,不想把我嫁给他了,所以才故意设的这个计。”
“乔儿……你……你……”李卿气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向宋英俊,他刚要开口,不料宋英俊抢先开口,冷然道:“李大人,不管您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桩婚事就此作罢。你们回去吧,我会跟我爹说清楚。李大人我告诉你,我宋英俊虽然长得面相丑陋,但我一点都不自卑,我一定能找到比你们李家更门当户对的如意娘子。”
“贤婿……贤婿莫生气……听老夫一言……”
宋英俊打断李卿,态度越发冷漠道:“李大人,我们没有什么关系,李大人切莫如此称呼,你这么做已经很有辱我的人格了,请不要再嘲笑于我好吗?”
李卿急了,连忙解释道:“宋公子,宋公子,您听我说,我李卿对天起誓,这些都是无心之错,绝非老夫有意欺瞒,你何以不认这门亲事啊?宋公子,你再考虑考虑啊……”
“汉代卓文君《白头吟》有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也是我心中所愿……”宋英俊说着深深看了一眼李雪乔,脸色变得黯然肃穆,“看得出来,李姑娘心中根本无我,我还是另寻命中真正的有缘人,不要和你们纠缠不清为好。李大人我并非不明事理之人,深知爱情不能强求,所以我们还是都不要勉为其难了。这次我来岛上,见到囚犯演杂剧,也算是一桩奇闻异事,能够有此一见,也算是不虚此行。您敢用囚犯演杂剧庆贺女儿出嫁,足以见得你是治岛有方的有德有才之人,是我大宋朝不可多得的人才。我这次回去一定请我爹奏禀圣上,相信圣上听了一定龙颜大悦,必少不了加官赏赐。”
李卿惊喜,“多谢贤婿……不不,多谢宋公子,老夫真是多谢了。想不到宋公子如此深明大义,日后定成大器。这次实在对不住,老夫再次给您赔礼了!”
李卿说着一躬扫地。宋英俊拱了拱手,说道:“李大人,告辞。”
说罢,宋英俊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上了船。一众随从跟着上船,嫁妆箱被弃在地上。箱子里,功败垂成的拐子李气得牙根痒痒,恨声骂道:“这下完了!奶奶的,这个挨千刀的吕崖,又他娘的坏了咱们好事!现在走也走不了,出也出不去,这可怎么办?”
“我真恨自己。我真是没用!我恨死自己了!”钟总兵亦是一脸懊恼。
“对,你确实可恨!”拐子李猛点头,“当初你就不该救他,让滚木砸死他!把他砸成肉饼,省着他坏咱们的好事!”
“我不是恨这个,我是恨我自己只顾着抢人,也不知道看看抢到的是不是应该抢的那个!结果抢错了!唉,真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啊。”
拐子李一怔,劝解道:“你他娘的也别恨自己了,我看这事怪不得咱们俩,其实不是咱们无能,是吕崖这小子太狡猾!咱们加在一起也没有他精。”
二人说话间,宋英俊所乘的大船已经扬帆起锚,疾速驶离码头。良久,李卿凝视着远去的大船,沮丧交织着懊悔和绝望一股脑涌上心头,其中滋味非旁人所能理解。
一旁,宾客们互相看看,纷纷离去。何三姑见李卿如此失魂落魄,忍不住走上前,柔声劝慰道:“老爷不必发愁,宋公子也说了,他并非因为你把李姑娘和徐娘娘弄混才推掉亲事的,而是希望娶一个能真心实意爱他,心甘情愿嫁给他的人。所以,这件事怪不得您,您不要为这件事自责了。”
“我知道,事已至此,怎么也是于事无补。”李卿微微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何三姑说道:“老爷,您能想开我也就放心了,那我们先回去吧!”
“嗯。”李卿答应着,默默转身往回走。一名狱卒上前,“启禀大人,这些嫁妆怎么处置?”
李卿扭头看到嫁妆箱子,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厉声朝狱卒命令道:“看见这些东西我就来气!把它们都给我烧了!统统都烧了!”
话音刚落,李卿忽觉眼前一黑,就势栽倒在地。众人大惊,乱作一团。何三姑一脸惊讶,“老爷你怎么了?老爷……老爷……”
狱卒们上前七手八脚地扶起李卿,何三姑连忙上前给李卿把脉,“没什么大事,只是急火攻心,快把大人背到医馆去!”
“是!”两个狱卒扶起李卿,放到另一个狱卒背上,众人簇拥着李卿离开,何三姑跟在后面。
嫁妆箱里,拐子李听见外面众口嚣嚣也跟着乱了方寸,惶然道:“他娘的,看来是要连咱们一块烧了,这可怎么办?完了,这回是死定了。到底怎么办呢?他们要烧死咱们。”
“男子汉大丈夫,死则死矣,有何可惧?”钟总兵神色平静。拐子李不甘心,低吼道:“他奶奶的,这个天杀的吕崖,你我这回可让他害惨了!简直是尸骨无存哪!吕崖,你他娘的等着,我死后做了厉鬼,天天到你梦里去,我吓死你!”
刺耳的声音萦绕周身,钟总兵不胜其烦,索性放松下来,闭目冥想。拐子李不好再叨扰他,长出口气,整个人登时显得格外轻松,悠悠说道:“他娘的,被人烧死,死得虽然憋屈,但是咱哥俩能死一块,我也没什么遗憾的。”
这回,钟总兵反倒不淡定了,开口叹道:“不,我还有遗憾的事!此时此刻,如果能再见何姑娘一面,我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拐子李一听立马泼冷水道:“钟总兵,我真没想到,你临死前想的居然是那个心里完全没有你的女人。真是没出息!你也不想想,你是想见她,人家可不想见你。没准现在正恨你呢!你这就是自作多情,你他娘的知道吗?”
“为什么?她为什么不想见我,为什么还恨我?”钟总兵如坠云雾之间。
“你他娘的是真笨,还是被吓糊涂了?你骗她说出吕崖的计划,害得他们差点失败,她知道了还会见你吗?她那么喜欢吕崖,你做了对不起吕崖的事,她会不恨你吗?”
钟总兵一愣,懊恼道:“我……唉,当初就不该听你的馊主意。都是你,害得我得罪了何三姑,这可怎么办?”
“他娘的,这怎么能怪我?”拐子李眉毛一扬,“是你先让我诓徐娘娘,我才让你去诓何三姑,有来有往,公平。再说我还不是为了一起越狱吗?”
“可现在什么也没做成,反而作茧自缚出不去了!一会就要被烧死了!”钟总兵一脸气愤。拐子李更加生气,“那他娘的也怨不着老子!是你他娘的没用,连李雪乔和徐娘娘都分不清。哼,连男女都分不清,还有脸发牢骚!”
“拐子李,你……你太过分了……”
二人正在争吵间,蓦地,嫁妆箱被人抬起,拐子李身子一斜压到钟总兵身上。拐子李大惊失色,“完了,完了,要烧我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