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总兵见吕崖始终叫不醒,只好坐到一旁。拐子李急了,上前用力一拍吕崖屁股,吕崖伤痛发作,立刻惊叫着醒来。他揉了揉眼睛,迷茫地看着四周。
“我这是在阎王殿吗?”
“也差不多。”钟总兵回答道。
拐子李朝吕崖撒气道:“小子,少在这装糊涂。明天一早,赶紧给我滚蛋,不然小心你的狗腿!”
吕崖还有些恍惚,望着眼前的拐子李和钟总兵问道:“请问,这是哪里啊?”
“你还装糊涂?”拐子李生气地给了吕崖一巴掌,要继续打的时候,被钟总兵拦住。
“算了,他不是装的,真是被折磨晕了。”钟总兵见拐子李怒气不减,便劝说道:“没事早点歇着,一会儿把康虎招来,明天别想吃早饭了。”
拐子李咽下一口恶气,就地躺下。钟总兵心平气和地向吕崖说道:“这里是杀门岛牢城营的大牢。”
“哦,原来如此。”
拐子李躺在干草堆上,瞪了吕崖一眼,踢下鞋准备睡觉。吕崖突然嗅到什么,鼻子扭曲,一阵干呕。
钟总兵知道吕崖一时无法适应牢房恶劣的环境,尤其是拐子李的暴脾气和邋遢的恶习,于是连忙推了拐子李一把,“拐子李,你这成何体统,快穿上鞋。”
拐子李急了,想不到钟总兵竟然会这么袒护一个外人,没好气地说道:“他奶奶的,累了一天还不得放放脚?受不了正好,明天赶紧给我滚蛋。”
钟总兵见劝说不成,干脆亲自动手把两只鞋套在拐子李脚上。
“你!”拐子李气结,生气地侧背过身去,不愿再理睬吕崖和钟总兵。
钟总兵拿起破碗,到靠墙的木桶里舀了一碗水,一边把水递给吕崖一边问道:“请问你姓甚名谁?”
“在下吕崖。”吕崖接过水喝了一口,问道:“请问您高姓大名?”
“我本名钟权,以前当过总兵,他们都叫我钟总兵。他叫李洪雨,因为常年拄着拐,大家都叫他拐子李。”
拐子李尽管明里不再搭理钟总兵和吕崖,但背地仍在仔细听着二人谈话,见钟总兵谈及自己,火气上来。
“你俩谈话便是,好端端提我作甚!钟总兵,明一早还得上工,我劝你还是早点歇着吧,别浪费无谓的口舌。”
“无妨,我以前在边关打仗,常常几天几夜不合眼。口舌更不怕浪费,当年阵前杀敌的时候,为了显示我朝神威,喊声震天,吓得山上鸟兽都四散奔逃。”
“跟我吹什么牛?刚才你在造船码头都上眼皮搭下眼皮了,别以为我没看见。”
吕崖唯恐再引得拐子李发火,劝说钟总兵道:“钟兄,李兄说的甚是有道理,天色不早了,还是早点歇息吧。”
“不急,再聊会。我想问问,你到底因为什么被刺配到这里?”
吕崖看了看钟总兵,面露忧伤,叹了口气:“唉,真是一言难尽,且听我慢慢讲来……”
李卿命康虎连夜给何三姑收拾出一间空房作医馆,整间屋子干净整洁,摆着一些草药和出诊工具。
李卿检查一番,手捻胡须满意地点点头,连声说道:“不错,不错。”
康虎被李卿夸奖,欣喜不已。他对李卿执意挽留何三姑出任医官颇为不解,见此时李卿心情不错,遂拱手问道:“大人,卑职一事不明,想请您当面赐教。”
“康虎啊,什么话但说无妨。”
“大人,您想娶何三姑卑职理解,但不明白为何让她担当医官。以往来的新囚犯,挨过一百杀威棒,少说得有半数毙命,这么多空头名额,可以向朝廷索要不少口粮。何姑娘如若都给他们治好了,咱们还怎么捞油水?”
没错,康虎如此胆大妄为地折磨犯人,视人命如草芥,就是为了能够替李卿节省口粮,暗中牟利,所以在码头点验新囚犯时,他才没有划掉两个死囚犯的名字。
李卿笑笑,意味深长地说道:“康虎,做人做事要会变通,我就是要你变通变通。”
“卑职愚钝,请大人明示。”康虎仍然不解。
“不懂就慢慢想。你传令下去,以后谁也不许提何志平的事,就当没有过这个人,否则一个字,死。”李卿面容阴狠地看了看康虎。
康虎连忙答道:“是,大人。”
李府客房里,何三姑和佟春秋躺在一张床上睡觉。佟春秋突然睁开眼,看了看何三姑,见何三姑睡得正熟,悄悄坐起身,提鞋赤脚往外走。
佟春秋刚一开房门,一阵铃声乱响。她当下一惊,定睛一看,原来门上系着一只铜铃。不用说,一定是何三姑为了防范她趁夜出去劫狱,故意拴在门上的。
何三姑醒来,并不意外地看着佟春秋,“佟姐姐,你要去哪?”
佟春秋怨恨地瞟了一眼何三姑,没好气地答道:“茅房。怎么了?”
“依我看,你是想去牢里救吕崖吧?”何三姑直接戳破佟春秋。
“不是救,是看,看看他被杀威棒打成了什么样。”佟春秋的语气里透着些许心疼。
“恕我直言,你现在去看他,不但见不到人,而且还会被当成劫狱之人,引来杀身之祸。”
“可我实在放心不下,该怎么办呢?”
何三姑略一沉思,“这个好办,我明日便去就任医官,第一件事就是给他们治伤,到时你以医官副手身份随我同去,你看如何?”
佟春秋无奈,回到床边躺下,顺从地说道:“好,我听你的,有劳了。”
何三姑继续睡去,佟春秋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心想着如何解救吕崖,想着想着,便也沉沉睡去。
夜已深,吕崖仍在和钟总兵聊天。
钟总兵担心吕崖和造船官打赌落败,面露忧色地问道:“对了,你这次和造船官打赌是否过于草率,万一那船不像你说的,平安无事怎么办?”
吕崖顿了顿,笃定地答道:“这个钟兄放心,十天之内,那船一定变成一堆破木板。就请钟兄拭目以待吧。”
“你就这么肯定?”
“我在船务司摸爬滚打好几年,可不是白待的。”
吕崖说起船务司,心头不禁微微一痛。
拐子李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怒火攻心,朝二人吼道:“大半夜的,没完没了絮絮叨叨,你们让不让人睡觉!”
“你这是什么态度?吕兄刚来,以后都在同一个屋檐下,起来跟人说两句话,讲点礼貌。”钟总兵好言相劝。
“讲个屁礼貌,老子不会!”拐子李烦躁不已,忍不住骂脏话。
钟总兵早就习惯拐子李的驴脾气,生怕吕崖见怪,遂安慰道:“吕兄,你别介意,他这人就这样,其实心肠不坏。”
拐子李又不高兴了,问道:“我怎么样了?你把话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