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说的够明白了。”钟总兵有些不耐烦。
“钟总兵,你今天很奇怪,话尤其多!认识你这几年都没说这么多。”拐子李语气里透着嗔怪。
“来个新面孔,出于礼貌,多聊两句而已。”钟总兵解释。
“呸!什么新面孔?就是个不懂规矩的毛头小子,跟他有何礼貌可讲。岛上实行连坐,咱可别毁他手里!”
“有我在,休得怕这怕那。”
“老子怕过什么?我是看你累一天了,早点歇着不好么!”
“时间尚早,过些时候便睡。”
吕崖见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禁好奇地插话问道:“请问二位,你们又为何被刺配到这杀门岛?”
钟总兵摇了摇头,叹道:“我说来话长,日后有机会再说给你听。拐子李,他是……”
拐子李气愤钟总兵又提起自己,伸出胳膊,抓起那只破粗瓷碗摔到墙上,瓷碗摔得粉碎。
“少在这个混小子面前提老子名字!”拐子李吼道。
“你疯了!咱就这一只碗喝水,你摔了它再喝水难不成用尿壶?”钟总兵呵斥拐子李。
“大晚上不睡觉,扯东扯西扰人清梦就算了,为何说话老是捎带上我?”
“人家这不是问到你了嘛。”
“他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这又不是当年你和辽兵对战,被辽兵俘虏了为保性命不得不说。”
钟总兵生气,死死盯着拐子李,怒道:“拐子李,你休得胡言乱语,我几时被辽兵俘虏过?能俘虏我的辽贼还没生出来呢!”
拐子李讪讪地垂下脑袋,嗫嚅着,“我是打比方而已,你何必动怒。”
钟总兵打断拐子李,火气愈盛,说道:“你打的比方分明是对我人格的侮辱!想当年我渴饮刀头血、睡卧马鞍桥,杀敌于前线,何时被俘虏过?如被俘虏了,我也会自尽殉国,怎会任辽兵摆布!”
“奶奶的,我说错了还不行吗?”拐子李自知理亏,语气软下来。
钟总兵听不进去拐子李的解释,继续呵斥道:“拐子李,你真是愈来愈过分了。朋友一场,你竟然大庭广众羞辱我!”
拐子李也觉得钟总兵跟以往不一样,还嘴道:“是你话多太讨厌了!我都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钟总兵和拐子李二人谁也不让谁,吵了起来。
“二位兄长,二位兄长且听我说,都是难兄难弟,你们就别吵了……”
吕崖有心无力地劝解着钟总兵和拐子李,二人终于平息愤怒,谁也不理谁。吕崖转眼看到对面囚室的囚犯扒着木栅门看戏一般看着这边,又看看钟总兵和拐子李,一脸无奈,倒头睡去。
翌日一早,李卿带着何三姑和佟春秋来到医馆。二人进门,何三姑环顾一遭,甚是满意,欣喜地说道:“真是有劳大人了。”
李卿见何三姑高兴,自己也格外欢喜,“何姑娘大仁大义,愿意留下担任医官,解决岛上囚犯治病难题,本官该感谢你才是。”
“无妨,无妨。”
何三姑来到药柜前,打开抽屉查看,却惊讶发现里面草药寥寥无几,许多柜子都是空的。
“李大人,这医馆设施完善,药具齐全,为何药柜里的草药如此匮乏?”
“此事说来惭愧,何姑娘有所不知,朝廷拨款迟迟不来,牢城营没有多余银两采购草药,加之岛上土地贫瘠,药草不足,所以才会如此。我正要叮嘱何姑娘,医治病患时还请省些草药。”
“原来如此,大人放心。”
李卿拱手道:“那一切就拜托何姑娘,不,现在该叫何医官。本官还有事,先行告辞了。有什么需要只管跟本官说,本官定当竭尽所能。”
“谢谢大人,大人慢走。”何三姑恭送李卿。
李卿刚出门,却又退回来,拍着脑门说道:“瞧我这记性,忘了提醒何医官,岛上病人都是些穷凶极恶的囚徒,你务必处处小心。来人!”
两名狱卒闻声进来。
李卿命令二人道:“你们就留下保护何医官,事事不可掉以轻心。如有什么差池,提头来见!”
“是,大人。”两名狱卒异口同声地答道。
李卿这才放心地离开,两名狱卒分立到两旁。
佟春秋有要紧事与何三姑商量,便借故支开狱卒,“我家小姐要熬药,闲杂人等不得在场,你们两个出去守着,不许偷看。”
两名狱卒互相看了看,识趣地出去。
佟春秋凑到何三姑近前,恳求道:“我们一会儿去给囚犯治伤,让我单独去治吕崖怎样?”
“你对医道一无所知,怎能独自医治,就不怕延误伤情?”何三姑颇有疑虑地望着佟春秋。
“我从小跟我爹跑江湖卖艺,跌打损伤常有的事,都是自己涂药治伤,肯定没问题。”
“依我看还是不可……”何三姑仍有些犹豫。
佟春秋又压低声音劝说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我又不是傻子,绝对不会胡来。”
“一定要答应我。”
“你只管放心便是。”
“那好吧。”何三姑勉强答应,很快便带着佟春秋来到牢房,一行人在吕崖囚室门外停住。佟春秋朝囚室瞟了一眼,生怕被人看穿,装模作样地摸了摸挎着的药箱,朝何三姑说道:“小姐,这样速度太慢,我看不如你我分开治。如何?”
“也好,能早些减轻他们的伤痛。”何三姑转头吩咐身后狱卒,“你们留下一个保护她,另一个跟我走。”
“何医官,我们只负责您个人的安全,这是李大人的命令,不能违抗。”一名狱卒答道。
这正合佟春秋的心意,她爽朗地摆摆手,一脸不在乎地说道:“小姐,你只管放心,这些囚犯都半死不活的,不会有事。”
何三姑不放心,叮嘱道:“一切要小心,有事随时叫我。”
“是,小姐。”佟春秋应下。
一个狱卒打开吕崖囚室的门锁,何三姑带着两名狱卒往下一个囚室走去,佟春秋急忙推门进去。
吕崖趴在干草上,仍在昏睡。佟春秋蹲下身来,轻轻捋顺吕崖的头发,抚摸他苍白的脸。
吕崖缓缓苏醒过来,佟春秋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吕崖惊道:“春秋,怎么会是你,我不是在梦中吧?”
佟春秋一把捂住吕崖的嘴,“嘘!是我,小声点儿。”
佟春秋慢慢拿开手。
“春秋,我不是叫你回家,别管我了吗?你怎么又来了?”吕崖压低声音责问佟春秋,他明明告诉佟春秋务必回去。
“胡说,你不在,那叫家吗?回去有什么意思?”佟春秋辩解道。
“我在岛上一切都好,你听我的,赶紧回家,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要是被定成劫牢反狱,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吕崖说得殷切。
“别张口闭口死死的,多不吉利。”
佟春秋见吕崖竟说丧气话,气不打一处来,轻轻拍了下吕崖的屁股,吕崖顿时痛得龇牙咧嘴。
佟春秋见状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就你这副德性还一切都好?我既然上了岛,就无论如何都要救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