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胧,吕崖躲在仓库旁边的黑暗处偷偷观察。过了半晌,康虎进了仓库,少顷,他提着两袋锯末出来,向远处走去。
吕崖脸色一沉,悄悄起身,不远不近地跟在康虎后面。康虎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并未觉察身后有人跟踪。
尽管夜色昏沉,但囚犯厨房里仍是灯火通明。康虎拎着锯末进了厨房,吕崖走过来,轻手轻脚地来到窗外,捅破窗户纸,凑上小孔往里看去。屋里,只见康虎正指挥厨子史胖子把半袋锯末倒进面盆里。
“好好搅拌搅拌,均匀点,避免让人看出来。”康虎说道。史胖子讨好地答应着,“放心,康管营,不会的。我的手艺您就放心吧!”
康虎并不买账,“休要油嘴滑舌,给我用心点,免得给我和李大人惹来麻烦。”
吕崖见了,顿时吓得浑身发抖,他倒吸一口凉气,挪脚出了厨房所在的小院。吕崖沿路往回走,忽然,前面出现火光,一队狱卒举着火把巡逻。他迅速躲到路边灌木丛。狱卒们走过来,一名狱卒把火把递给同伴,说道:“哎呦……哥几个,我尿急,你们先走。一会我追上你们!”
“真是懒人屎尿多,快点快点!”狱卒头目带着其他狱卒离开。
“好好,知道了……”那名狱卒直朝吕崖藏身的灌木丛跑来,吕崖惊恐地看着,大气不敢喘。狱卒在灌木丛边站住,解开裤子就尿。吕崖暗暗骂了一句,把脸埋在地上,一泡尿全都尿在他后背。
狱卒方便完脸上顿时轻松,提起裤子,拔腿往回走,忽然,他听到异动,转身拔刀,亢声道:“什么人?干什么呢?出来。”
他说罢朝灌木丛走来。吕崖心咚咚跳,不敢呼吸。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哈哈大笑声传来,只见张疯子骑着驴偶从暗处跑出来。狱卒一看是张疯子,破口大骂道:“你他娘的,死疯子,敢吓唬我,站住!”
吕崖见狱卒转身去追张疯子,长长松了口气,感叹张疯子稀里糊涂的又救了自己一次。
吕崖回到囚室,匆匆合上门锁。钟总兵见吕崖神色有异,好奇地问道:“吕崖,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我去了厨房。”吕崖微不可闻地叹口气,从拐子李身边走过。拐子李惊喜,“你他娘的还真挺够意思,知道老子饭量大每天吃不饱,又给老子拿吃的去了。果然是衙门有人好做官,厨房有人好吃饭。你小子快把窝头拿出来吧!”
这时拐子李闻到一股怪味,使劲抽了两下鼻子。没好气地问道:“他娘的,这是什么味?怎么没有窝头的香味?窝头呢?”
“今天没有窝头。”
“哦,为什么?他娘的是不是让你给吃独食了?真不够义气。”
“先不说吃的事儿了。”钟总兵追问道:“吕崖,你去厨房有没有什么发现?”
“有。事态很严重。”吕崖看着钟总兵,沉声说道:“这个康虎真是丧尽天良,他命人把锯末倒进面粉,做窝头给囚犯吃。”
拐子李一听直接跳起来,怒斥吕崖,“他娘的,感情你每天给老子带回的窝头都是有锯末的。”
“不光是吕崖带回来的,我们每天吃的都是。”钟总兵说完,“腾”地站起身,他双手握拳,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恨康虎,真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吕崖生怕被外人听见,劝慰道:“冷静,在没有对策之前你们千万要冷静,你先坐下。”
钟总兵气呼呼地坐下,忽然,他见一旁的拐子李嗅来嗅去,惑然问道:“拐子李,你干嘛呢?闻了闻去的干什么呢?”
“钟总兵、吕崖,你们两个好好闻闻,咱们屋里有一股子尿骚味。好生难闻!”拐子李皱起眉头说道。吕崖一听脸刷的一下子红了,尴尬地低下头。钟总兵鼻子动了动,朝拐子李说道:“还真是,究竟是哪里来的骚味?”
“他娘的,一定哪个混蛋吃了熊心豹子胆跑到老子屋里撒尿!真是气死我也!”拐子李忍不住破口大骂。
钟总兵一脸纳闷,“谁会做出这种卑鄙下流的事呢?”
“他娘的,我知道了,一定是那个徐娘娘!只有这个不知羞耻的狗东西才能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儿。”
“即便如此,他也是受国舅哥的指使。”钟总兵想了想说道。拐子李继续骂道:“他们穿一条裤子,都不是好东西!他娘的,竟然惹到爷爷我头上了!钟总兵、吕崖,你们两个有没有胆子和我找他们去?”
“钟总兵起身,有什么不敢,我们有理,再怎么样也不怕他,要不下次恐怕就被他们骑到头上尿了!”钟总兵愤恨说道。吕崖见事情要闹大,即将引起不必要的纷争,但又不好意思说自己被尿了一身尿,只好劝说道:“二位息怒,我看这次就算了,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商议。窝头里掺锯末的事需要尽快想个好办法解决,要不然会有更多的人因此性命不保。”
“吕崖所说有道理,这次先不和他们一般见识。”钟总兵说罢坐下。拐子李也气愤地坐下,“他娘的,这次先饶了这小子,把他记到下回。要是敢再有下回,我决不轻饶。”
吕崖终于松了一口气。
翌日,吕崖借故跑到医馆,偷偷告诉何三姑康虎往窝头里掺锯末一事。
“吕崖,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何三姑骇然失色。吕崖点点头,肯定地说道:“这种事我岂能撒谎,我说的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并非是道听途说。”
何三姑思忖片刻,霍地起身往外走,“你先在这等我!”
“哎,何姑娘,你去哪?”吕崖一惊,急忙拉住何三姑。
“我立刻把这件事告诉李大人,让他处理康虎。”
“何姑娘,此事不妥,不能去。你想想,我们无凭无据,康虎一定会抵赖,而且,李卿也不会听你的。我们势必没打到狐狸还惹一身骚!”
“怎么会无凭无据?整件事都是你亲眼所见,你就是证人,你跟我一起去就可以了。”
吕崖一听,连连摆手道:“不行,我不去,我要是揭发了康虎,他回过头来还不得要了我的命?还有,我是囚犯,康虎是李卿的心腹,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他怎么会相信我说的话?”
何三姑顿了顿,无奈地问道:“吕崖,那你说怎么办?事态紧急,得尽快想出解决办法!要不然会有更多人深受其害!”
吕崖坚定地回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当众揭露康虎,但李卿一定也要在场,这样,康虎就没法抵赖,李卿也不好包庇康虎。”
“那现在怎么办?你可有想到办法?”何三姑问道。吕崖想了想,说道:“办法我已经想好!“这样……”他停下来,对何三姑一番耳语,何三姑点点头。
春光明媚,杀门岛上焕发着一年中最动人的生机。李卿与何三姑沿着小路散步,金阳洒在二人的肩头。李卿心情大好,何三姑脸上却有些许愁容。
“夫人好像有心事?不妨说说,让为夫帮你分忧解难。”李卿关心地问道。何三姑微微叹了口气,淡淡地说道:“最近因为不断有犯人胀肚而死,身为医者却不能救死扶伤,实在是惭愧。”
“常言道,生有时、死有地,夫人已经尽力,剩下的恐怕是他们的命数了。”李卿说着假装一副伤心的样子。何三姑继续说道:“还有就是我下去诊治病患,发现很多犯人担心岛上的吃食有问题才引起腹胀病的,人心有些浮动,时日一久,恐生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