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出了家门。
我知道那家游乐园在哪里。
我只想要回我的念念。
冬日的深夜，路上本就没几个行人，更何况这里都是独栋的别墅。
越往前走，我的后背越是发凉。
我总感觉似乎有什么人在跟着我，可当我回头的时候，背后又空无一人。
心里止不住地发毛。
我转过头，正要加快步子。
却是当头一棍，血色糊住了我的双眸，我甚至来不及呼救。
就合上了眼睛。
5
“秦欢？秦欢？”
熟悉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强行地睁开了眼睛。
是陆川。
他终于回来了。
我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却和往日的感觉不同。
身体轻飘飘的，浮在了空中。
“陆川，我在这里。”
我冲到了他的面前，他却紧皱着眉头，对我视而不见。
自顾自地嘀咕着，秦欢去哪里了。
昨晚的记忆全部都涌上了脑海。
我被人打晕了，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被绑在了河边。
眼前的男人倒三角的眼里闪烁着诡异的光，恶狠狠地盯着我。
“姑娘，别怪我，我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在我惊恐的眼神中，一把锋利的刀就穿透了我的胸膛，一刀又一刀。
直到我彻底死透了。
我还是不敢相信，我已经死了。
明明我才刚出狱，明明我的人生才过去了不到三十载。
明明我的女儿还那么小。
我还想陪着她过无数个生日，我想听她亲口叫我一声妈妈，我想看着她长大，想看着她嫁人成家。
还有我的父母。
当初得知了我被捕的消息，他们一夜之间白了满头。
我这次回来，我都没有去看望过他们，一心就扑在了陆川的身上。
他们要是知道了我的死讯，是该有多么地伤心崩溃。他们就我一个女儿，把最好的生活给了我，我却一次孝道也没有尽。
“陆总，昨晚……”又是这道让人厌恶的甜腻女声。
许青青穿着一件男士衬衫，下半身却丝毫未着，一双白皙的腿就这样晃荡着。
看着他们暧昧的氛围，我只觉得可笑又为自己感到不值。
许青青满脸的娇羞。
“陆总，昨晚打扰了。”
陆川快速撇了她一眼，就别过头去。
真是虚伪。
“没事，是昨晚念念闹得太晚了，你一个女孩子那么晚回家也不安全。”
“诶，昨晚秦欢姐不在家吗？”
我冷笑一声。
她要是真的把我这个正宫身份放在了眼里，就不会穿成这副模样，在我丈夫的面前来回晃悠。
这就是赤裸裸的勾引。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取代我的位置了。
陆川摇了摇头，看着满桌子的剩菜剩饭，眼底的情绪十分复杂。
许青青走到了餐桌前，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拿出来了一张纸条。
“陆总，你看！”
语气惊讶。
“秦欢姐说她回娘家了。”
我不是，我根本就没有写过这张纸条！
陆川快步走了过去，看了眼。
语气冷漠。
“她回去了就回去吧，过段时间她会回来的。”
我哭笑不得，六年的朝夕相处，陆川现在连我的字迹都认不出来。
不再爱一个人的样子真的很明显。
看着许青青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我敢肯定，我的死和她脱不了干系。
陆川啊陆川，如果你知道我被你喜欢的女人杀死了。
你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呢？
还是你根本就不希望我从监狱里面出来，我的到来破坏了你们一家三口的“温馨”。
6
许青青就像这个家真正的女主人一样，把桌上的饭菜全部都倒进了垃圾桶。
美名其曰，过了夜的饭菜肯定已经坏掉了。
陆川也默许了她的动作。
好声好气地给她道谢。
我就像这些被倒进垃圾桶的饭菜一样，也是被抛弃的，也是坏掉的。
念念睡醒了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一下子就扑进了陆川的怀里，揉着眼睛。
闹着让爸爸抱。
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想摸摸她顺滑乌黑的头发。
她的眉眼处长得像我，鼻子嘴巴像陆川。
可我已经是一具灵魂了，我的手直直地从她的身体穿了过去。
眼眶还是能感觉到酸涩。
可是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念念，昨天生日玩得开心吗？”
“开心！”
她眨巴着眼睛环顾了一下房间里。
“那个坏阿姨呢？”
念念口中的坏阿姨就是我。
我第一天的举动还是吓到了她，在她的心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尽管我住在了家里，她还是处处躲着我，不愿意让我靠近。
胸口一阵闷痛，有些喘息不过来。
原来死了，还能感觉到心痛。
“爸爸，我不喜欢那个阿姨，你不要让她住在家里好不好？”
陆川面色僵了僵，似乎在考虑该怎么和她解释。
许青青却笑着接过了话头。
“念念，不可以叫她阿姨哦，她是你的妈妈，你们是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的。”
念念立马激动了起来。
“不要！我才不要她当我的妈妈！我要你当我的妈妈！”
许青青可真是演得一出好戏。
茶香四溢。
明明知道念念现在还不能接受我，却还是要说这样的话来刺激她的情绪。
许青青还想说什么，却被陆川打断了。
他好像有些不高兴。
“好了，童言无忌，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分明看见了许青青翘起的嘴角一下子就落了下去，眼底满是不甘。
三个人收拾得差不多，就要去公司了。
我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突然有些茫然，那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难道上天就是为了让我看着他们如何恩爱缠绵，才没有来收走我的灵魂吗？
就当我这么想着，一股神秘的力量将我拽了过去。
我又跟着他们来到了车上。
这是怎么回事？
我又试探着飘走，却又被拉了回来。
我好像被锁在了陆川的身边。
活着的时候，拼命地去抓住陆川的手。
等到死了，心灰意冷，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自己画下的牢笼。
7
「许青青今天早上是从陆总的车上下来的」。
公司里的八卦消息总是传播得特别快。
茶水间、厕所。
只要能搭得上话的两个人开口的第一句就是：“诶，你知道总裁办的许青青吗？”
她们猜测着许青青是不是马上就要成为总裁夫人了。
“哼，还不是会装，会讨好人呗。”
“诶，陆总不是还有个女儿吗？”
“那他是离婚了吗？”
公司里还是有一些老人知道三年前发生的事情。
有人为我打抱不平。
“离婚？呵，还不是一个有钱了就抛弃糟糠之妻的故事。”
“要是没有陆总夫人，哪能有公司的今天。”
……
“小三就是小三，没得洗。”
“真是为她感到不值。”
听到这些，我的心里五味杂成。
没想到，出狱以后第一个为我说话的人竟然是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苦笑了一声，我这一生本就是不值的。
世界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他们的风言风语，还是传到了陆川的耳朵里。
他把许青青叫到了办公室。
脸色不太好看。
我也跟着飘了进去，看着还是熟悉的陈设，我发觉我从未了解过陆川。
他的书桌上摆着的还是念念出生那天，我们一家三口拍下的照片，玻璃片上还有模糊的指纹印。
我在看镜头，而陆川在看我。
眼里满是心疼。
怀上念念的时候，我的孕吐反应特别强烈。
基本是吃什么就吐什么。
吐完酸水以后，又红着眼眶，擦干眼泪，回到餐桌，继续强迫着自己吃。
不吃就没有营养。
肚子里的宝宝就不能健康地长大。
有天，我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反胃作呕。
陆川在我旁边哭出了声。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哭成那样。
嘴里的话断断续续。
“小欢，我们不生了。”
“我可以不要孩子。”
“我有你就足够了。”
他的哽咽声好像还在耳边盘旋。
可是他也能为了另外一个女人，对我动手，对我说这着重话，说我晦气。
……
“许青青，你一直是一个很优秀的秘书，对念念也是很尽心尽力，我一直很感激你。”
“不然我一个大男人是真的不知道怎么……”
“但是，我希望你能恪守自己的本职工作。”
点到为止。
许青青的小脸青了又红，眼泪在眼睛里悠悠地来回转动。
“抱歉，陆总，今天我没想到会被那么多人看见……误会。”
她很懂得把握男人的心。
这一招以退为进，让我甘拜下风。
陆川果然就不再为难她了，反而安慰着她不要太往心里去。
女人的服软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等许青青离开以后，陆川拿起了桌上的几份文件，随意翻动着。
眼神却飘忽不定。
心不在焉。
紧接着他又拿出了手机，翻开了通讯录。
划拉过了一长串。
他才皱着眉头打出了一个电话。
“喂，王叔，你有小欢的电话号码吗？”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嗯”了两声，挂断后，又打开了微信。
上面赫然的就是我的电话号码。
我看着他存进了手机。
备注：“秦欢”。
又删除。
“小欢”。
从前，我们还没有结婚，他就给我的所有联系方式备注成了“老婆”。
后面还要加上两个爱心。
我那时候打趣他。
要是被别人看见了，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他嬉皮笑脸地就要亲我。
“看见就看见呗，他们只会羡慕我们恩爱。”
我娇嗔地让他别这么肉麻。
……
他打开了短信框。
「小欢，我是陆川，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我很想你。」
他把这句删掉了。
又输入。
「念念她很想你。」
还好，我变成了灵魂。
要不然我永远都不会看到这两则短信。
可是我的心早就没有了任何的波澜，这份爱太脏了。
8
念念还没有到上学的年纪，陆川每次来上班就把她带在了身边。
陆川办公室里还例外开出了一间房子。
里面堆满了各种玩偶。
念念就一个人在里面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和她同龄的孩子都有父母的陪伴。
就在这个时候，我被桌子上的一打画稿吸引了注意。
稚嫩的手笔。
她画了三个人。
两大一小。
蓝色的是陆川，粉色的是……许青青。
很是飘逸的长发，而我，却是短发。
我看着在床上熟睡的念念，心如刀绞。
我的宝贝应该也想过，为什么别的孩子都有妈妈，而她却没有。
所有她就把情感寄托在了许青青的身上。
为什么，好不甘心。
我就这样从她的世界中彻底消失了。
门被推开了。
是许青青，她看着念念的眼神没有了往日的温柔与讨好。
她做了美甲的手指就那样探上了念念的脸。
“你想做什么？”
我惊呼出声，想去拉住她。
却突然发现，我的身体更加透明了，半个手掌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我痛恨这种什么也干不了的感觉。
“死丫头，你妈妈都死了，为什么陆川还念着她！”
真的是她干的。
蛇蝎心肠。
她掐上了念念的脸颊，直到掐出了印子，直到念念因为疼痛醒了过来。
她又挂上了笑容。
诱哄着念念，让她今晚也陪着她。
这样念念才能有真正的妈妈。
她们的小拇指勾在了一起，我的心却碎成了无数片。
原来，许青青就是这样利用念念的单纯来达成她的目的。
即使我死了，即使念念真的需要一个妈妈，也不可以是许青青！
不可以。
巨大的悲痛，让我的眼角渗出了血泪。
果真如了许青青的愿，可面对念念的请求，陆川又拿她毫无办法。
许青青又住进了我和陆川的婚房。
夜晚的寂静，总会催发人内心最深处的一些悸动。
陆川在阳台上抽着烟，手机的屏幕亮着，是我没能回的那两条信息。
我眼睁睁地看着许青青蹑手蹑脚地走到陆川的背后，环住了他的腰身。
陆川的身体一僵。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推开她。
我突然就想，为什么杀我的人没有挖掉我的双眼。
要看这对狗男女在这里卿卿我我。
“陆总，不，陆川。”
“我喜欢你，你应该有感觉的吧。”
许青青开始说起以往的点滴。
是我不曾窥探到的阴暗过往，是属于他们二人的美好时光。
听着听着。
我突然一切是那么的相似。
陆川转过了身子，静静地看着许青青，目光深远。
甚至有那么一丝错觉，他是在看着我。
“陆川，我会把念念当成我的亲生女儿对待。”
她的手抚上了陆川的胸口。
“你听，你的心骗不了人，你是对我有感觉的。”
陆川依旧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直到许青青吻上了他的唇瓣，他才如梦初醒一般，猛地推开了许青青。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
我以为，他就要和许青青划清界限。
“许青青，请你自重，明天你就去产品部报到吧，我不能让念念对你越来越依赖。”
可能这对许青青来说，已经是晴天霹雳。
但是，我知道，陆川还是对她心软了。
他做不到一刀两断，我像一个看客看着这出戏，可我才是真正的戏中人。
9
大概许青青还是接受不了从云端跌落谷底的事实。
今天公司的所有人又开始讨论许青青最终还是没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曾经受她打压的员工，对她可没什么好脸色。
这让本就高傲的她如何才能接受得了。
我想她是疯了。
她把念念带到了公司的天台。
拨通了电话以后，陆川才飞奔而来，没了往日的体面。
我看着念念的身后就是万丈深渊，心急如焚。
“许青青，你想干什么？”
“不要伤害念念，我们有话好好说。”
陆川的肩膀在颤抖，他在害怕。
许青青大笑出了声，念念有些懵懂地看着这一切。
“陆川，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给了我希望又给我当头一棒？”
“我到底，到底哪里比不上秦欢那个坐过牢的女人？”
“三年！我连恋爱都没有谈过，却要学着做一个妈妈，来替你照顾孩子！”
她的声音尖锐又刺耳，双眼通红地盯着陆川。
势必要他说出个所以然。
陆川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许青青残忍地轻笑了声。
“陆川，你真让我恶心。”
“吃着碗里的，又要看着锅里的。”
“我和秦欢都太傻了，只可惜，你再也见不到她了，我要你一辈子活在痛苦和折磨里！”
陆川的表情顿时变了，语气急切。
“你什么意思？许青青，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许青青看着他这幅样子，脸上的笑容更甚。
“陆川，你给我跪下，我就告诉你。”
不可能的吧。
陆川怎么可能为了一句不明不白的话对她跪下呢？
可当陆川的双膝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我的心还是颤了颤。
许青青不笑了，眼泪横流。
“陆川，你真贱。”
她的身子就往后倒去。
“不要！”
我瞪大了眼睛，念念还在她的手上。
陆川也向前飞奔而去，可是许青青好像没有真的打算带走念念。
她把念念推了出来，自己跳下了高楼。
念念稳稳地落在了陆川的怀里，我吊着的心才平静了下来。
陆川颤颤巍巍地拿出了手机。
打通了那个阔别三年的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通……」
他又拨出了我妈妈的电话。
“喂，妈，小欢，是在家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声音带着期待。
“小欢？不在啊。”
否定的答案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希望。
手机掉在了地方，屏幕碎了。
10
死了一个许青青。
警方调查得很快。
很快就抓到了杀害我的人。
他交代了抛尸地点。
他把我分尸后，装进了一个行李箱，抛进了水里。
警方顺着水道打捞了三天三夜，总算在下游找到了我。
打开后，是弥天的恶臭，让在场的每个人都生理不适。
就连我自己都没有勇气去看一眼我的尸体。
还好，灵魂至少不是四分五裂的。
只不过，我越来越透明化了，我想，我快要离开了。
陆川这几天，一次眼睛都没有合上过。
他手上捏着那张纸条，一遍又一遍地来回看着。
泣不成声。
他说:“小欢，我竟然没能认出这不是你的字。”
他拨打着那个不会再接通的电话，反反复复。
自虐一般地听着听筒传过来的机械女声。
直到警方的电话打了过来。
通知过去辨认尸体。
他一步一趔趄，接近了那个狭小的行李箱。
旁边的警察想来搀扶他。
却被他大力地甩开了。
越靠近，气味越重，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吐了出来。
他跌坐了泥土地上，不顾及地上的呕吐物，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
眼泪鼻涕无声糊了满脸。
哪里还有平日里风光的样子。
只一眼。
他就笑了出声，看向了旁边的警察，摆了摆手。
“错了，这不是小欢。”
“你们搞错了，小欢她是长头发，而且小欢很漂亮的。”
“搞错了搞错了，她就是和我闹脾气了，你们帮我找找她，好不好？”
他几近哀求地跪在了警察的面前，拽着他的裤腿，死死不肯放手。
“陆先生，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很抱歉，DNA结果显示受害者就是秦欢女士，还请节哀顺变。”
听到了真相的陆川再也忍不住了，怒吼出了声。
“不是！我说不是就不是！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我还能认不出她吗？”
“陆先生，还请你冷静。”
警察和陆川拉扯成一团。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一个响亮轻脆的巴掌声。
陆川的脸颊很快红肿了起来，可见力道之大。
“陆川，在这发什么疯？别再吵到小欢了。”
“她都死了，你还不放过她吗？”
苍老颤抖的声音，来的人是我的爸爸。
此刻他的双眼浑浊赤红，闪烁着泪光，旁边是低声啜泣的妈妈。
三年没见，他们的背脊又弯了些，脸上的皱纹又多了些。
为什么还要他们来？
来面对女儿不堪的躯体。
我不知道他们以后的生活，该如何支撑下去。
我还有好多话想对他们说。
不要哭。
你们都要，好好的。
可是他们再也听不见了。
陆川再发不出丝毫的声音，如同断了线的提线木偶，了无生气。
11
由于是谋杀案。
他们暂时还取不回我的尸体火化，安葬。
爸妈瞧见了陆川颓废的样子，带走了念念。
蹒跚的步伐，小女孩跟着他们蹦蹦跳跳。
小孩的世界里没有生离死别。
她只想着外婆家养的小猫很可爱。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爸妈也是这般牵着我。
我可以肆意地、放心地抬脚，荡秋千。
“小欢，我们回家咯！”
爸爸，妈妈，对不起。
小欢，找不到家了。
陆川整日喝得醉醺醺的，公司的所有事情也不处理了。
喝多了就去大街上转悠。
拉着一个又一个路人。
“你有见过小欢吗？如果你看见了她，你要告诉她，我很想她。”
「昔日总裁因遭受丧妻的巨大打击得了失心疯」。
看见他这幅样子，我不悲不喜。
只觉得他不争气。
恨不得过去怒扇他几个耳光，我活着的时候你不珍惜，死了又来放马后炮。
我只是心疼我的女儿。
她没有了妈妈。
她不能再没有爸爸。
我不得不承认，他虽然不是一个好丈夫，但是他把念念养得很好。
对于念念来说，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爸爸也会给她摘下来。
宣判的那天。
陆川起得很早，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
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他和我的父母一起，把我的骨灰下葬了。
我也感觉到我就快消失了。
爸爸妈妈好像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很多。
可是我快听不清了。
在送他们回去后，陆川又折返了回来。
“小欢，很冷吧，很黑吧。”
“明明，你以前是最怕冷，最怕黑的。”
“明明，我是想和你好好一起，一辈子，究竟是哪里，哪里出了差错。”
是啊，哪里出了差错呢？
是我们的相遇，还是我们的相爱，还是三年前的牢狱之灾。
陆川，我不想再追究了。
那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好累，好困。
这次，我是真的要睡着了。
“我会好好把念念抚养长大。”
“我会告诉她，她的妈妈很爱很爱她。”
“小欢，下辈子，就不要遇见我这个人渣了。”
“好。”
我们不要再遇见了。
12
番外:陆川视角
小欢走了。
这一次，她永远地离开了我。
三年前，我们含着泪水吻别。
我答应了她，我一定会好好抚养念念长大。
我和念念会在家里等着她回来。
可是，是什么时候开始，我忘记了这句话呢？
我不放心把念念交给保姆、月嫂。
所有事情都是亲力亲为。
可是公司的事情裹挟在一起，让我焦头烂额。
每天喘不过气，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个时候，许青青出现了。
第一眼看见她，我就像是看见了大学时期的秦欢，长发飘飘，温柔腼腆。
或许是从这一刻开始，我就步入了歧途。
她对念念很好。
念念也很喜欢她。
她的能力也很强，而且还能帮我照看念念，有很多我想不到的地方，她也第一时间提醒了我。
不是念念越来越依赖她。
而是我越来越依赖她了。
可我一直欺骗着自己，宽慰着自己，等小欢回来，我就不需要她了。
小欢出狱的那天。
我确实是被公司的事情缠住了，但是等我回过头来想想。
如果我真的想见她，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说到底是我的精神上背叛了她，我怕被她看出异样，我害怕面对她澄澈充满爱意的眼神。
我下意识的逃避，伤害了小欢。
我的心在她和许青青之间摇摆不定。
我明明清楚，她那天让我早点回家，是为了给念念过生日，是为了让我们一家三口团聚。
可我一想到那天发生的争吵，小欢歇斯底里的面孔，我就觉得喘息不过来。
我还是选择了逃避。
小欢不见了，留下了满桌子的剩菜剩饭。
面对许青青的询问，自尊心作祟的我，说她迟早会自己回来的。
可我知道，她不会的。
骄傲如她。
在我们谈恋爱的时候，我就清楚了，她只吃软不吃硬。
公司里也传出了风言风语。
我知道，我是时候做出一个选择了。
于是我第一次警告了许青青。
想让她知难而退，做好本分工作，我还是不会辞退她的。
可是没想到她还是不放弃。
在她吻上我的那一刻。
我的心里没有丝毫的波动，我有时候也在想问自己，看着她的时候到底在看着谁呢？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我期待着小欢能看到我的信息，我们选个餐厅，好好坐下来聊一聊。
我还是想和她好好过一辈子。
换言之，我还爱她。
只是一时的新鲜感蒙蔽的我的双眼。
可我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许青青的嘲笑。
她说我真贱。
是啊，我就是贱，我失去了世界上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女人。
不是凶手杀了她，是我亲手杀了她。
是我的冷漠，是我的逃避。
杀了她。
在看到她尸体的那一刻，我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个已经认不清面貌的，就是我的妻子，秦欢。
我不能想象，她那时候会有多么的绝望，一定很害怕，一定很痛。
可我那时候在干什么呢？
我带着别的女人和女儿在游乐园里欢声笑语。
那一刻，我多么希望死的人是我。
再也回不去了。
我用酒精麻痹自己了很多很多天，我时常能感觉到小欢她好像就陪在我的身边。
她好像在骂我。
她说我们还有一个女儿。
对，我们还有一个女儿，念念成了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我已经食言了太多太多。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件事了。
我为她选了一个安静的位置。
之后的每年，我都会提着一个蛋糕，带着念念一起。
过完那个生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