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茫茫海雾,沈流莫一行人的几艘船渐渐朝目的地靠近。
急进途中,有一艘船撞上小岛,好在船上的人都识水性,加上那艘船后面紧跟的船离的距离很近,在船倾斜着快要沉没那一刻跳上邻近的船,因此这艘船上没有人丧命。
但另一艘触礁的船就没那么幸运了,由于那艘船与前面几艘船都落后了一段距离,前面的船只还没来得及掉头,触礁的船只就已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海里,沈流莫吩咐所有船只暂时停下,等等看有没有人能浮出来。
等了十分钟左右,没有任何人浮出来,沈流莫只有不动声色地吩咐继续前进。
洛绮凰张了张口,原本想说些什么,见沈流莫的样子,知道现在她说什么都不会让沈流莫改变主意,更何况,她也知道自己现在只是同情心又泛滥了,她不懂大局,就没必要在这件事上为沈流莫造成任何困扰,她只得默默地不说任何话。
北方的天亮得比较早,天边显现一抹白的时候,洛绮凰看了看时间,才凌晨三点多。
眼看天渐渐放亮,他们却还没有到达,沈流莫开始有些焦躁,在船舱里来回踱步,并不断吩咐开船的人加快速度。彼时,洛绮凰坐在船舱里,已经感到船只像离弦的箭一般了。
洛绮凰正在考虑用什么话来安慰安慰沈流莫,沈家一个手下走过来,在沈流莫面前站定,低头说道:“先生,用望远镜能看到我们的岛了。”
沈流莫神色立时一定,走出船舱,从手下手中接过望远镜,望了一阵后,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是赶上了。
“马上吩咐下去,再前进五百米后,熄掉船上的探照灯,所有人在古堡所在岛对面的那座荒岛上下船。”
“是。”
手下走后,洛绮凰也从船舱里出来,见沈流莫脸上的神色好了些,知道他们所处的情况没有之前那么糟了。
她在他身边站定,眼睛望向黑茫茫的海面。
刚刚目睹过十多条生命的不知所踪,她的心里还有些沉甸甸的难受,尽管与沈流莫相识以来,她已经眼睁睁看到过太多生命的逝去,但死亡这种东西,决不是她这样的人能习以为常的。
看一次,她就会难受一次。
沈流莫知道她的情绪,但现在他没有心思找任何话来安慰她,揽过她的肩膀,将她抱在怀里,深邃的眼睛同样注视着海面,注视着黑沉沉的、未知的死亡。
不久,船只停下,沈流莫先小心翼翼地牵着洛绮凰下了船,踏上那座荒岛。
随后指挥人将船只拖到岛上藏好,他又拿过望远镜往对面古堡那座岛上望了一眼。这个位置离得近,再加上两岛相对,沈流莫能清楚地看到对面岛上站着一排带着对讲耳机,腰间别着新式自动手枪的人,他将望远镜调了一下,又换了多个位置查看岛上的情况。
放下望远镜后,想了想,在自游人中挑了几个看上去身子灵活的,吩咐剩余的大部分人在荒岛上找好藏身之处,大部分人中也包括洛绮凰。
洛绮凰知道他想做什么,正要说话时,沈流莫的一名手下却先开口了。
“先生,让我跟你去吧,我对岛上的地形很熟悉。”
“你们都不能去,我们现在不能确定岛上的隐形装置有没有被破坏,更不能确定敌人有没有在岛上装另外的装置,如果我们之前的装置没有被破坏而敌人又有新装置,你们一接近那座岛,所有的报警装置都会一同向起。”
古堡还没有出事的时候,岛上的各种装置都是世界一流的。岛上除了沈流莫,所有人的身份和身体信息都在岛上的识别系统里做了录入,这样做,既是为了保证古堡的安全,也是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岛上任何一个人遇到威胁,警报都会响起。
所以沈流莫只得带几个自游人偷偷去那面打探情况,将他们之前安装的报警系统关掉,如果可以,他要找找敌人是不是也安装了报警系统。
上次古堡遇到袭击,势必是有人事先关闭了所有的报警系统,这个人,一定是沈家的内鬼。
沈流莫这么说,那个手下没有再坚持。
沈流莫看了洛绮凰一眼,“替我照顾好太太。”
“沈流莫,”洛绮凰知道他是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她帮不上忙,心里干着急。
沈流莫不顾周围站着那么多人,拉着她的手猛地往前一带,就将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洛绮凰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唇已经贴了上来,在她又一次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放开了她。
她看着他一步一步朝海水中走去,船都被藏了起来,他们是要从这里游过去。她眼睁睁地看着他彻底淹没在海水中,直到她的眼睛再也追寻不到他的身影,她才怏怏地跟着一大群人朝荒岛中走去。
荒岛之所以叫荒岛,是因为这里没有人住,没有任何人烟。
洛绮凰被沈家的人簇拥在中间,怔怔地踏着杂草往前走的时候,突然听到前面带路的人低声说了一句:“小心,这里有脚印,有人来过这里”!紧接着,他将手中的电筒熄掉,并让所有人都熄掉了身上能照亮的东西。
众人在黑暗中警觉起来,洛绮凰屏住呼吸,听到旁边的杂草从中有“咝咝”的声音,忍不住说道:“大家小心脚下,随时都会有蛇钻出来。”
在场都是经历过风雨的人,比这恶劣的情形他们都经历过,对于在这座荒岛上发现人迹和毒蛇,都没有过多的震惊,一群人小心翼翼地往前移动。
不久,洛绮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惨叫,但前面的人却没有停下来查看情况的意思,她抓住前面一个人,说道:“有人受伤了,很有可能是被蛇咬了,我们要先看看他怎么样?”
前面被她抓住的人无奈的说道:“太太,现在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见,不管他伤势轻重,我们都没有办法。”
“我们明明有灯。”
“这座荒岛上发现脚印,而且脚印只有一排,意思就是有人上了岛却没有从这里出去,那些人很有可能是敌人,我们必须在他们发现我们之前将他们解决掉,不然让对面岛上的敌人知道我们走水路过来,先生做了这么久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洛绮凰抓着他的手渐渐松开,那人没有立即动,沉默了片刻,压低声音对后面的人吼道:“后面的人,相互帮扶一把,如果伤势太重,按道上规矩处理。”
说完继续朝前走,洛绮凰身边的人扶了她一把,虽然没有明白那人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伤势太重就按道上的规矩处理?道上是什么规矩?
不过至少他吩咐了一句相互帮扶,洛绮凰只得跟着他们继续摸索着往前走,途中不时能听到刻意压低的惨叫声。
直到他们在一处山坳里停下数人,发现少了三个人,负责统计人数的人无关痛痒地问了一句,“藏尸体的地方隐蔽吗?”
洛绮凰这才知道什么是道上的规矩,道上的规矩,就是送那些拖了队伍后退的人一程……
洛绮凰感到心力交瘁,既为沈流莫担心,有对眼前自己所见的情形感到难过。
现在,她也终于知道她上次看到沈流莫杀人时,为什么会那么害怕了。
沈流莫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他的人生,并不如他的长相和气质那么干净,他是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同时也是双手沾满鲜血的魔鬼。
在山坳里只停了一会儿,再前进时,他们就发现岛上的海雾已经消散开来,他们脚下的荆棘不用灯光就能清清楚楚地看清。
天一完全亮开来,他们一行人少了对黑暗未知的恐惧,对路径的选择也少了。
为了不与敌人撞上,他们不得不选择偏僻难走甚至无法同行的小路往上翻行。
这座荒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们在沟沟壑壑里走了三个多小时都还没有走到岛的最高处。
沿着一条水沟往前走,快到拐角处时,他们听到了有男人和女人对话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
洛绮凰听觉灵敏,在众人都以为是赶了这么久的路产生的错觉时,她已经在分辨声音的来源处了。
直到带头的人确定是真真切切有人在说话,才打了个手势,众人停在原地没有再上前,带头的人又对后面几个自游人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让他们分散开来,去四周查看情况。
那些自游人没有拒绝,脚步一深一浅地往前走去。
雇主雇佣自游人就是为了让他们卖命的,越是危险的任务越是要交给他们去做,他们自己也知道这一点,甚至认定这就是他们生来的宿命,对于雇主任何对生命威胁极大的指派,从来不会说半个不字,更不会拒绝。
洛绮凰看着两个自游人的背影,想着刚刚听见的声音,心里渐渐有些不安起来,直到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喊:“你们是什么人?不要动手……”
洛绮凰反应过来,那是薛羽的声音,她拨开前面挡着她的人,拔腿飞快朝前跑去,一边喊道:“不要动手,是自己人……”
她身后沈流莫那些人也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追在她身后跑过去,一边喊道:“是薛先生的声音,快过去,薛先生不懂武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