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绮凰回到租住的房屋里,那个杀手还在昏迷中。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看看能不能将他叫醒。
手刚碰到他脸上的皮肤,她吓得不由得收回手。
他的脸颊竟然滚烫得吓人,也就是说,他正在发高烧!
可让洛绮凰一番焦灼,这节骨眼上来发什么高烧?
想同之前那样一路拖着他走都不可能了。
这要犹豫时,洛绮凰听到似乎有脚步声朝这边来,而且听声音至少有三十个人。赤手空拳她都不一定打得过,更别说他们很可能还带着枪一类的武器。一咬牙,她吃力地将杀手从床上扶起来,将他的两只胳膊搭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背着他艰难地一步步往外挪。
出了门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窗外开始下起了雨,而且有越下越大的势头。洛绮凰有些踟蹰,背上的杀手正发着高烧,这冬夜的雨一淋,估计就是大限之日了。但如果不走的话,被那些找来的人大卸八块的可能性更大。
正犹豫不决的时候,前方小路上有微弱的灯管,似是有人在拿着手电筒往洛绮凰这边照。洛绮凰条件性地往旁边一闪,躲过了射过来那道光束。不过,这一动,却把背上背着的杀手抖落到了地上。
虽然有雨声,但洛绮凰这一下造出的声音有些大,小路上正在往这边赶来的人还是听见了,因为洛绮凰听见了他们加快脚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
不敢再多耽搁,她再次蹲下身,用尽全身力气,将软成一滩稀泥的杀手背在背上,往侧面那座山上跑。
她咬牙想着,病死也比被乱刀砍死或乱枪打死好,即便最后不得不死,她也尽力了,好歹她让这个杀手多活了一会儿,白天如果不救他的话,他早就被他的同伴打死了。
不过,一边逃的路上,她还是不得不想到自己。这样的关头上,她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来的是沈流莫。一天而已,不,两天,她已经整整两天没有见过沈流莫了。
她很想他。
她想,如果这时他就在她的面前,即使是最后一次见面,她也心满意足了。她一定会告诉他,她真的真的很想他。她还会告诉他,她爱上他的时候,古堡外的红叶飘成了无边无际的浪漫,比这世上所有的美景,所有的故事都要浪漫,那时,常青藤翠意正浓,白蔷薇朵朵的鲜艳,就是她爱他的誓言。
没错,她对他,一见钟情,她也是渐渐地才发现,第一次见他,他在古堡大厅的餐桌旁转过身来那一刹那,乱了人世无尽的芳华,她纯净的心中从此涟漪不断,仅仅只因为他。
正如平凡的世界这本书里的一句话:爱,就能使一个人到如此的地步,一次邂逅,一次目光的交融,就是永远的合二而一,就是与上帝的契约……
不一会儿,小雨便下成了无情的瓢泼大雨。
山路泥泞难行,又没有灯,完全是凭着直觉在往上爬行。身上背着一个超过自己体重很多的男人,洛绮凰已经跌倒在地上好多回,寒冷的雨水混着稀泥,在她和杀手身上肆无忌惮的蔓延。
根本无暇顾及身上的刺骨严寒,她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中越来越急,脚步声也越来越更加的乱,摸黑中,她脚踩在一块儿碎石,脚上磕了一下,没稳住身形,她朝前窜去,同时,背上的杀手也从她头顶上栽了出去。
她顾不得自己,赶紧伸出手凭着直觉朝前一抓,但显然已经晚了,她伸出去的手什么也没抓到,只听到身体撞在地上发出的一声接着一声闷响……
她知道,杀手一定是滚下山坡去了。
她无力地就那样趴在地上,闷响声停止,她终于张开嘴痛哭出声,瓢泼般的雨水混着泪水流进她嘴里,她整个人麻木得连眼泪的咸腥都尝不到了。
她尽力了,真的已经尽力了。可一条生命在她面前消失她还是难过得不能自已,尽管她知道她如果不救他可能白天就死了,但现在他却等于死在了她的手中,她怎么能够不难过!
然而,命运总是这样,在它决定与你开一个天大的玩笑的时候,往往不会给你太多喘息的时间。
沈流影的出现是一个玩笑,离开沈流莫又是一个玩笑,现在她被逼到这样的情况,还是一个玩笑,一个接一个的玩笑,命运却根本不打算就此罢手。
就在她难过的时候,一连串脚步声靠近她,还伴有光亮。她抹了一把脸,从地上爬起来继续朝前跑。
A市处于平原地区,这里的山低矮得都只能算丘陵,一座连着一座。洛绮凰摸黑地翻到了对面那座山上,借着一丝光亮跳进一树丛林中。
跳进去她才发现,那是一处积水的洼地,现在本就是严寒的冬季,里面的水更是冻得如同下了冰窖一样。
洛绮凰站在漫过她腰部的寒水里,正准备爬出去重新找一处藏身之地,那些脚步声又靠近了,她不得不就在水里缩着。
直到脚步声从她头顶山漫过,她还是在水里泡了一阵后才出去。
她冻得不住地发抖,蜷缩在一棵树干下,意识也在开始模糊。
她抬起冻得僵硬的手在脑袋上敲了几下,意识似乎模糊得更厉害了,她只好抱着树干,拿头一下下撞上去,直到她感到头上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下来,她才想起了刚刚滚下山坡的那个杀手。
她赶紧站起身,跌跌撞撞第往回跑,或许……或许他还活着也不一定,她得救……得救……
她现在已经浑身是上,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皮,到处被擦破得不成样子。
但她现在顾不得这些,她只知道,她要活着,她希望那个杀手也活着……
好不容易回到刚刚杀手掉下去的地方,她摸索着,顺着杀手滚下去那道坡,小心翼翼地向下滑行。
她看不见,只能用她天生敏锐的觉察力来感应,只要那个杀手还活着,只要他还有气息,隔得近了,她就能够感应到。
不过,她并没有感应到,找了很久,就在她快要绝望时,她的脚下踢到一个软软的东西,她快要燃尽的希望终于又被重新点燃,她赶紧蹲下身查看。摸了摸,没错,就是那个杀手,他身上的温度还很烫,他还活着。
一定是雨太大,加上她自己受伤了的原因,所以她才没有感应到他的气息。
没有心思再想其它的,她像之前背着他上山那样,又背着他往山下走去。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
他们连上山的时候都那么难,下山的时候,更是跌爬滚打了无数次,洛绮凰只觉得全身痛得像是被人拆开过一般,有好多次都想就那样放弃,就那样浑身是伤的躺在路边,静静的死去,等着人来发现他们……
沈流莫的脸在她眼前一次又一次的浮动,她最终还是在这样的幻觉中坚持下来了。
逃了大半夜,雨下了大半夜,她背着杀手的尸体回到她租住的那间屋子时,雨才慢慢地变小,慢慢地停下。
她把杀手放在床上,不敢开灯将刚刚那些人引过来,只摸到杀手脸上依旧是滚烫,而且杀手身上还穿着湿透的衣服。必须要把他身上的衣服换下来,可是这里根本就没有其它的衣服,而且,即便有衣服,男女有别,她怎么给他换?
床上躺着的杀手突然动了一下,口中发出很难受的呻吟声。
洛绮凰狠狠闭着眼,深吸一口气,从杀手身上摸出他的那把匕首,虽然屋子里一片漆黑,但她还是闭着眼睛,手法精炼地将杀手身上的衣服割得七零八碎,然后伸手一扯,就将他身上的湿衣服都扯下来扔到了地上。
这样的事洛绮凰以前打架的时候常干,但以前是为了恶作剧,而这次,却是为了救人。
她用被子将他裹好,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以及自己那身已经湿透的衣服,带上门,照着那条路往村里走。
她知道,那些人已经翻过了一个山头,一定不会在这个时候返回来的。
同样是摸着黑进村,洛绮凰这一次却没有在村里没头没脑地乱蹿一气,而是直奔入夜买药的那个黑诊所。
诊所的门只是掩上的,没有上锁。
洛绮凰推门进去,因为不知道灯在哪里,只能摸着黑往里走。
一直摸到里间,在门口踢到一个东西,洛绮凰吓了一跳,蹲下身摸了摸,才摸到是人,不过人已经死了。
虽然心里想到了一些,直到摸到那副金边眼镜,洛绮凰才确定这个死人就是诊所的老板娘。
她心头一跳,想到之前那些杀手的对话。之前明明有一个说了只要将她打晕就可以了,但他们还是将她给杀了。
洛绮凰也觉得这个老板娘很可恶,但人的生命不该这样如蝼蚁一般,任人宰割,她默默缅怀了一阵,开始往里面摸去。她就是想来这儿找些衣服和吃的,以及能治退烧的药的。
翻找了好一阵,洛绮凰才把她要找的东西找齐。
走出诊所的门才发现,雨已经完全停了,天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村里某些人家的鸡此起彼伏地鸣叫着,她突然想起妈妈去世前养的那些鸡……
但她现在无暇聆听这些让她无比怀念的声音,她必须马上赶回去照顾那个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