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洛绮凰自己也发现了,宁小滢貌似是挺喜欢自己的,虽然她还是不多话。
譬如,中午吃饭的时候,宁小滢会将她喜欢吃的放得离她近一点,遇到用两个菜混着吵的,其中一样她不喜欢吃的,宁小滢会用一个空盘子挑出来。
“不用不用,”看她认真地往空盘子里挑着菜,洛绮凰心里可劲儿开心,但还是忙客气地说:“我其实不挑食,真的。”
宁小滢将挑好的菜放到她面前,用有些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她咂咂嘴,怕稍有迟疑就会辜负她一片心意让她难过,立刻伸出筷子夹了一片塞进嘴里,“谢谢你小滢。”
“太太客气了。”宁小滢低下头继续吃饭。
洛绮凰看她又不说话,想到沈流莫交待的任务,咬着筷子,问她:“小滢,之前宁叔给你送饭的时候,他也是在这里陪你吃的吗?”
宁小滢抬头看了她一眼,摇头,又低下头去。
“那宁叔在哪里吃呢?”她追着问。
“大厅。”
“我之前也在大厅吃,怎么没看到宁叔呢?”
怎么没看见,古堡里的佣人们都是在伺候完自己后,才在大厅靠里墙那张大桌子上用餐,她这么说不过是想逗宁小滢多说两句话。
宁小滢只是唯唯诺诺地点头,没有答话。
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说:“哦,我之前都是一个人吃饭,宁叔和古堡里的所有人都不愿意同我一起吃,所以我不知道也正常。”
宁小滢还是不说话,洛绮凰有些灰心丧气,但这才第一天,沈流莫给了她三天的时间,她也不是很着急,笑了笑,“呵呵,吃饭。”随即又问宁小滢,“小滢,我话是不是太多了啊?你听了烦吗?”
宁小滢放下碗筷,看着她,郑重地摇头,她顿时乐开了花,往嘴里扒了两大口饭,才想起沈流莫说她胖得五官都快不见了,愤愤地将嘴里的饭咽进肚子里,咬牙放下碗筷。
“太太……”宁小滢疑惑地看她,“你不吃了吗?”
洛绮凰摇头,扁着嘴说:“不吃了,再吃下去沈流莫该嫌弃我了,我要减肥,我要瘦成一道闪电,我一定会让他后悔他说我胖……”
宁小滢怔怔地听洛绮凰噼里啪啦说着这些不甘不愿的话,却见她忍不住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到嘴里嚼着,不禁扯了扯嘴角,八年来都没有过这个表情,这个动作做起来十分生涩,但洛绮凰还是看出来了她是在笑。
“小滢,”洛绮凰傻呵呵地笑着,捡了钱都没这么开心,“你……”犹豫了片刻,心一横一口气说出来了,“难得你今天这么开心,你看外面阳关正好,海风清爽,陪我出去走走好不好?”
宁小滢好不容易扯开的嘴角又恢复原样了,为难地看着洛绮凰,“太太,我……”
“我保证,”洛绮凰举起四根手指头,“我保证就我们俩,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的,我来这里这么久了,都还没好好的看过海呢,这里的海长什么样子,你陪我去看看吧,据说,宽广的海平面能让人的心胸也变得开阔,能让人忘记许多烦恼,你也没有看到过这里的海吧!”
据佣人说,刚来古堡的时候,有个不会水的佣人在海边坐着吹风时,一个浪头打来就将她卷进了汹涌的海水里,最后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沈流莫知道洛绮凰不会水,便命令古堡里的所有人看着她,决不允许她靠近海边,所以至今为止,洛绮凰也仅仅是远远地看到过这里的海平面。
宁小滢自从跟来到这里,整天都将自己关在房里,当然更没有看到过。这会儿听到洛绮凰这般软磨硬泡的恳求,也有些动心。
洛绮凰一看宁小滢的样子,便知道她动摇了,干脆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走走走……”一边走一边嘴里还不停地叽叽喳喳。
宁小滢没有反抗,被她拉着走在走廊上的时候身子还有些僵硬,不一会儿便放松了,任由她拉着往楼下去。
大厅里,沈流莫正在跟几个全身黑衣西服的几个保镖说着什么,宁叔背着手站在一旁,众人表情都相当严肃。
一听到洛绮凰那聒噪的声音,几人往这边看过来,脸上瞬间转为不可置信的表情,那几个戴着墨镜的保镖甚至将墨镜往鼻梁下拉了一点,怔怔地看着宁小滢。
他们几个当年都在宁叔的手下,也算是沈家的老人了,发生在宁小滢身上的事他们自然也知道一些……他们只叹这沈太太好本事啊,居然能将宁小滢带下来,而且看宁小滢还是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
见众人都看着自己,宁小滢有些畏缩地退了两步,退到洛绮凰身后,手还轻轻地抓着洛绮凰的衣服。
“没事没事的……”洛绮凰一面安慰地护着她,一面与沈流莫对视,眼中尽是得意之色,小样儿,还说给两天时间,这才半天就办妥了。
“嗯嗯……”洛绮凰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对沈流莫说:“沈流莫,那个,我要和小滢去看看海景吹吹海风晒晒太阳,你好好儿想想你承诺过我什么啊。”
一听她们要去海边,沈流莫立刻把脸一拉,“不许去!”
两个旱鸭子去看什么海景,人那么瘦,风那么大,指不定哪一阵风就能将她们刮走,但看洛绮凰苦着一张脸,口气立马软了下来,“海边除了水还是水,有什么可看的,别去了,就在古堡里转转吧。”
她知道他不同意也是关心自己,但她答应了宁小滢只有她们两个人宁小滢才半推半就地跟着自己下来的,这古堡里到处都是人,刚刚沈流莫说那句“就在古堡里转”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抓着她衣服的那只手上用力了一下,如果她同意沈流莫说的,别说宁小滢会立刻掉头跑回房间,估计以后再也不会理她了。
一旁的宁叔动了动嘴唇,手在半空中往这边伸了一下。
这细微的动作洛绮凰立刻就注意到了,灵机一动,说道:“宁叔跟我们一起去吧。”
宁叔是宁小滢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宁小滢总不会害怕他。何况,洛绮凰曾听沈流莫说过,宁叔在农村的老家门口就是一条大河,他在那条河里游着长大,水性肯定不会差。当初沈流莫告诉她这个,还是因为宁叔老家那边风景好,说等他空下来要带她去看看呢。
沈流莫看了宁叔一眼,见他有些恳求地看着自己,只得点点头同意了。
在岛上看海与在陆地上看海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至少那种深入心灵的宁静和震撼交替的美,在陆地上是完全没有的。
古堡所处的岛屿是周围几座岛中最大的,四面环海,站在较为低矮的悬崖上,就能将蔚蓝的海面收尽眼底,远处零零落落的几座小岛,像琥珀般嵌在海面上,午时的海面没有涨潮,海水平静祥和,唯有偶尔一阵沙沙的海风吹过,泛开一圈圈涟漪,惊诧人心也霎动天地。
最先在此打破这大自然宁静的,居然会是宁小滢。
大海的确能使人的心胸变得宽广,虽然带不走那深沉的仇恨,但心里滋长的不快会淡掉许多,也能看开许多。
“爸,对不起。”
宁小滢的声音很低,海风再稍稍大一些,便完全都听不见了。
“小滢……”宁叔口干舌燥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像被一块儿铁堵着一样,“是爸没有照顾好你……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孩子……”
其实宁叔心里也像宁小滢说的一样,那么深的仇恨,怎么可能过得去?可是他没有办法,上官家那么雄厚的实力,纵使是有着铁血手腕的沈流莫,也只能化整为零的慢慢对付,没有办法很快解决的事,便是急不来的事,便是不能抱太大希望的事。
宁叔只能一边自欺,一边欺人,都过去了!
宁小滢两只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服,攥得十指苍白,狠狠地闭着眼睛,就在宁叔与洛绮凰都以为她的病又要发作时,她攥着衣服的手松开了,睁开眼睛,眼里是一片澄净,“是,都过去了!”
事实上,沈流莫只是因为喜欢清静才买下这座古堡,但即使是住在这里,像他这样有着深厚家底的人,那么大的事业,只要他不愿意撒手不管,无论他在哪里,都是不可能清静得了的。
古堡通讯设备样样完备齐全,每隔一段时间,大陆那边就会有一些顾子恒处理不了的棘手事需要沈流莫亲自处理,有时需要他本人出面,但更多的时候,他都可以远程操控。
但洛绮凰不知道沈流莫很忙的事,以为他除了离开古堡,其余呆在这里的时候都是闲人一枚。所以,她从将宁小滢带离她自己的房间那天开始向沈流莫要奖励。一开始还要得不频繁,渐渐地,她发现沈流莫总是以各种理由将她蒙过去,就天天缠着他要。
却不知沈流莫其实是真忙。
上官家被沈家夺走D市的整个市场,除了在两家一直持平的势力上突然失掉了天枰的重心,被沈家落下了一截,还成了黑白两道的笑柄。
上官家人丁兴旺,除了上官楚隽,在他之上的上官老爷子也在,还包括他的几位一起在黑帮上打拼过的叔叔伯伯在共同支撑着上官家的家业,这么多人竟然被一个黄口小儿抽掉了一截龙骨,这是能让人笑掉大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