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早晨有些寒冷，将士们依然晨起操练，萧相意也入乡随俗地跟着打打拳，练练兵器，武艺长没长进他不清楚，但是身体确实比在京城的时候强壮了许多。
操练完兵器，萧相意将手中的长枪递给岳楼，又接过岳楼给的帕子，擦着汗水，走到一旁坐下歇息。远处跑来一个士兵对岳楼低声耳语，岳楼摆摆手，让这士兵下去，而后走近萧相意，低声道：
“赵衍醒了。”
萧相意听闻，立时站起身来，说了句：“走。”
岳楼跟在萧相意后面，紧跑两步跟上萧相意：“殿下，来人说赵衍并没有求生欲，您看……”
“没有求生欲？京都的回信来了吗？”萧相意突然问
“还……”岳楼话还没说完，就见一将士突然窜到萧相意面前对着萧相意双手举起一封信道：
“殿下，京都来信。”
“这不就来了吗”岳楼伸手接过信件，转身递给萧相意。
萧相意打开看了眼，又放到怀里，继续往前走，“这下，赵衍不会没有求生欲了。”
岳楼不明所以地跟着萧相意来到了赵衍所在的营帐，营帐内没有暖炉显得尤为清冷，军医刚刚诊治完，回头禀告给萧相意：“赵衍虽然人醒了，但是心已死，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萧相意点头，示意军医退下，又挥手让岳楼给他搬来个椅子坐在赵衍身边，
“你可知何人想杀你”萧相意尽量让自己温和起来，缓缓说道。
赵衍不语。
“你以为不说话就能保护你的家主吗？”萧相意见赵衍不言语，有些没了耐心。
“我没有家主。”赵衍用尽此时身上所有的力气辩驳道。
“没有家主？那你受命何人？难道你之前说的是假的？”萧相意循序渐进地问道。
赵衍又是沉默。
“你若不说，莫怪我们不讲情面了。”岳楼忍不住插嘴。
赵衍听闻只是看了一眼岳楼，又转过头去。
“岳楼，退下。”萧相意呵斥道，又冲赵衍道：“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赵衍眼皮微微颤抖了一下，依然没有说话。
“你不是想光耀门楣吗？你和我合作，我保证你前程似锦，如何？”萧相意瞥见赵衍颤抖的眼皮，嘴角不经意地笑了一下。
“我的确想光耀门楣，只是没机会了。”赵衍说完，闭上眼睛，眼角快要流出的泪也被他及时挡在了眼睛里，没让眼泪流出。
“京都赵家？对吧？”萧相意顿了顿，“赵家确实用不着你光耀，赵贵妃的娘家已经是位极人臣了。”
赵衍听闻突然睁大眼睛，死死登着萧相意，萧相意摆摆手让岳楼出去，似笑非笑地问：“我说得对还是不对呢？赵公子”
赵衍突然咳嗽起来，整个人不住地颤抖，咳嗽稍微止住便挣扎的半坐起来问道：“你怎么知道？”
“你随身物品里有东海鲛珠，这鲛珠是赵贵妃赐给赵家当家人如今的宰傅赵正的，你若非赵家人，怎么会有如此宝物。”
“难道不能是我偷的？”赵衍刚刚醒来，体力不支，却依然咬牙与萧相意对峙。
“偷的？赵家若丢了东海鲛珠，怎么会不上报京兆府尹呢？而且……”萧相意伸手替赵衍掖了掖被角，“你入营以来，勤于练习，屡建功勋，外出之时更是帮扶弱小，想来并非偷盗之人。”
“你查过我？”赵衍不可思议，“因为我设计刺杀你？”
“我是查过你，可不是因为你想刺杀我，是因为你的品性和所作所为大相径庭。”萧相意沉吟半晌，“我见过很多死士，或忠心耿耿或忠肝义胆，但是都心无二志，你不一样。”
“何以见得？”赵衍又是一阵咳嗽。
“你不甘心。”萧相意见赵衍眼睛亮了，“如果你愿意说，我或许可以帮你。”
“哼，你们这些嫡子长孙，何尝会把他人放在眼里。”赵衍愤愤地说。
“嫡子长孙？莫非你是？”萧相意话说一半又觉得有些伤人，果断闭嘴了。
“是，我是外室所出，那又如何？论文采，我不输赵家嫡子，论武艺我更是胜出赵家子孙百倍，可是又有什么用。”赵衍突然发怒，用力锤床，又一次闭上眼睛，只是这一次没能阻止眼泪的流下。所幸也就不再闭眼睛了，任凭眼泪一颗一颗滴下。
萧相意见过男儿流泪，有的是后悔，有的是心痛，唯有这一次，他在赵衍的眼泪里看到了不甘和绝望，萧相意伸手取出自己的汗巾帕子，递给了赵衍。赵衍一愣，伸手推开萧相意：
“末将身份卑微，莫让殿下沾染了病起。”
“无妨”萧相意还是没有收回递帕子的手，见赵衍不接，就把帕子塞到了赵衍手里。
“说来不怕殿下笑话，这是我第一次用丝绸帕子。”赵衍苦笑了一下。
“没什么可笑话的，这料子是皇家特供，就算是赵西城也没用过这料子。”萧相意说完，又觉得自己好像失言了，又说：“我没有嘲讽你的意思，你别误会，我只是说，你没用过这种帕子，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我知道，郡王爷，你待人是极好的。”赵衍将帕子握在手里，“若是我先碰见郡王爷，恐怕又是不一样的结局了。”
“现在就是一个机会，你非残暴之人，我身边亦缺你这样的高手，若你愿意……”萧相意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话：
“没机会了，郡王爷，其实，我跟岳楼是出自同门”赵衍看向远方，脸上浮现出一丝少有的温情。
“你们是同门？那为何……”
“为何岳楼从未跟您提过？”赵衍翻开衣领，左侧肩膀纹着半朵曼陀罗花，这纹身在岳楼身上也有，萧相意知道，这是岳楼的师父所纹，岳楼的师父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圣，只是有一个怪癖，若想拜师，必须纹身。
“殿下莫要怀疑岳楼，我与岳楼师出同门，但是他却没见过我。”赵衍话未说完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只是这一次咳嗽似乎震到了内脏，随着咳嗽声落，一口鲜血吐出。
“军医”萧相意见状，立刻起身想唤军医来诊治。
“殿下，请坐。”赵衍制止了萧相意，示意萧相意坐下，低头道：“殿下愿不愿意听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