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江芜醒来的时候，就看见小南瓜正襟危坐，两个黑球眼睛盯紧了面前的一盘烤面包，那神情仿佛老中医对着送来吊命的千年人参谨慎地开药方：“这里有毒物！”
江芜闻到了熟悉的柠檬味：“什么东西？”
小南瓜屏蔽掉了自己的嗅觉感知元件：“小南瓜从没闻过这么可怕的味道！小南瓜会死的！要变成死瓜瓜了！”
江芜挑起面包的一角，不仅被柠檬汁染得黄透，而且色泽质地比铜钱还深还硬。
好样的，谢冠卿。
今天之前，她从来不知道家里的智能面包机还有“糊了”这个功能板块。
江芜扬手一扔，正中垃圾桶红心，但她打开冰箱，很快脸上的冷气就比冰箱里的还多了——
谢冠卿为了进行骇人听闻的烤毒面包尝试，居然把所有仅存的储备粮都用完了，而昨天以前她还有两包可颂，每包五只！
她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家务机器人瓜瓜二，请你现在去见爱因斯坦，或者去星际废弃物回收中心进行对撞湮灭处理。”
之后她打给苏潮海：“你能让青青做一份早饭给我带来吗？”
苏潮海一惊：“你难道下厨了？还安全吗？”
“等等，上回炸锅之后，你第十二楼里的厨房电器已经都换成全智能的了，现在怎么回事？”
江芜冷笑：“只是忽然发现一个人的智商低于AI智力的及格线。”
她一抬袖，忽然发现盘子底下压着一张纸，先是一行铁画银钩的“这是我第一次做面包，挺有意思”被划掉了，然后是郑重其事的“愿缪斯今日眷顾你眉间。”
这字倒是不错，这样横行霸道、处处都是志在必得的字体也很少见了。
江芜打了个勾，朕已阅。
苏潮海提着小笼包上班，惊动了一电梯的人。
他板着脸不说话的时候，气场还是很能震慑住人的，员工只能目送着他拎着一个粉红袋子往办公室走：“这就是爱情的力量，使人色盲！”
“苏夫人提供的话，别说是粉色袋子，就算是粉色肚兜应该也没问题吧？”
“噫？你怎么背弃我们这个群体？大家都把苏先生当男神，你却垂涎他的身体！”
“像这种时刻，我就特别能发现有位老父亲的好处。”江芜咬着小笼包，给他竖起大拇指。
苏潮海凉凉地感叹： “是啊，也只有这种时刻，你才会想起你还有一位老父亲。”
他跨过去，看她身边的大屏幕：“你不用太急，这毕竟是史无前例的突破，一时半会儿做不好也没关系。”
江芜剐他一眼，没说话。
苏潮海继续宽慰她：“你看芝加哥经济学派的那几位也是很多年才做出成果拿了诺奖，所以我们完全不用急。”
芝加哥经济学派，江芜原本漫不经心，忽然脑际惊雷大作，卢卡斯的那一套运用理论在她心底飞速掠过：“我知道缺什么了。”
她跳起来，包子也忘了嚼，开始输入。
阿加比克正抱着一摞文件进门，被她豪放不羁的姿态惊住：“江，你不把点心吃完吗？”
难道这也是什么特殊的中国功夫，定格般地吃东西，就跟Bruce Lee的飞檐走峭壁一样？
江芜胡乱咬两下，猛地被噎住，倒头灌水，然后继续敲出完整的公式：“这就是模型最核心的那个公式应该长什么样子。”
阿加比克将信将疑，只看了一眼，脱口低呼：“真的！完全正确合理！”
“我们干了一件划时代的大事！”他兴奋起来，把怀里的文件接连往天花板上抛，然后没来得及接触，被啪嗒砸中脑袋，很懵地坐倒在地。
“这只是第一步而已”，江芜反而很冷静。
苏潮海手握成拳：“根基已成，大框架也不远了。”
这一日接下来他们分工，江芜负责构建优化主线，苏阿两人建立大框架，也许厚积薄发正是如此，他们效率惊人，到落日时分已经初见模型雏形。
“你很神奇”，阿加比克经过这些日子的共事已经彻底服气，“你进行得真快，你的数理功底也真是惊人。”
江芜终于在十个小时内站起来动了第一次，腰有些痛：“我运用了一些小小的技巧。”
科研练习中锻炼出来的数理编程，放在对冲基金和此处的金融模型构建中，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阿加比克放松下来，试着跟她商量：“那，江，明天周末，我们这回就不用加班了？我想去喝两杯。”
江芜经他提醒，忽地想起来某个被无限延期的聚餐约定，她似笑非笑地转向苏潮海，把手机扔过去：“我替你拨通了皮上瘾的电话。”
皮栖云在那头大呼小叫，说自己最近忙得像抖到停不下来的空竹，但她一看日程表，真巧，这个周末居然是个难得的闲暇，没有安排。
她情绪挺高： “满打满算只有四个人，未免太对不起苏学家，待我问问卢仙师、赵一刀等一拨人有没有空。”
苏潮海不明显地颤了一下眉毛，看来，他的钱包已经接触到黑洞视界边线，很快就要被扭曲吞噬了。
苏潮海有时时常觉得自己养了两个孽子孽女。
虽然他跟皮上瘾的关系明显不如跟江芜亲厚，但架不住皮上瘾和江芜实在是太过于密切了，蛇鼠一窝、互相搞事情的那种损友，不管到了哪里，遇上什么事都少不了她。
江芜又是个眼高于顶，从来不管不顾，目空一切的天才人物。
皮上瘾的行业地位倒也类似。
所以她们这些年双剑合璧，着实是没有少了搞事的时候。苏潮海认命地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的时候，经常是被迫又不得已地连带着给皮上瘾的那份善了后。他又不领皮上瘾的工资，却还得做的尽心尽力、尽善尽美，当真是全天下头一号的大善人了。
苏潮海：寒风飘零落满吾眼，吾儿叛逆伤透吾心。 JPEG
皮上瘾：“……”
江芜：“……”
“可以了，可以了，戏再多就烦了。”她面无表情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