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边检查着那具白骨,一边头也不抬的反问,“你是指尸骨,还是凶手?”
“……都是。”
“根据尸骨腐化程度,死了至少五年以上,具体的还要等林郁验尸以后才能判断。这尸骨的身份虽然未知,但凶手……就算不是金元寺的人,也和这里有关。”
很少有凶手杀人以后,还会费尽心力的搬运尸体——就算是为了埋尸,可供挑选的地方很多,没有必要选在这么个难爬的高山上。
而且如果是寺外的人,搬运尸体时还需经过金元寺前院,若是被人发现就前功尽弃了,所以他更倾向于寺中作案。
“你看!”慕卿卿在附近走了走,忽然指着一块木头,“那是什么!”
现在天色渐暗,这木牌离得又有些远——应该也是被猫叼走的,所以一开始他们都没有发现。
她立刻走过去,捡起木牌回到男人身边,“会不会是墓碑?”
这木牌方方正正,大小尺寸就和一般人立的碑差不多——虽然上面没有字,但时间久远,可能是字迹已经被冲刷掉。
否则,这种地方不会出现这么整齐的木块。
沈墨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站起身,“你下山去告诉影玄,召集人马封锁金元寺。”
接到举报信以后,秘密调查,是因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金元寺有问题。
可是现在尸骨出现,不管是多少年前的事,都有了官府介入严查的理由。
“好。”慕卿卿立刻点头,这种时候她也不在乎和他之间的恩怨了,查案为重。
可她走了没两步,身后的男人却也跟了上来。
她一愣,“还有什么事?”
“我随你一起。”
“……?”
沈墨对上她惊讶的眼神,面无表情的别开了视线,率先迈开长腿走下山去。
慕卿卿看着他的背影,挑眉喊道:“我说沈大人,您老人家不会是担心我吧?”
男人身形一顿,然后脚步更快了点。
…………
两人下山以后,沈墨就让方丈驱散了寺中的香客,又命影玄回大理寺去找人过来。
寺中的长老皱眉看着他们,“不知沈大人和穆大状为何会出现在本寺后山?”
慕卿卿故作诧异的道:“上回来的时候,方丈只说不能去舍利塔,难道今日连后山也不能去了?”
长老眉头拧得更紧,“贫僧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后山入口有人把守,贫僧是好奇二位怎么进去的。”
沈墨淡淡的道:“我们进去的时候,后山的入口处无人把守。”
长老一愣。
直到寺中所有和尚在此处集合,他问过今日看守后山的小和尚以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是有人昏迷,引开了看守的人!
只是这所谓的“昏迷者”却是大理寺师爷——哪儿有这么巧的事?!
分明就是大理寺故意查他们啊!
想到这里,他颇为不满的看了沈墨和慕卿卿一眼。
慕卿卿对上他的视线,似笑非笑的扬眉道:“怎么了法寂长老,现在寺中出现尸骨,而沈大人恰好发现尸骨又好心帮你们查案,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啊?”
法寂长老,“……”
明明理亏的是对方,可他现在要是说自己不高兴,那不是跟凶手扯上关系了?
法寂胸口一闷,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好在此时,影玄带了大理寺的衙役过来,才打破了这份尴尬。
沈墨问了寺中所有和尚,结果就跟慕卿卿预料的一样——没有结果。
“方丈。”沈墨说,“本官知道舍利塔是寺中禁地,但是金元寺出了这种事,官府有权搜查整座寺庙。”
“阿弥陀佛。”方丈叹了口气,“贫僧上次没让大人进去也是担心佛经,如今自然不好再推辞,沈大人请随贫僧来吧。”
“多谢方丈。”沈墨也不为难他,进舍利塔的时候只带了慕卿卿一人。
而大理寺其他人则被带到后山,在刚才他们挖出白骨的附近继续挖掘。
慕卿卿以前就听人说沈墨是个多传奇的人物,真的和他共事过以后,就会发现这男人真真是不简单——正常人只会在附近搜证,谁会继续挖掘这么大的山啊?!
简直滴水不漏,心细如发。
沈墨察觉到她的目光,侧目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沈大人,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锻炼出您这么……的心理啊?”
沈墨眯起眼睛,“这么什么?”
当然是阴暗!
不过这话慕卿卿没敢说,笑眯眯的换了个词,“细致。”
沈墨不知是想起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晦色,旋即冷淡的收回视线,“你不想经历的经历。”
慕卿卿愣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沈墨并非一开始就是永宁侯府的世子——在那以前他是一个孤儿。被侯府收养的时候他已经十岁,完全是个记事的年龄,所以那些不好的过去他也都是记得的。
她顿时有些内疚,虽然沈墨这人有时候很讨厌,不过随便揭人伤疤也是不好的。
“沈大人!”她追上前去,“你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其实人这一辈子的运气是守恒的,若是人生有过不好的经历,那以后一定会有好事发生哦!”
“……”
沈墨侧目看了她一眼,“比如呢?”
她想了想,“您前不久高中状元,这不就是绝好的事吗?”
沈墨盯着她许久,忽然扯了下唇,“人生四大喜,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本官几日之内就占了两个,确实极好。”
慕卿卿,“……”
沈墨似笑非笑,“你脸红什么?”
慕卿卿,“……”
混蛋,她就不该安慰他!
虽然这男人不知道她的身份,可她还是无端的心虚了一下。
而且……他们什么时候洞房花烛了?!
慕卿卿没好气的道:“谁脸红了!沈大人洞房花烛,我有什么好脸红的!”
说完也不等他开口,快步向前,追上了前面的方丈。
沈墨看着她跑掉的背影,唇畔的弧度深了几分。
…………
在方丈的带路下,到舍利塔的路比刚才好走很多,很快就进入了塔中。
舍利塔高耸入云,可他们还是把每一层都检查过一遍,才算结束。
只是就如先前所说的一般,这里存放着大量经书,并无可疑之处。
慕卿卿微微皱眉,莫非沈墨说的那封举报信,举报的就是后山藏尸的事——和舍利塔无关?
她刚要开口,影玄就急匆匆的赶来。
“什么事?”沈墨蹙眉。
“大人!”影玄的脸色十分难看,“后山又挖出了尸骨。”
沈墨脸色一沉,他让人继续挖掘只是谨慎起见,并不希望真能挖出点什么来。
然而影玄顿了顿,又补充道:“是六具——加上您一开始找到的那具,总共七具。”
沈墨的脸色更难看了。
慕卿卿和方丈脸上也都出现震惊之色,方丈甚至喃喃出声,“怎么会这样?”
一行人立刻下山,确认了影玄口中的七具尸骨——全部都已经腐化成森森白骨,所以别说是死者的身份,就连死了多久也一下子无法确定。
而且这凶手不知道和这些死者有什么样的仇怨,这七具尸骨竟没有一具是完整的——要么就是缺胳膊少腿,甚至有一具是缺了头的!
慕卿卿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结,低声骂道:“简直丧心病狂!”
沈墨命人把这七具尸骨都带回大理寺。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路过一家办丧事的农家,里面传来哭天抢地的声音。
慕卿卿看了一眼,这宅院很小,所以可以一眼望到头。
里面那些跪在地上的男人女人哭声震天,头顶的数值也都是悲伤的蓝色。
慕卿卿知道,和王家那些虚情假意的人不一样,这家人的哭都是发自内心的缅怀逝者。
可是突然,她的目光注意到什么,脸色倏地变了一下。
“沈大人!”她立刻扭头看向沈墨。
却见男人也盯着这一家子,视线所及之处,竟是和她刚才看的方向完全一致!
许久,他才回头看她,四目相对,两人眼底都闪烁着意味不明的晦色。
“你想说什么?”
“你在看什么?”
两人竟是同时开口。
慕卿卿抿了下唇,“墓碑?”
沈墨颔首,“嗯。”
慕卿卿闭了下眼睛,忽然冲着前方的人大声喊道:“影玄,等一下。”
影玄愣了愣,止住脚步,疑惑的转身,“怎么了穆大状?”
慕卿卿没有说话,匆匆上前,重新把那些尸骨检查了一遍。
七具尸骨是分开放的,她一具一具的看过来,看到最后一具的时候,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最后甚至伸手去抚摸。
影响被她这大胆的动作吓了一跳,刚要出声提醒,却见自家主子走过来,冲他摇了下头。
“被人动过手脚。”
慕卿卿一抬头,才发现沈墨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的身边。
她神色复杂的颔首,“对。”
就是动过手脚——这些骨头,全都被人磨过!
只是经年累月的埋在土里,这动手脚的痕迹太过细小,几乎已经看不出来。
而动手脚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