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路无言走到铺子里,楚贺修掀开柜台走了进去,翻弄几页柜台上叶容筝记过一两笔的账本,用着缓和的语气对她说道:“从茅山到医馆的记忆缺失了。”
经他提点,本就感到别扭的叶容筝彻底反应过来,开始细细回想究竟是怎么从茅山到医馆的。
记忆中,他们的第一次相遇是在她重伤逃离岱舆时误落凡间的树林里,面前的男子对她开口:“在下楚贺修。”
楚贺修。她在心地一字一顿地默念,这名字陌生而又熟悉。
与其说上一大堆自证清白,楚贺修选择干脆利落地施了疗愈术,指尖绿光缠绕。
锁骨下被沉金破出的口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叶容筝心生一计,自己的噬元虽无法聚灵,但吸收术法灵气的能力尚在,不若乘此机会吸收他的疗愈咒补充灵力,也好借机打探他的意图。
于是,本该愈合的伤口再度绽出血花。
楚贺修淡然之下透出点惊讶,眉尾微扬。
适才吸收的灵气竟意外修复了些重损的噬元,若楚修贺肯继续为自己医治灵脉损伤或可完全恢复,杀回天界指日可待。
“我伤的重,麻烦阁下再施一次咒。”叶容筝带着歉意请求。
闻言他凝神加重术法,可她肩头的伤却怎也不见痊愈,于是收回灵力,沉声说道:“既然姑娘阻挠,在下便不多管闲事了。”
“明明是你的术法没有起作用,怎么就是我有意阻挠了,难道是我的体质异于常人嘛?”料定一介散修不知噬元灵脉为何物,叶容筝理不直气也壮。
楚贺修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不再默念施法,而是郑重其事地掐诀吟唱。
掌间绿光萦绕,叶容筝怕再起端倪,停止噬元。于是咒语终于奏效,肩头伤口消失无痕,肌肤光洁胜雪。
“既然伤好了,那就走吧。”不等她开口道谢,楚贺修转身继续捣鼓药草。
叶容筝越想越奇怪,这人不惜用定身咒也要将她留下治伤,现下她大好了反赶她走,究竟存的什么心思,她倒要留下来瞧瞧。
再者之,天地灵气日益枯竭,百年来,携灵脉降生的凡人一手可数。好容易碰上一个,还亏得他的疗愈咒,自己灵脉损伤都略有修复。若真一别两宽,以自己如今的颓废模样,重返天庭只怕遥遥无期。
过惯了金尊玉贵的仙姬日子,从来都是她要什么便有什么,叶容筝断不可能拉下脸去求他收留。
“你让我走我就走?我偏不!”
她这骄矜模样倒是多年未改,楚贺修不想搭理,兀自摩梭腰间的一枚玉坠。
那手,指骨分明,修长有力,甲床圆润,色泽饱满。叶容筝觉得蓬莱最善舞剑的二师兄的手都不及他好看,不由又多看了两眼。
似乎感受到她的视线,他垂手收回袖中,抬眼看向叶容筝:“那姑娘小心林间猛兽。”
他这话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像是很不待见自己,叶容筝皱起眉头。
可她与楚贺修今日才初见,哪会有什么仇怨。就算真有过结,他大可以放任她不管,何必将她救起。
多此一举,莫非就只为了同自己说这几句风凉话?
那样也未免太过可笑。
横竖想不通,叶容筝干脆发问:“是我哪里得罪阁下了吗?阁下不肯好好和我说话。”
“在下从不收留病人。”眼睑一颤,楚修贺敛眸,答得干脆。
叶容筝想了想,他不肯收留,多半是觉得自己一个弱女子,若无人寻仇,断不可能无缘无故重伤出现在林间。与其冒然接济引火烧身,不如找个说辞将她撵走,独善其身。
也不怪他,他应该不知道自己实力强劲可以保护他。毕竟一个久居乡野的散修,怎么可能认得出九重天上天赋斐然的星宿仙君之女。
虽说眼下双生灵脉一支被毁一支重创,但总不至于连个凡人都护不住。而且只要他肯多为自己施加几次疗愈咒,待她恢复噬元就更不可能牵连他涉险了。
于是,她双手环在胸前,下巴轻扬:“我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病人,我也是个修者,没准修为还在阁下之上,阁下既然救了我,这恩我必须要报的。阁下的安危就由我来保护。”
“不必。”他语气寡淡。
既然打定了主意跟着他,以便见机修复自己的灵脉,区区几句拒绝叶容筝根本不以为意。
见楚贺修仍在采药,想来已经摘了快大半个时辰了,可他的箩筐愣是不见满。
这可是个举荐自己的好时机,叶容筝自信满满地开口,甚至还换了对他的称谓:“楚老弟,你想快速摘完吗?”
“不想。”
“不不不,你想,你想,劳烦楚老弟聚下灵。”叶容筝双手合十,笑容狡黠。
许是觉得她委实难缠,楚贺修选择妥协,凝神聚灵。
树影婆娑下有阵阵清风流转,叶容筝伸出指尖,便有温润的风灵徐徐注入。
原来他也是个风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