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不大的屋内三人面面相觑,小橘却颇有闲情逸致地趴在桌案上观赏着这一出好戏。
刚开始那会儿小橘是真以为他们要打起来,眼见来不及遁走还穷尽毕生所学为自己施加了一层圆盾咒。
没想到闹了半天,非但没打起来,还抖落出叶仙女在蓬莱桃花。
这可比茶楼里说书先生讲的有意思多了。
小橘看得饶有兴致,叶容筝却丝毫开心不起来。
眼下着局面不像是要打,也不像是真要好好把话说清楚。
实在无言应对,她干脆当起了缩头乌龟。
那两人倒也不客气,各寻了个坐处安顿下来静候她佳音。
白陶竹特意选在了桌边,趁机摸了一把小橘。
小橘背后的毛发因紧张而变得微微竖起,因为它虽看不破白陶竹的修为却也能确定,他与楚贺修实力不相上下,此刻它更加确信叶容筝来自蓬莱的事实。
就在小橘愣神之际,白陶竹得寸进尺地拍了下小橘的屁股:“你这猫儿真可爱。”
小橘本就不多的思绪被这一下彻底清空。
那头叶容筝倒是被重新打开了话匣:“你别乱动小橘,快说你到这儿来干嘛?”
“当然是来保护你。”白陶竹浅浅一笑。
“你知道想问的不是这个。”叶容筝扶额。
她是被下了什么咒么?
怎么她遇到的人一个个的都不爱好好和她说话。
见叶容筝有些无奈,白陶竹看了眼楚贺修说:“有些话外人不方便说。”
叶容筝心想也对,便对一直以来一言未发的楚贺修道:“楚恩人,能不能借你屋子一用?”
“也行。”楚贺修神色不善地对上白陶竹大量的目光,对着桌上被白陶竹手法征服的小橘挥手示意一同离去。
小橘极为不舍地从这温柔乡中挣脱出来,正要走,却听白陶竹说:“小橘可以留下。”
摆明了是要给楚贺修不痛快,但楚贺修丝毫不接招,又是一句也好便走出屋外。
见楚贺修已然退避,叶容筝撇了下嘴道:“这下你该告诉我了吧。”
“那说来可就话长了。你要我从哪里开始说呢?”白陶竹玩味一笑,清俊的脸庞染了些风流。
自小在美男堆里长大的叶容筝自然对他的容颜免疫,小橘却有些呆愣。
初遇楚老大时,它还以为再也遇不到比楚老大更好看的人了,这位大仙竟然比楚老大还好看。
“小橘?”叶容筝伸手在它眼前挥了挥也没能使小橘回神。
随即放弃,接着白陶竹的话问:“那就从你是怎么下凡的说起吧。”
他没想到她一上来就直切要害,收起笑意敛眸道:“我听闻你去了岱舆就知道事情不妙,又听闻禄村星君座下的怀霜仙子奉天帝的命令下凡捉拿要犯我就猜是你,还听闻你的罪名是私通凡人自然要找你当面对峙一番。”
他嘴上说得一派风清,实则隐去了许多残忍的细节。
天宫长大的他,又没有地位尊崇的母妃,岱舆的事他早有耳闻。
当有密探告诉他有人假借二师兄之名,诓骗叶容筝去岱舆时,他像是条件反射一般地认定,此次暗害定与叶容筝的半仙血脉有关。
上宰星君最疼爱的独女都敢下手,他这个天帝众多子嗣中最不受宠的幺子又怎会幸免。
索性他反应即使尚且占有先机,于是为过早暴露自己,他托了一位愚忠天帝的仙族所出的师姐,让她替自己劝住叶容筝。
没想到叶容筝,对二师兄如此之信任,都不验明信件真伪便动身去了蓬莱,那位师姐到时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白陶竹有些心酸,又有些羡慕。
虽说他与叶容筝统共说得话一手可数,却怎样也要比整日只知道练剑的二师兄与她说得多,她却宁可相信与她血统差距悬殊的二师兄,也不愿对他这个与她通病相连的半仙敞开心扉。
不过,这也说明上宰星君是真的将她保护的很好,没有将仙家之间险恶的纷争过早地暴露在她面前。
若是可能,他也想要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而不是过连洒扫的仙娥都敢当着他的面辱骂他的日子。
甚至于,他行九却从未听闻过别人尊他一声久殿下。就算来了蓬莱没人知道他生母是凡人的事实,那些人却像鲨鱼寻着血腥一般,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半仙体质,以至于都以师弟相称。
他这样,还算是个帝子么?
就在他以为半仙血脉是他身上洗不去的污点,开始厌恶来自与母亲,那个为了诞下她而就此殒命的凡人,留给他的那部分平庸时,他遇到了那个比他还不受处处以血脉为尊的蓬莱众人待见的叶容筝。
她身上有他不曾拥有的肆意和洒脱,就像漆黑夜里的一颗心,让他即使深处泥沼深渊,举头时也拥有了寄托。
不明真相的叶容筝跟着别人喊他师弟,他本以为自己会更难过,却因听出了她话里的真挚,开始觉得被称作师弟低人一等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原本谨小慎微的白陶竹,便轻易地选择要与这个只是与他境遇相近的少女交心。
因此得知叶容筝在岱舆被围剿时,他以为她九死一生第一时间折返回了天庭,明知等待他的可能是同样的遭遇,他也要回去找他那所谓的父亲问一问。
为何如此厌恶凡人?
为何厌恶凡人还要同凡人生下他?
他在凌霄殿外跪候了十日,却连天帝的面都没见到。
好在他等到了从殿内退出来的禄村星君,只有在捉拿罪仙时他那所谓的父亲才会动用天界战神,为的不是别的就是战神的威慑力。
以此震慑住任何想背叛天庭的心思。
见不到就见不到吧,万一阿筝是九死一生中的那一生呢?
这么想着白陶竹站起身来拍了拍酸涩的膝盖,毫不避讳地问禄村星君:“星君这是要去哪儿?”
众目睽睽之下,白陶竹到底是天帝之子,又是在凌霄殿前,禄存星君自然给面子:“回陶竹大人,末将准备派坐下仙子去凡间捉拿一名私通凡人的罪仙。”
“那罪仙叫什么?”白陶竹尽可能地隐藏他与叶容筝的联系,为了他好,也为了叶容筝好。
“叶容筝。”禄存星君略显敷衍地行礼告退,“末将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