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师团』绑架莉夏的会议正在蕾莉学园长预定的高级旅馆中进行着。
黑夜之下,仅有一名女子伫立在贵族住宅区深处。
数分钟之前,这片区域传来拖拽重物的响动,还有人啃食血肉时发出的嘶嘶声响。
在这般令人作呕、心神战栗的地狱光景之下,相信没有人能笑的出来。
数百名住民聚居于此,大多是旧帝国的旁系亲属、高阶军官的亲眷与随从。
他们被驱赶至豪宅废墟之内,接连遭到屠戮吞噬,最终无一人幸存。
「……」
弗基尔面无表情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这也是『圣蚀』会被称为毁灭世界的导火索的原因。
它是拥有压倒性破坏力的人型终焉神兽,赖以运转的能量来源便是无止境地捕食人类。
这同样是弗基尔的挚友阿榭莉亚当初执意不愿启用的功能。
她一心想要构筑的救赎体系遭到心怀不轨之人觊觎篡改,最终沦为了面目全非的可怖存在。
世间知晓全部真相的唯有弗基尔一人。
如今的『圣蚀』,不过是梦想未竟的残骸。
喀嚓喀嚓——
此刻,与《圣蚀》融为一体的罗菲几乎要被噬人的本能彻底支配。
她尚能够勉强维持理性,只挑选特定人类进行吞噬。可一旦饥饿感彻底失控,她便会化为不择生灵、吞噬一切的怪物。
然而,世事向来难遂人意。
不少醉汉仍旧朝着正在进食的她不断靠近,结局便是如同牲畜一般被诱杀吞食。
她的手轻轻地撕开人的躯体,血液横飞,宛若在享用浸透汤汁的面包。
漆黑深夜之中,噩梦般的惨剧仍在继续。
远处散落的几瓶啤酒隐约可见,最终也尽数沦为地狱之中的泥泞尘埃。
『这是……什么怪物——』
来自马卡法王国玛姬艾儿卡的机龙使们正奉命搜寻《大圣域》,排查新王国境内的各处地域。
顺带一提,只有特装机龙使用者被赋予了调查任务,其余成员仍在待命中。
毕竟,这里有骑士团的精锐和战斗力更强的改良版自动人形。
可真正让人发自心底感到恐惧的,唯有眼前的存在。
这名年轻人目睹了罗菲女王的秘密,纯属完全意料之外的巧合。
因为调查全程一无所获,他折返回到案发现场,想要确认是否存在遗漏的线索。
真不知道这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
「你是『蔚蓝师团』的人吗?」
「……!?」
罗菲骤然转头,望向青年潜伏的灌木丛,唇边漾开一抹浅笑。
(怎么可能,她居然能发现藏匿在此的我!?我明明动用了特装机龙的伪装能力——)
「偷窥他人进食本就并非雅事,视而不语更是失礼至极。你是希望有人会来救你吗?还是笃定我会对你视而不见?或许你心中正在暗自揣测——这个女人只是装腔作势,她根本无法锁定我的位置。」
罗菲女王缓步朝他走来,脚步轻盈无声。
外表定格在十六岁少女模样的她,凝视着少年的双眼缓缓轻笑。
「我十分理解你此刻的心境。明明心知自己必死无疑,却始终没有勇气了结自身。死亡,本就是极致的恐惧,令人发自心底畏惧。」
「……」
温和又亲昵的嗓音缓缓流淌,径直渗入心底。
听着这般话语,少年的意识渐渐涣散,近乎陷入忘我的恍惚之中。
「这也是为什么我愿意留你性命的原因。你不愿意与我合作吗?只要如实交代你知晓的一切,我便会予以重用——你的回答呢?」
「啊,啊啊啊啊——」
罗菲伸出手,轻轻抚上僵直站立的青年额头。
声响、光线、肌肤的触感。
终焉神兽《伊布力斯》的能力正通过五感准备彻底操控他的心智。
碍于当下无法直接动用洗脑能力让他坦白,罗菲便先行勾起他心底极致的恐惧,借此逼迫其吐露实情。
青年直至最后一刻,都仍在拼尽全力坚守仅剩的理智。
最终他彻底放弃了自我意识,任由罗菲随意摆布,就像全然信赖母亲的幼童一般。
数分钟过后,罗菲获取完全部情报,随即将青年吞噬殆尽。
(……)
没过多久,又一架机龙降临此地。
少女静静伫立,冷眼望着《圣蚀》令人作呕的进食场面,神色平静到连眉头都未曾皱动分毫。
这位身着黑衣的少女——切姬夜架对于青年的惨死无动于衷,只是冷静客观地梳理当下局势。
虽说她的机龙与死去的青年同为特装型,但神装机龙《夜刀神》的伪装能力要远超泛用机龙。
此外,由于夜架身处案发现场数千米之外,从头到尾全程旁观的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被罗菲察觉。
这般距离虽不足以获取图像记录,却完全足够将情报同步汇报给路克斯。
『情况相当棘手呢。若是再靠近些许,我的心智恐怕都会遭到操控。稍有不慎,便会直接暴露行踪。』
完整版的《圣蚀》周身萦绕着致命的危险气息。
它如今所拥有的力量,恐怕已是普通终焉神兽的数倍之多。
考虑到罗菲近日不断为最终决战储备力量,能拥有这般强度亦是理所当然。
她必须尽快锁定《大圣域》的具体位置,可至今仍毫无线索。
就在夜架暗自思索对策之时,一阵微风轻轻拂过灌木丛。
「——」
这般景象本毫无可疑之处,但敏锐的直觉让她瞬间纵身跃起。
就在腾空的刹那,无数尖锐针状物骤然刺穿她方才立足的地面,将地表刺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你是如何躲开的?纵使你是经历过洗礼的人,也不可能做到这种事。」
深夜暗处,一名身披深绿色装甲的机龙使悄然现身。
她那冷峻淡漠的神情全然不被外界任何因素动摇,头顶上还生长着形似蚂蚁触角的机械耳饰。
显而易见,她的身份正是自动人形。
「我从未见过你。」
「对了,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是第一遗迹『塔』的领导者——尤斯·托克。」
「至于我无名小卒罢了。」
自动人形礼貌地完成自我介绍,而夜架的回答依旧冷淡从容。
「你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尤斯·托克出声质问。
受《奥罗波若斯》的神装《永劫回归》的规则修正影响,按理说自动人形应该是无法自由行动的。
能在此地遭遇尤斯・托克,这让夜架察觉到一个关键可能。
「我明白了。看来这个地方很有可能就是『大圣域』的所在地呢。」
「……」
尤斯·托克并未回应夜架的喃喃自语。
可那张毫无波澜的面容却隐隐紧绷了起来。
「……你这家伙,难道是『蔚蓝师团』的人?」
「你说什么?『蔚蓝师团』?闻所未闻。」
「看来唯有动用武力分出胜负了。」
尤斯・托克已然断定交谈毫无意义,随即便驾驶着祖母绿色的机龙向前飞速滑行。
「我的神装机龙名为《佩鲁达》。切身感受一番吧!」
重型陆战机龙踏地疾驰,在地面掀起强劲的滑行之势。
夜架操控《夜刀神》大步后跃,瞬间开启迷彩伪装。
「看来你并不通晓战斗的真谛『破甲净化』!」
「……!?」
就在转瞬之间,尤斯·托克直接发动神装。
这项神装的能力跟机龙解放类似,但限制却比后者小了不少,可以在任何情况下使用。
不过,卸除自身装甲并将其化作弹药射击敌人,其代价便是使用者自身会损失部分防护,是典型的双刃剑能力。
哒哒哒哒哒!
装甲零件朝着整片区域全方位扫射。
夜架腾空跃起避开攻势,同时手持武士刀挥斩,打落剩余袭来的碎片。
机龙的迷彩伪装因攻击而失效,她的身形彻底暴露。
「逃到空中可是愚蠢之举。」
尤斯·托克驾驶着《佩鲁达》腾空而起,再度朝着夜架悍然袭去。
但是——
「你的算计落空了——《空踏》。」
身处空中发动特殊武装的夜架,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她踏空踩着无形气流侧身闪避,完美躲开了《佩鲁达》横向挥来的巨锤。
「怎么可能!?」
《空踏》是装配在《夜刀神》腿部装甲的特殊装置,能够在脚下生出气流,让机体得以凌空腾跃。
换言之,哪怕身处下坠失衡的状态,也能借此稳住身形脱身。
「不得不承认,你在灵活规避攻势的同时还能兼顾反击,驾驶技术确实出众。」
「能获得如此高的评价是我的荣幸。不过,眼下的你早已走投无路了,不是吗?」
就在夜架应声回应赞扬后的下一秒,神秘的紫色符文骤然浮现在《佩鲁达》的装甲表层。
夜架发动了《夜刀神》的神装《禁咒符号》。
按理说,尤斯・托克驾驶的《佩鲁达》已经被瞬间禁锢操控。
但是——
「走投无路?你真这么觉得吗?」
「——!?」
《佩鲁达》再次发射出装甲铅弹,伴随着刺耳的破空声响。
挥舞着武士刀的夜架无法尽数击落密集袭来的弹丸,只得展开屏障硬生生挡下这一轮进攻。
「看来你提前卸除了我接触过的装甲部位了呢。」
不过,尤斯·托克起初的发射让装甲零件数量大幅锐减,按理说是很难再次移动装甲的。
而且,《佩鲁达》的外观并无太大变化,体型仅仅比原本略微缩小些许。
夜架推断,这必然与《佩鲁达》搭载的某项特殊装置息息相关。
「没错。这便是我的的特殊武装——《金龙羽甲》。你的机龙是《夜刀神》吧?『大圣域』的数据库里有详细记载。」
「纠结这些细枝末节毫无意义。唯有强者才能笑到最后。」
「我同意你的观点。但最终的胜者,只会是我。」
夜架再度使用《空踏》,纵身冲入深夜的黑暗之中。
凭借精湛的剑法,她接连不断地朝着《佩鲁达》斩出凌厉刀光。
另一边,尤斯·托克反复发动『破甲净化』,一次次挣脱《禁咒符号》的束缚。
夜架虽然还有经洗礼而强化的魔眼这张底牌没用,但眼下还不是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
一旦罗菲察觉到这边的战斗动静,她便会瞬间陷入致命险境。
「你确实与众不同,操作娴熟精湛,可依旧比不上布拉昆德王国『七龙骑圣』的辛格伦·谢布里特。」
尤斯·托克神情自若,一边发起攻势一边从容交谈。
「真是令人怀念的名字。我曾经与他交手过,不过最终落败了。」
「你和他交过手?呵……真是可惜。这么看来,你的实力尚且在他之下。若是当初你能将其击败,反倒算是替我报了仇。」
「你说的话很有意思呢。」
夜架利用《空踏》刻意将尤斯・托克引至荒无人烟的废弃空地,巧妙地将对手带入自己能够完全发挥战力的绝佳场所。
「当时我由于大意被击败,最终惨遭损毁废弃。若是能有机会亲手复仇,我自然求之不得。」
「……你渴求与同级别的强者正面决战吗?」
废墟中央矗立着一片瓦砾山丘,那里是巨型观景台的旧址。
月光映衬之下,伫立在瓦砾山前的夜架微微浅笑。
「没错。你能看透这一点,足以证明你的眼界远超常人。只不过以你的实力,依旧无法与我抗衡。」
尤斯·托克骤然终止交谈,目光环视四周。
啪!
下一秒,《夜刀神》手中握持的武士刀表面骤然浮现密密麻麻的裂痕。
「这是?」
夜架下意识低头看向武器,尤斯・托克双目骤然亮起,当即发起突袭。
《佩鲁达》的装甲腿部延伸出轮组,手中的巨锤裹挟整架机龙的重量,在地面拖拽时发出震天轰鸣。
由于身后有一堵瓦砾高墙,夜架无法向后跳跃闪避。
而这转瞬即逝的破绽,恰好被尤斯・托克牢牢抓住。
夜架正打算操控《夜刀神》向右规避 ,然而——
「『破甲净化』!」
就在夜架侧身躲开巨锤的同一时刻,《佩鲁达》再度使用『破甲净化』,而且是抓住了夜架闪避的那一瞬间发动。
尽管夜架立即展开了障壁,但物理攻击型的『破甲净化』无法完全挡下。
被铅弹击中的装甲发出刺耳声响,夜架纤细的身躯也受到了穿透性伤害。
「不用刀来格挡,看来还算有自知之明。」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尤斯・托克面露得意之色,夜架则微笑回应,即便手脚已经淌血。
无论攻防,尤斯・托克的战术都已奏效。
在夜架挥刀斩来的瞬间,《佩鲁达》便会以『破甲净化』展开反击。
尤斯・托克的目的,便是借助那股巨大的物理冲击力摧毁《夜刀神》的武器。
她本可以随时使用『破甲净化』,却故意将发动时机压在受击瞬间来突袭夜架。
这般巧妙的计策让夜架对她产生了几分兴趣。
「你很不一般。我还以为管理者这样的存在,不过是守在遗迹里的人偶罢了。」
「你说我是人偶?你这个无礼的家伙!」
尤斯・托克听见夜架的低语,不禁挑起眉头。
她再度驾驶《佩鲁达》全速冲向《夜刀神》,并横向挥出巨锤。
夜架纵身跃起,远离墙壁的同时虽躲开了直击,却依旧遭到了『破甲净化』的追击。
她只能进行有限度的防御,毕竟身为武器的武士刀绝不能被毁。
然而,此刻她已身处空旷地带,无法轻易脱身。
《夜刀神》与特装机龙同属于特装型,因此耐久度远不如陆战型。
一直以来,夜架都在依靠技巧掩盖机龙在战斗中的缺陷。
万万没想到,遇上势均力敌的对手后,战斗竟会如此艰难。
这是自与辛格伦一战后,她遇到的最为强大的敌人。
「你们这群人竟敢将我们视为人偶。卑微如你,连名字都不敢报上!」
夜架似乎触碰到了某种忌讳,尤斯・托克的攻势愈发猛烈。
《佩鲁达》疯狂地射出装甲零件,夜架则全力闪避,尽可能将损伤降到最低。
机龙《佩鲁达》的装甲不断减少,体型也随之缩小。
可正因外侧装甲的重量大幅减轻,它的速度反而有所提升。
《佩鲁达》那本就难以闪避的攻击,如今更是无法躲开。
「『破甲净化』!」
即便如此,她依旧加大了攻击力度。
刹那间,装甲零件的爆炸威力比之前暴涨数倍。
「呼……」
这股力量贯穿了《夜刀神》的屏障与装甲,夜架不禁发出微弱的呻吟。
在爆炸性冲击的余波之下,她被震飞至十多米开外。
「你故意激怒我,让我不断进攻,还刻意不用机龙咆哮进行防御……难道说,你是想引诱我落入陷阱吗?」
「!?」
夜架之所以没有用机龙咆哮减轻冲击,确实有这方面的考虑。
但她很快意识到,对方根本不在乎。
《佩鲁达》先前用『破甲净化』发射出了所有装甲零件,但此刻却重新召唤出了新的装甲。
「《佩鲁达》的特殊武装《金龙羽甲》,它的第二项能力是召唤备用的《金属外壳》。你的计划落空了,『蔚蓝师团』的小姑娘。」
原来夜架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圈套。
这名自动人形的机能从未减弱,很可能是因为它正在从『大圣域』接收能量。
更重要的是,在这场战斗中,就连《夜刀神》可以操控其他机龙的神装能力也遭到了限制。
客观来看,这已然是绝境。
「你的勇气值得称赞。可惜,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尤斯·托克面无表情地看着夜架,淡淡开口。
《夜刀神》有一项特殊武装,能在战斗中布下人眼无法看见的极细钢丝。
她正打算发动神装启用这招,可尤斯・托克掷出匕首,将钢丝尽数斩断。
身为自动人形,她可以调取数据库中所有关于《夜刀神》的情报。
这种程度的应对,对她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
「我们被阿榭莉亚大人委以重任,借由遗迹的力量管理人类。考虑到人终有生老病死,我们曾请求阿榭莉亚大人将我们的意识移入机械躯体。情绪对我们而言毫无必要。正因如此,我们才能跨越一切艰难险阻。」
在了结夜架之前,尤斯・托克开始侃侃而谈。
不过,她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我们被赋予了一切智慧与技术,为实现她的夙愿奋战了无尽岁月。一切都是为了拯救世界并带来和平!别把我和你、辛格伦这些庸俗之辈混为一谈!」
她再度掷出匕首,切断了《夜刀神》布下的最后一道障碍。
「真是伟大的理想。可是你确定把障碍清理干净了?」
「你什么意思?」
尤斯・托克重新握紧巨锤,瞪向夜架。
「你的神装机龙,应该有将分散出去的部分装甲作为探测器使用的能力吧?如果真是这样,我会这么问也理所当然。」
「……你这家伙,是怎么知道的?」
尤斯・托克以怀疑的目光看向夜架。
夜架的话正中靶心。
神装机龙《佩鲁达》的第二项特殊武装《水流炎阵》正是通过植入装甲部件中的探测器来探查周围事物。
「是我的特殊武装《空踏》告诉我的。你既然已经知晓《夜刀神》的能力,战斗中便会闪避被神装附着的钢丝。在不依靠其他手段的情况下,一般人是不可能如此精准地探测到丝线位置的。」
「……你明知我是自动人形,还觉得我看不见这种东西吗?」
「那为什么你一开始的行动始终朝着固定方向呢?」
夜架拿起武士刀,微微一笑。
「如果你从一开始就能看穿一切,大可以直接朝我冲来,不是吗?」
不仅如此,夜架起初明明启动了迷彩,却很快就被发现。
基于现状,能够自由行动的自动人形本就有限,对方派出的必然是侦查能力更为出色的神装机龙使用者。
战斗还未开始的时候,机龙《佩鲁达》便将装甲散开,轻易识破了迷彩状态下的自己——夜架据此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我本以为你只是个刺客,没想到头脑也相当不错。」
「哎呀,我这是被表扬了?可惜并非出自御主之口,恕我无福消受。」
夜架以玩笑的语气回应了尤斯·托克的赞美。
「很遗憾,我已经看穿了你的行动。你的钢丝屏障已被我清除,更何况你的神装对我的机龙毫无作用……你再怎么挣扎也只是徒劳。」
尤斯・托克用巨锤指着夜架平静开口。
「我替你感到可怜。不,应该说是同情。」
「什么?」
夜架轻轻叹了口气,闭上双眼。
随后她再度睁开双眸,望向尤斯・托克。
「我知道你们背负着所谓神圣的使命,但那又如何?你亲眼目睹了眼前的景象,却还在坚持自己的信念。如果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宏愿,那它根本毫无价值。」
在尤斯·托克身上,夜架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她曾经发誓要守护的弟弟已经不在了。
为了坚守立下的契约,身为『帝国凶刃』的她选择为帝国而战。
即便明白这一切毫无意义,失去意志的夜架依旧盲目地战斗着。
是路克斯拯救了她。
为了帝国,他选择亲手将其毁灭。
帝国覆灭后,背负罪人身份的他却依旧在战斗着,只为指引新王国走上正确的道路。
夜架被这名少年深深折服。
即便梦想破灭,他也未曾丢失信念与心中的正义。
「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对御主的忠诚,远比你那虚伪的正义更为珍贵。」
弗基尔与『圣蚀』的强大并不会动摇夜架的信念。
黑发少女从未想到,有一天,她能为自己的心意而战。
「你又在打什么盘算?你明知道《佩鲁达》神装的能力,还觉得能克服眼前的劣势?」
尤斯・托克高举手中巨锤,径直朝着夜架冲来。
「无论你想逃到哪里,我都能看清你的动作,『破甲净化』也会阻拦你的行动!」
她将机龙切换为大范围杀伤攻击模式,准备再度交锋。
可就在这时,夜架与《夜刀神》一同消失了。
「……!?」
无影无踪。
但散落在周围的《佩鲁达》装甲《水流炎阵》的探测能力清晰地反馈着夜架的位置。
然而,尤斯·托克完全无法跟上,因为夜架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你比我想的要慢得多。」
「你说什么?」
尤斯·托克躲过了夜架的第一轮冲锋,向后盘旋而升。
《夜刀神》四肢踏地,翻身后借助《空踏》产生的气流踏空而行,随后再度落地。
这般高难度的飞行技巧与灵活身姿让尤斯・托克目瞪口呆。
「『破甲净化』!」
尤斯・托克以『破甲净化』反击,采取攻防一体的策略。
大量装甲部件朝她身后散开。
可夜架借助机龙咆哮躲开了投射,随即斜向重重砍在《佩鲁达》的装甲表面。
「《禁咒符号》。」
「混蛋!怎么会这样……数据库里根本没有记载这般超高速的行动数据。」
《佩鲁达》的身上浮现出发光的符文。
夜架看向她,手持武士刀向后摆出蓄力架势。
「原理很简单。」
夜架将手搭在腰间机攻壳上的同时,《夜刀神》也紧随对手的动作拔刀出鞘。
她刚才所用的技巧,是先进行闪避,再使出由路克斯独创的高速斜斩——『神速制御』。
神装《禁咒符号》能够在此刻生效,正是因为她抓住了尤斯・托克发动『破甲净化』的瞬间空隙。
「『破甲净化』和机龙咆哮一样,会一次性释放 『幻创机核』 中的所有能量。也就是说,它无法连续发动。所以,我只要抓住你使用它的瞬间空档即可。」
夜架一直单方面承受尤斯・托克的猛攻,就是为了创造此刻的机会。
这是比机械更为坚定,比火焰更为炽热的意志。
「啊啊啊啊啊啊!」
尤斯·托克伸手抓向自己的机攻壳剑,试图反抗《禁咒符号》的控制。
由于武士刀只是短暂触碰,神装的控制权很快便被夺回。
但是,夜架已经抓住了瞄准的时机。
「极击。」
轰!
风吹散了黑暗,身披铠甲的少女翩然起舞。
《夜刀神》旋转突进,对对手展开无数次斩击。
精神与肉体凭借惯性保持全神贯注,在充分利用后坐力的同时,夜架不断施展出斜向连击。
连绵的攻势如同暴风雨般轰击在《佩鲁达》的装甲上,造成机体严重受损。
「咕……」
全方位的猛烈攻击让尤斯・托克无暇使用『破甲净化』。
(难道她不明白,濒临破损的武器如果再进行这般高强度的攻击,就会——)
《佩鲁达》的装甲过于厚重,夜架手中的武士刀也在战斗中不断磨损。
「只要能扛过这一波,我就能胜利!」
自动人形的耐力虽略逊于机龙,却远比血肉之躯强悍得多。
因此,尤斯・托克将能量全部倾注在了装甲与屏障上。
夜架在短短十几秒内挥出上百记斜斩,随后停下了动作。
『永久连环』结束后,夜架微微张口喘息。
磨损到极限的刀锋自刀柄处折断,坠入黑暗之中。
「相当漂亮的攻击。可惜被我挡下了。你精心准备的最后一招,现在也无法施展了。」
「是吗?」
吱嘎!
《夜刀神》的装甲与身躯发出刺耳的异响。
夜架的最后一击,是反冲冲刺并同步发动神装《禁咒符号》。
『永久连环』已经剥落了《佩鲁达》的多层装甲,核心的位置暴露无遗。
夜架本打算在最后一击前造成更大的伤害,可武士刀已然折断,无法继续。
「那就来吧。我倒要看看,手无寸铁的人要如何使出最后一击。」
「……」
夜架看向散落在四周的《佩鲁达》装甲。
刺耳的红色电能正在不断积蓄,强度节节攀升。
「《水流炎阵》不仅可以用于探测,还能够借助电磁构筑屏障。被《佩鲁达》散落的零件包围,无处可逃——这就是你的结局。」
尤斯·托克正眼盯着夜架,淡淡地开口。
「……你很厉害,是第一个能与我战斗如此之久的人。丢掉那把断刀,放弃抵抗吧。」
「你的眼界,还是太过狭隘。」
「……?」
夜架的话语让尤斯・托克心生疑虑。
紧接着,她察觉到机龙《佩鲁达》的装甲正在违背自己的意志行动。
她终于意识到了那句话的含义。
「你这个混蛋」
刹那间,机龙《佩鲁达》不受控制地将手中巨锤抛向空中。
下一秒,丢掉断刀的夜架接住巨锤,立刻朝着尤斯・托克掷回。
「『强制超过』!」
《佩鲁达》的装甲被击碎,响起雷鸣般的巨响,碎片四散飞溅。
尤斯・托克的躯体被炸掉了一半。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紧握着拔出的机攻壳剑。
由于武士刀断裂,夜架只能借用敌人的武器施展出破坏力极强的招式。
为达成目的,夜架在极击结束的瞬间立刻牵制住了《佩鲁达》。
趁着《佩鲁达》无法动用『破甲净化』的空档,她发动神装《禁咒符号》暂时控制了机龙,勒令对方将巨锤交出。
尤斯・托克自以为已经牢牢困住夜架,可事实却截然相反。
无论身陷何等绝境,夜架始终在寻找逆转战局的胜机。
纵使她一度被强敌辛格伦击败,她依旧凭借着战术与谋略投身战斗,为御主路克斯开拓前路。
「真是精彩……我不得不再次称赞你……但是——」
仅剩半截机械身躯的尤斯・托克露出冷笑。
「即便如此,最后的胜者依旧是我。我尚且留有最后一击的力量,而你……将会葬身于此。」
散落四周的《佩鲁达》装甲碎片不断迸出火花。
尤斯・托克共鸣起最后的能量,准备将电流冲击尽数轰向夜架。
另一边,夜架在驾驶机龙使出『强制超过』后,已经无力动弹。
「哈……哈……」
体力遭到剧烈透支的夜架呼吸紊乱,连正常开口都做不到。
可她的脸上,却扬起了了然的笑意。
「怎么?生命走到尽头,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或者,你想知道些什么?」
「是吗……那我只想问一件事」
夜架喘着气缓缓开口。
「……只要穿过这片废弃建筑群的另一侧,你就能抵达『大圣域』。它能源源不断地为我供给能量,你应该已经切身体会到了。」
尤斯・托克之所以拥有这般可怖之力,目的就是守护这片被红色标识笼罩的收容区域。
「……你确实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彼此彼此。只可惜,我们各自的御主所选择的道路从一开始就截然不同。」
「我……已经一千多年未曾见过她了。阿榭莉亚大人,倘若你还在世的话——」
话音刚落,环绕在两人周身的电流骤然暴涨。
瞬息之间,整片区域的废弃建筑尽数燃起烈火。
这场生死之战,就此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