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事情进展得很顺利,辛苦你了。」
各国贵宾齐聚宴会之际,城堡深处一间隐秘的房间里,正站着一男一女。
男子有着和路克斯如出一辙的银发——弗基尔·阿卡迪亚。
另一位,则是拥有美丽金发的罗菲女王。
「一旦循环再次启动,『大圣域』的效果会暂时中断,力量重新积蓄需要很长时间。你有坚持到那一刻的觉悟吗?」
「当然。而且,你会帮助我的。对吧,弗基尔·阿卡迪亚?」
罗菲轻声低语,脸上带着一抹近乎自嘲的、无力的笑容。
「自从五年前革命以来,我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你,也从未表现出认识你的样子。
五年前,你救我的那一刻,也并非偶然,对吗?」
「……」
弗基尔没有回答。
罗菲仰躺在房间老旧的沙发上,凝视着天花板的一角。
她望着从小玻璃窗透入的满月。
月亮的盈亏随着三天循环不断重复,仿佛在默默计量时间的流逝。
五年前。
没有人知道,罗菲曾经被弗基尔救下。
亚提司玛特伯爵因叛徒告密遇害后,罗菲被迫撤离。
但旧帝国军队已经逼近她的藏身之处。
家人被杀,自己也即将丧命的那一刻,弗基尔出现,将她从绝境中救出。
那之后,弗基尔带走了罗菲。
革命结束后,他将她托付给亚提司玛特伯爵的心腹——那鲁夫宰相。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从小就被视为失败品,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国家里苟延残喘。当我因为疾病后遗症,再也无法生育的那一刻,我就意识到自己失去了所有容身之处。」
再加上身体本就虚弱,成为机龙使的道路自然也被堵死。
更何况,旧帝国从一开始,就不可能给女性驾驶机龙的机会。
「……」
罗菲一遍遍回忆着过去。
弗基尔只是安静地听着。
「那简直是活生生的地狱。我明白,就算忍受一切,我也没有未来。那时我还不到二十岁,人生却已经结束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选择死去?」
「我试过好几次,你知道吗?像你这样在战场上见惯生死的人,听了大概只会觉得我在闹着玩。」
事实上,罗菲曾经上吊、割腕、把自己扔进沼泽。
但是,最终她都没能做到。
「为什么?明明至今为止,我从未遇到过一件好事。我的内心充满恐惧、痛苦、悲伤、绝望……可我就是无法死去。」
「……」
罗菲的独白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
弗基尔听着,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我肯定连死的勇气都没有。如果在这里死去,一切就此结束……我会觉得,自己的出生根本毫无意义。」
这是弱者的执念。
无法战斗,无法反抗,却依旧期盼着某天能得到幸福。
一边逃避,一边不被任何人认可地活着。
「我尊敬大哥,可同时也恨他。他既有才干,又有正义感,敢于反抗旧帝国。可到最后,他把一切都推到了我身上。我不像哥哥那样强大,所以只能被周遭压迫。」
亚提司玛特伯爵是高尚的人。
但罗菲从未被他真正拯救过。
「后来,你遇见了维卜勒。」
「嗯。那个皇帝的远亲,说自己和我处境相似,说他爱这样的我。我很开心。因为在冷漠的父母、亲戚、贵族之间,他是唯一对我温柔的人。就像光照进了黑暗里。」
「你是说你在寻找英雄?可现实里,救赎从不会降临在弱者身上。接近弱者的,只有想要吞噬他们的捕食者。」
「没错。你说得一点都不错。」
维卜勒当时以监察官的身份留在领地,真实身份却是监视亚提司玛特伯爵的间谍。
为了任务,他接近了罗菲。
两人作为恋人度过的时光持续着。
他承诺,要带她离开这里,在偏远的村庄悄悄结婚,永远在一起——
革命前夕,罗菲为了让他逃走,将哥哥的计划全部泄露给了维卜勒。
而她意识到背叛,是在士兵闯入,屠杀亚提司玛特全家的那一刻。
「我是一个罪人。什么都救不了,什么都做不到,只能被命运玩弄,把哥哥和家人推向死亡。所有人都对我冷漠,可他们没有抛弃我,没有杀我,让我活了下来……可我……」
一抹自嘲的笑容在罗菲脸上浮现。
之后,罗菲逃进了森林。
被背叛、家人全灭、陷入绝望的她,拖着病弱的身体,不顾一切地奔跑。
就在那里,她遇见了弗基尔,以及那位身着礼服、拥有阿卡迪亚一族银发特征的少女——『圣蚀』。
『圣蚀』屠杀了追兵,对罗菲施加了少量的洗礼。
等她醒来时,革命已经结束。
之后,她在弗基尔的指引下前往王都。
那鲁夫推举她继承王位,于是——罗菲成为了新王国的女王。
一无所有、只会给身边人带来毁灭的她为了这个新王国,拼尽了自己微薄的力量。
罗菲持续这么努力着,直到掌握一切真相的维卜勒出现——
她与『圣蚀』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融合,获得了禁忌的力量。
她让游行的三天不断循环,清除所有敌对势力。
那鲁夫宰相在维卜勒与吉格·克洛伊查的威胁下屈服,选择背叛罗菲、投靠敌人。
于是,她控制并改造了那鲁夫,利用他作为诱饵,对付察觉到世界被改写的路克斯。
「你真的……要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弗基尔平静回应。
「成为我这样愚蠢、软弱、渺小之人的同伴。你本可以选择更优秀的人,有资格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人——」
「……呵呵。」
直到此刻,弗基尔才第一次露出笑容。
「『圣蚀』选择的,从来不是强者。强烈的情感、无尽的哀叹——系统正是以此为媒介,带来救赎。所谓命运,看似能靠自己开拓,可现实中,大多数事情都不是单凭一己之力就能改变的。」
弗基尔抬头望向被云层遮蔽的月亮,目光悠远。
「你经历过连一丝希望都不存在的黑暗世界。正因为如此,你比任何人都拥有更强烈的愿望。即便对我而言,你也是必须被拯救的人。」
说完,弗基尔离开倚靠的墙壁,准备走出隐藏的房间。
「毕竟,『圣蚀』最初就是为此而生的。她向世界上最弱小的人,伸出了手。」
「她真是个温柔的人呢,那位名叫阿榭莉亚的人。」
「……」
罗菲无力地笑了笑。
弗基尔没有回应,只是看向她。
「当你体内的力量完全觉醒时,世界改写的最终阶段就会开始。如果一切完成,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想——」
罗菲略微迟疑后,随即挺直背脊,深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
「我想要很多很多东西——想要那些因为命运,至今不得不放弃的一切。」
「比如说?」
「一切。可以信任的朋友、同伴,认可我的人,和我一起创造回忆的人。不过,有一样东西,我已经得到了。」
「『圣蚀』赐予你的力量?」
「不,和力量无关。」
罗菲忽然在黑暗中微笑。
云层散去,月光洒落的光芒照亮了她。
如果此刻除了弗基尔还有其他人在场——任何认识女王的人,一定会浑身颤抖。
外表三十岁左右的罗菲女王,此刻容貌竟变得稚气未脱,看上去和莉夏年纪相仿。
她那鲜艳的金发中,混入了几缕银色。
一身深红色的礼服,宛如十多年前的少女罗菲。
「这是莉夏,我的继女。她爱着空洞的我,叫我母亲。即使背负痛苦的过去,她也依然乐观地面对未来。我想和她一起,在这个国家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为了守护这份日常,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我明白了。」
「嗯。请你永远陪在我身边,弗基尔。从今以后,一直都是——」
罗菲露出优雅的微笑,走出了密室。
不久后,弗基尔也从这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