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还不来?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很久了。」
那鲁夫宰相穿过城堡的地下走廊,在封闭的仓库里焦躁地踱步。
这里是隐藏在新王城内部的秘密机龙库。
旧帝国时期为逃生和撤退建造的隐蔽通道,早在几年前被改造成了机龙库。
如今,这里早已废弃。
而那鲁夫宰相,正站在这片被遗忘的空间里。
他烦躁地咬着指甲,身旁站着两名看似亲信的机龙使士兵。
「很抱歉,他们不会来了。」
「什么?」
铁筐中的火把照亮废弃的机龙库,身着制服的路克斯从黑暗中走出。
「桑妮雅和伊格尼德——我已经把你设下的陷阱全部清除了。」
「路克斯・阿卡迪亚!?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听到路克斯的话,那鲁夫宰相脸色剧变。
平日那副知识分子的模样荡然无存,此刻他身上,散发出浓烈的杀意。
「是你杀了维卜勒和吉格・克洛伊查。我已经确认了被偷走的机龙里的录像。」
其中的内容是那鲁夫宰相与『龙匪贼』交易的画面。
他出卖新王国的情报,谋取私利。
旧帝国派的维卜勒掌握了这项证据,那鲁夫也因此被卷入推翻女王的计划。
一旦暴露,他不仅会失去宰相之位,还会被处以极刑。
于是,他利用『大圣域』的力量,操纵了整个局面。
「请你老实回答我,关于『大圣域』——」
「胡说!那录像是伪造的!我不可能做这种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是有人想陷害我!」
「那么,你为什么从来没有被那些不在这场游行中的人注视过呢?」
「——」
面对路克斯的质问,那鲁夫宰相表情扭曲,陷入沉默。
路克斯已经表明,自己不受『大圣域』的认知操纵影响。
事到如今,他再也无法蒙混过关。
「我明白了。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们就开门见山。但是,路克斯・阿卡迪亚——你能不能把这件事保密?」
那鲁夫宰相突然放松紧绷的情绪,平静地开口。
「这是为了重建新王国必须迈出的一步。罗菲女王的负担已经太重了。她只靠亚提司玛特伯爵的威望支撑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那鲁夫语气温雅,如同在演一出戏。
声音清亮,却又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沙哑。
他似乎想将根基摇摇欲坠的新王国,彻底拉到自己掌控之下。
「陛下哪里不好?只要我们都支持她,无论发生什么——」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那鲁夫对路克斯直截了当的问题嗤之以鼻。
他缓缓走在火把照亮的机龙库地面上。
「不可能的,路克斯・阿卡迪亚。我一开始并没有想推翻女王。但她做不到,她不适合斗争。」
这是他这一年来,一直旁观罗菲女王得出的结论。
「在谈判中争取有利条件,获取利益;隐藏自己的失败,然后假装在正确的道路上前进——这些都是当权者必备的素质,而她做不到。结果会是什么?她会被周遭攻击,被其他政治家、反叛者、自私的民众与国家利用,最终耗尽国家的力量。」
「也就是说——」
(不对。)
路克斯无法断言这一点。
如今全国正因战胜『创造主』士气高涨,可在此之前,新王国在各种事务上屡屡落后,不满的声音从未消失,批判女王的人也不在少数。
但那只是意外与不幸接连发生,绝非因为罗菲女王无能或不努力。
「甚至有人开始说,也许旧帝国的方式才是正确的。陛下很不幸,但民众的印象很难改变。」
「这就是你抛弃她的理由?」
「我是要继承陛下的意志。」
「你在撒谎。」
那鲁夫宰相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却被路克斯当场戳破。
「如果你真的想继承陛下的意志,完全可以像现在这样,借助亚提司玛特伯爵的威望。照你刚才的说法,你本该这么做。也就是说——你还有别的目的。我说错了吗?」
「……」
那鲁夫表情不变,嘴唇却微微抿紧。
路克斯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
「不愧是旧王族的血脉,如我所料。」
那鲁夫宰相轻轻叹了口气,露出了笑容。
「我本来不想说,但女王陛下有个致命的弱点。如果现在不处理,新王国会陷入绝境。所以——!」
那鲁夫正要继续说下去,身体突然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清澈的双眼变得浑浊如泥,全身皮肤化为漆黑,身体组织如同被翻转一般剧烈扭曲。
「这个症状是——」
昨晚的桑妮雅和伊格尼德也是这样。
不仅如此,在万能药的作用下,他的身体出现了明显的异化。
体表被漆黑覆盖,双眼亮起深红的光芒。
「那鲁夫宰相,杀了他吧!」
「他虽是拯救新王国的英雄,可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底细,只能灭口了。」
站在那鲁夫身旁的两名女兵,同时拔出机攻壳剑。
两人毫无动摇,显然清楚那鲁夫的状况——
(这股感觉是……)
路克斯心中升起一丝违和,但已经没有时间细想。
「——命你前来,象征力量的纹章翼龙。服从我的剑飞翔吧,《飞翔机龙》!」
「——命你前来,象征不死的龙啊。化为连锁大地的獠牙,《陆战机龙X》!」
「咕……」
路克斯反应极快,立刻拔出自己的机攻壳剑。
「连结·开始!」
两名士兵同时召唤出两架机龙。
路克斯则以精神控制直接召唤飞翔机龙,省去咏唱。
武装成型的瞬间,他挥剑挡下两人的攻击。
路克斯没有使用《巴哈姆特》,是因为之前的战斗让身体一直处于疲劳状态。
原因尚不清楚,但现在的他无法承受神装带来的巨大负荷。
因此,他选择了泛用机龙,而非负担沉重的《巴哈姆特》。
「就是现在!宰相大人!」
「在我们为您争取时间的时候,请使用『大圣域』的力量!」
(这感觉……难道说——)
那鲁夫宰相的两名士兵全力猛攻,但由于实力只相当于普通机龙使,所以根本不是路克斯的对手,很快被轻易击溃。
「宰相大人!快逃!」
两名士兵倒下前大喊。
路克斯守住入口,不让那鲁夫逃走。
就在这时,眼前发生了诡异的现象。
「你们不必如此。」
咚!
沉重的巨响在隐秘机龙库中回荡。
与此同时,室内的火把全部熄灭,整片空间陷入黑暗。
「呜!」
猝不及防的强烈冲击袭来,路克斯视野一片漆黑。
「咕!」
他本能地以剑格挡,勉强避开直击,可那如同巨锤般的重量径直穿透盔甲,狠狠震入体内。
(冷静下来……眼睛,还没适应黑暗……)
交手的瞬间,他隐约看见那鲁夫身着特装机龙的身影。
在万能药的作用下,他已经异化为幻神兽,皮肤漆黑。
不止如此,他的身体——甚至与机龙同化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既然你已经发现真相,就不能让你活着离开!」
明显的杀意伴随着扭曲的声音向路克斯袭来。
「……!」
路克斯避开那鲁夫全力挥出的反击,却突然停住。
他即将飞越的正前方,停放着一架机龙。
(这是……)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路克斯终于注意到这座废弃机龙库的陷阱。
无数腐朽的机龙残骸,成为了阻碍飞行的障碍。
换句话说,拥有雷达与夜视功能的EX特装机龙,在这里占据压倒性优势。
「咕嘎啊啊啊啊——」
已经化为机龙一部分的那鲁夫宰相咆哮着,全力挥舞巨锤。
特装型的伪装性能在释放攻击时会大幅下降,可在这片黑暗中,效果依然拔群。
「去死吧!去死吧!那些妨碍我统治的人,都去死吧!」
那鲁夫一边尖叫,一边疯狂挥舞巨锤。
即使被剑与障壁阻挡,那股足以匹敌终焉幻神兽的威力依旧伤到了路克斯。
再加上疲劳与身体状态不佳,他难以进行像样的反击。
可即便被逼入绝境,路克斯依旧躲过了所有攻击。
几分钟后。
尽管场面压倒性对自己有利,那鲁夫却始终无法击败路克斯。
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为什么!你到底是怎么在黑暗中避开攻击的?」
毫无疑问,那鲁夫宰相利用『大圣域』获得了强大的力量。
但是,他自身的实力却连普通机龙使都不如,与路克斯有着天壤之别。
只要路克斯退到角落并背靠墙壁,对手的进攻角度就会被限制。
而且,那鲁夫挥出巨锤后,无法立刻从同一角度连续攻击。
此外,这种武器的性质使得它不适合快速的反复攻击。
最重要的是,在路克斯做杂务谋生的那段日子里,也积累了不少提高防守技巧的经验。
对手的呼吸和习惯。
即使在黑暗中,仅凭蛮力攻击的动向也清晰可辨。
他们的交手大约过了五分钟。
路克斯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扭转了局面。
「哈!」
路克斯精准捕捉攻击时机,身形与对手的动作完全同步,随即挥剑。
他在对方攻击出手的前一瞬截击并形成反击,将威力全数反弹。
这是路克斯的特殊技巧,配合莉夏为他打造的特殊武装,可以将受到的冲击力转移到剑上。
这一击,直接粉碎了那鲁夫宰相的巨锤。
「呜啊!」
冲击力进一步穿透特装机龙的装甲,造成重创。
摇摇欲坠的那鲁夫向后跃退,也给了路克斯确认的空隙。
(就在那里!)
黑暗中虽然无法完全确认,但当那鲁夫进入十米以内的范围时,路克斯便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位置。
即使看不见,也能精准捕捉对方的呼吸与动作。
不知为何,他甚至觉得自己能预判那鲁夫接下来的行动。
(是因为我在『大圣域』接受过洗礼吗?这种感觉——)
尽管如此,这份感知力依旧远不及夜架,只是比普通人强上些许。
「!」
路克斯毫不犹豫地腾空而起,刀尖划破黑暗。
他清晰地感觉到,剑击碎了对方的装甲。
「啊啊啊啊!」
幻创机核安装的地方不是右肩,而是被切断的装甲手臂。
路克斯及时收手。
如果直接重创肉体,对方会当场死亡。
爆裂的火花从破损的装甲中散落。
特装机龙的核心崩溃,机体摇摇欲坠。
「哈啊……哈啊……」
即便看穿了动作,对手的力量依旧恐怖。
路克斯没有直接攻击幻创机核或肉体,对方的伤势理应不算严重——
「啊……路克斯·阿卡迪亚,你错了……我……」
然而,路克斯的担心是多余的。
当他拿起地上的火把,把它放入铁篮里点亮时,恢复正常的那鲁夫宰相早已没了气息。
再往前一看,那两名身为士兵的少女,也已经停止了呼吸。
她们似乎是被暴走的那鲁夫误伤而死。
「虽然我并不希望这样……但这就结束了吗?」
如果与弗基尔联手的那鲁夫宰相已死,『大圣域』的力量应该不会再被滥用。
目前施加的知觉操纵会被解除,循环也不会再继续。
危机暂时告一段落。
接下来,只要击败弗基尔与『圣蚀』,一切就能恢复正常。
「那鲁夫宰相……」
他不知道那鲁夫宰相与弗基尔之间有着怎样的交易,可人死灯灭,再也无从问起。
「……」
就这样,游行的第二天结束。
只要最后一天平安度过,第三天也就过去了。
没有了世界的改写,崭新的一天将会到来。
尽管刚才发生了激烈战斗,城堡内的士兵却毫无反应。
不出所料,认知操纵尚未完全解除。
路克斯松了口气,回到宴会会场。
宴会继续进行,夜色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