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谢里丝大人。我是理芙蕾特家族的次女,名叫诺珂特。虽然正式服侍您将在五年后,不过有任何工作都尽管开口。」
理芙蕾特家族,是代代侍奉高贵贵族的从仆一族。
诺珂特从小就接受成为从仆的教育,五岁时头一次在巴尔特席芙托家族的豪宅露面。
个性原本就冷静又顺从的诺珂特,很快就接受身为侍女的职责,回应热心于教育的双亲期待。
因此诺珂特从小就完全散发出合格侍女的气氛。
相较之下,谢里丝则是大两岁的蓝发少女。
带有几分少年般凛然气质的少女,见到诺珂特后露出伤脑筋的笑容。
「你真是厉害呢……礼仪比我还端正。」
「那真是太好了。这样就不会对大小姐做出失礼的举动。」
「…………」
面对表情认真回答的诺珂特,谢里丝深深叹了一口气。
诺珂特并未察觉,眼前的她对态度老成而毕恭毕敬的自己感到愕然无语。
「不论我说什么话,你都会听从吗?」
「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是的。」
「那么,别叫我『大小姐』,直接称呼我谢里丝吧。因为我家平时就很严格,所以如果连比我小的女孩都对我这么彬彬有礼,我会喘不过气来。」
谢里丝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
接着诺珂特被她拉着手,带到前来玩耍的媞尔珐身边。
然后彼此约定,三人在一起的时候要放下身份,以朋友坦诚相见。
即使三人的个性与立场都不一样,却神奇地心意相通,从小就一直维持友谊。
出于个性,不论主人是什么样的人物,诺珂特都会尽忠职守。
但那就无法产生这种心情了吧。
或许自己的第一个朋友,就是她们。
……
……
(本来我必须为了让主人谢里丝逃跑而不惜性命才行。即使主人表示拒绝,反抗主人的命令都是理所当然的。)
而现在,诺珂特压低气息,回想起参加这场决战前的讨论。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不得而知,但如果碰上无可避免的危机,我们可以约定共赴黄泉吗?』
讨论内容是三人私下进行,甚至没有告诉爱理。
这是谢里丝对于诺珂特的关怀。
一旦陷入弹尽援绝,被某人强迫当诱饵的情况,诺珂特多半会为了让谢里丝逃走而选择自我牺牲。
可是,三人之首的少女已经表明不可以这样。
身为上战场的骑士,自己当然知道这种行为是错的。
为了达成目标,有时必须狠下心来,拋弃伙伴才行。
这才是士官这种职业的应有态度,身为副司令官之女的谢里丝理应了然于胸。
『我们三人一直训练过合作攻势。不论战斗或逃跑,三人合力才会提高成功机率。所以即使让爱理妹妹单独逃跑,我们也应该这么做。』
听到谢里丝带有确信的这番话,媞尔珐苦笑,诺珂特一脸愕然。
『哎,谢里丝也真是的。唯有表面工夫做得特别好……这样将来怎么当司令官候选人呢?』
即使媞尔珐无奈地耸耸肩,依然喜形于色。
同样察觉到谢里丝意图的诺珂特,静静阖起眼睛露出微笑。
在三人之中,不想对谁见死不救。
若是出于偶然也就罢了,可不希望自己这样决定。
如果谢里丝一直抱持这种心态磨练三人的合作攻势,堪称前无古人的公私不分。
自从诺珂特遇见她的那一刻开始,她的个性始终没有变过。
像是有领袖气质的凛凛大姐,认真却又好似童心未泯,平易近人的少女。
不过,她愿意以朋友对待区区从仆的自己,对诺珂特而言是难得的经验。
『Yes。明白了。』
并非为了达成命令,而是不想辜负她的心意。
原本缺乏自我期望的诺珂特,为了挚友而愿意挺身而出。
(我是理芙蕾特家族的从仆,「骑士团」的一份子,但还是会为了拯救自己的朋友而赌上性命。那么)
即使敌人远远比自己强大,依然毫不畏惧。
瞄准出言恫吓,牵制众人的兹拜贝鲁克,释放秘藏的稀有武装。
「《圆月龙鳞》!」
「……!?」
躲藏在兹拜贝鲁克斜后方的诺珂特,解除《特装机龙X》的迷彩后,间不容发启动投掷武器。
这项稀有武装,是之前名叫盖达夫的海布格干部持有。
回收的新王国军通过莉夏转交给诺珂特,好不容易磨练到足以活用。
与《特装机龙X》的探测装置搭配,锁定敌人的八枚刀刃从八个方向划出弧线,直扑《塔拉司克斯》而来。
旋转的圆弧刀刃带有能量,发出炫目的光芒。
本身威力虽然算不上必杀,但理论上极难全部躲开。
「呶……」
兹拜贝鲁克很可能已经学会借由瞬间启动障壁的架招战阵•流转,但理论上无法对应多方向的同时攻击。
一如诺珂特预料,兹拜贝鲁克挥舞机龙牙剑,弹开一半扑向自己的圆刃。
剩下四支圆刃贴住《塔拉司克斯》,叽叽嘎嘎削磨表面。
《圆月龙鳞》的特性是一旦命中,就会咬住装甲继续攻击。
装甲如果薄弱就能直接切断。即使号称强大的防御力,旋转的冲击依然足以充分减缓动作。
「停下脚步了吧!那就尝尝我的剑吧!」
随着带有警告的口气,谢里丝从空中发射骤雨般的《龙牙射剑》斩击。
冲击波的斩痕从上下左右倾注而来。
兹拜贝鲁克有如张开伞般启动障壁承受的瞬间,一旁响起惊人的马达传动声。
「什么!?」
老兵露出讶异的表情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但媞尔珐的《陆战机龙X》还在远处。
只不过,原本大约超过一百公尺以上的距离,下一瞬间便化为虚无。
「接招吧——《龙蹴脚走》!」
隆!
炸裂声差点震破耳膜。
以几乎追过发出声音的气势,媞尔珐从远距离加速。
贯穿空气,如子弹般突击的《陆战机龙X》直接以铁锤横扫而来。
「咕噢噢噢噢!」
叭叽!
命中的同时,《塔拉司克斯》的厚重装甲碎裂。
承受《陆战机龙X》借由超加速使出的浑身打击,重量级的《塔拉司克斯》被击飞至遥远后方。
直接穿过投影皇都风景的房舍,从三人的视野中消失。
「呼……呼……呼啊!」
媞尔珐冲过的石板上,深深留下超加速的车轮印子。
这是三和音的必杀合作攻势之一,连面对莉夏等「骑士团」的顶级强者都有效的绝招。
「成功了!命中了呢!」
几秒后,百感交集的媞尔珐高举铁锤。
这是三人日积月累的努力,在这一刻开花结果的瞬间。
首先由其他两人吸引敌人的注意力,潜伏的诺珂特以《圆月龙鳞》攻击妨碍行动。
然后谢里丝从头上倾注《龙牙射剑》的冲击波暴雨,封住敌人并逼迫对方启动障壁。
一旦夺取敌人机动力与反应力,拉开充分距离的媞尔珐再从远距离一口气加速,挥舞铁锤使出猛烈打击。
莉夏传授给媞尔珐的《龙蹴脚走》,是内藏型的稀有武装,因此得以滑行超加速。
威力与冲刺距离成比例爆发性提升,不过对使用者的负担与使用难易度也跟着三级跳。
自己在超高速冲刺的同时要让攻击命中可说极为困难。
如果不是相信另外两人阻止敌人的行动就无法成功。
因此,这一击隐藏了只有三和音才能达到的破坏力。
只要诺珂特第一击的《圆月龙鳞》命中,要躲过这招合作攻势就十分困难。
尤其是在底牌尚未曝光下第一次见到这招,理论上能发挥绝大的效果
「冷静一点,媞尔珐!别疏于警戒!」
看到合作攻势顺利成功而放心,嘴角即将露出微笑的谢里丝顿时回神,急忙告诫所有人。
「对喔。夜架小姐教过关于残心的概念呢。」
这里可是「大圣域」的深层阶——更是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的危险地带。
即使排除了面前的威胁,直到最后依然不能掉以轻心。
「远处的爱理妹妹没事吧,诺珂特!?」
「Yes。爱理的周围都没有幻神兽或其它活体反应。」
诺珂特立刻回答,并且回收散落的八枚《圆月龙鳞》。
三人聚集在附近后,决定追上刚才被轰飞的兹拜贝鲁克。
(别心急……虽然感觉有命中,但还不知道是否完全击败。)
谢里丝深呼吸一口气,全身再度充满紧张感。
敌人可是使用神装机龙的猛将,机龙还是装甲与防御都相当坚固的陆战型。
即使顺利乘虚而入,现在就断定击败敌人还嫌太早。
「诺珂特,还没有敌人的装甲机龙解除的反应吗?直接剥下他的装甲扣押他。」
「Yes。了解。」
诺珂特回答的同时,逐步逼近兹拜贝鲁克。
但是前进了三百公尺左右,顿时瞠目结舌。
兹拜贝鲁克不只没死,还依然身穿《塔拉司克斯》站立。
「!?不会吧!」
「为什么!?这怎么可能!」
媞尔珐与诺珂特都忍不住慌张一喊。
在幻影房舍消失的瓦砾堆前,兹拜贝鲁克一副泰然自若的态度。
厚重装甲虽然半毁,但他身上几乎没有明显外伤。
只有完全遮住脸的铁盔眼角略微碎裂,露出堪比猛禽类的犀利眼光。
「难道是机龙解放!?挡住媞尔珐的铁锤一瞬间主动碎裂自己的装甲,分散冲击力吗!?」
「眼力不错,『骑士团』的机龙使。刚才的合作攻势很漂亮……真是可惜啊,年纪轻轻就有这种力量——持续锻炼原本可以迎向强者的康庄大道。」
兹拜贝鲁克露出带有洞察道理之意的笑容,谢里丝等人立刻提高警觉。
「称赞我们就感激地收下了,但是不需要你操心……」
必杀合作攻势虽然以失败告终,但他受到的伤害应该也不轻。
厚重的《塔拉司克斯》装甲也碎裂一半,失去了压倒性的防御力。
现在谢里丝的《龙牙射剑》与诺珂特的《圆月龙鳞》应该能充分给予致命伤。
那么
结果《塔拉司克斯》瞧准切换思考露出的短暂破绽,转身滑行。
「想逃吗不对!想拐走爱理妹妹吗!?」
敌人的首要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绑架爱理。
既能当成人质威胁路克斯,还能当作夺取「大圣域」的王牌。
刚才将她藏在附近的建筑物以防被发现,但万一遭到绑架就完了。
『执行合作攻势B!媞尔珐、诺珂特,准备好了没!』
『了解。』
『Yes。已经准备万全。』
为了防止作战曝光,即使近距离依然以龙声通讯。
眼看媞尔珐即将使出从追逐敌人的冲刺开始的合作攻击,这次却正好相反,竟然发生不可能的现象。
「什么!?」
媞尔珐刚追上《塔拉司克斯》,高举铁锤后,周围跟着爆炸。
轰隆!
媞尔珐的《陆战机龙X》被笼罩四周的爆炎吞噬,装甲随即碎裂。
「媞尔珐!这是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谢里丝急得大喊,往前方飞行准备救出童年玩伴。
「诺珂特以探测装置锁定敌人的位置!我来保护媞尔珐」
正准备迅速下达指示的谢里丝,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空气带有黏性,沾在《飞翔机龙X》的装甲上。
不,不只是空气而已,连地面都布满了带有黏性的物质。
是刚才媞尔珐落入的陷阱。
《塔拉司克斯》逃跑之际设下的某种机关,发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谢里丝!这种物质还会妨害探测装置!不要靠近」
听到声音一转头的谢里丝,正好目睹刚才理应忽然消失的兹拜贝鲁克,挥舞中型机龙牙剑砍向诺珂特。
「真的,很可惜。」
「呜啊啊啊!」
背后承受并非横扫,而是存心一刀两断的纵向斩击,《特装机龙X》的装甲碎裂。
可知这一剑砍穿了安装《圆月龙鳞》的肩口,一击就让诺珂特失去战力。
同时,刚才缠绕谢里丝装甲的烟雾气体跟着爆炸。
「呜啊!」
即使承受爆炎与冲击波,飞在空中的谢里丝依然勉强躲过直击。
可是见到媞尔珐与诺珂特已经解除装甲倒下,谢里丝顿时面无血色。
在这一刻,她明白己方已经完全没有胜算。
「究竟,发生了什么!?刚才你一边逃跑同时散布了什么!?」
「当作向你们表达敬意,就告诉你们吧。我的《塔拉司克斯》神装是《背面焦热》——移动的同时散布可燃性烟幕,能封住敌人的任何追击并爆破。」
「原来,是这样……」
连《特装机龙X》的探测装置都派不上用场,阻止追击行动的同时反击,算是反击系的神装。
轰炸的威力出乎意料地低,但是不知道神装真面目的谢里丝等人完全着了他的道。
「临阵脱逃是耻辱,但是有目的的撤退则不然。你该为了保护爱理•阿卡迪亚而竭尽一切力量——这才是你最后的工作。」
「…………」
不用他说,谢里丝当然也明白。
如今不可能再使出三人合作攻势,就算迎战兹拜贝鲁克也没有胜算。
不只有神装机龙的性能差距,身为机龙使的本领也远远不及。
反过来利用敌人无法飞行,贯彻躲避与逃跑的话还有机会。
可是遭到拋弃的媞尔珐与诺珂特,肯定会遭到他的毒手。
因为没有留活口的理由。
「有什么好犹豫的。机龙使的技巧都已经磨练到这种境界,难道连为了任务而死的觉悟都没有吗?」
一如自己最坏的想象,兹拜贝鲁克高举机龙牙剑。
目睹这一幕的瞬间,谢里丝猛然加速滑翔。
「给我住手!」
「真是愚蠢的选择。难道我看走眼了吗。」
「嗡」一声发出奇妙的声音,《塔拉司克斯》的周围浮现无数发光视窗。
「战阵•流转。」
命中的刹那,障壁的力场迅速在《塔拉司克斯》前方启动,拨开谢里丝的机龙牙剑。
力道偏移,导致失去平衡的肩口被敌人犀利的机龙牙剑砍中。
《飞翔机龙X》的幻创机核遭受强烈打击,装甲当场解除。
「呜、啊……」
兹拜贝鲁克露出冷酷的眼神,俯瞰倒卧在皇都街道上的谢里丝。
「终究是女人小孩的家家酒——追随你这种半调子的两人也真无能。」
「……住口!你又懂什么了!?不管变得多强,都敢为了自己的利益面不改色霸凌他人的货色!侍奉这种愚蠢又卑鄙的人!有什么资格以骑士自居!」
这是出于谢里丝信念的反驳。
无法对应战局,以目标为优先。
更无法对伙伴见死不救,自己也知道既天真又不成熟。
可是,谢里丝无法原谅有人侮辱两名看穿了自己想法的儿时玩伴。
这一句真情流露的话,让兹拜贝鲁克气得横眉怒目。
「凭你这种幼稚的小鬼,也敢侮辱我的主人!?」
「!?」
迎面而来的凶恶杀意,让谢里丝脸色铁青。
原以为好歹身为「骑士团」的一份子参加战斗,自己已经做好了相应的觉悟。
啪叽!
「呜………啊啊啊啊啊——」
《塔拉司克斯》的装甲足,随意踩踏谢里丝的右手。
光是这样,肉身的手臂就轻易折断。
剧痛之下的谢里丝哀号,身体动弹不得。
连以机攻壳剑冷不防偷袭的念头都从脑海中消失。
媞尔珐与诺珂特见状,都准备伸手拔出机攻壳剑,结果两人的右手也被踢断。
「好、好痛!」
「!」
媞尔珐的眼角泛起泪珠,诺珂特平时的面无表情也痛得扭曲。
原以为没有一击毙命是为了赶出躲藏的爱理,但看来似乎不是。
「我在世界上第二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除了正直以外一无是处的无能之辈!沉醉在悲壮凄美与正义感中,为了实现自我满足而增加无谓的牺牲!只有这样还能推说小孩子不懂事,结果你居然侮辱我的主人!?」
愤怒到极点的他,打算让三人尝尽痛苦后才动手。
面对强者散发的压倒性杀意,三人不禁发抖。
就算惨遭凌虐而死已经无可避免,但是再继续惨叫下去可不妙。
尤其诺珂特持续遭受暴行的话,原本躲藏的爱理可能会主动跑出来。
如此心想的谢里丝,以剩下的左手紧握机攻壳剑的剑柄。
(或许……我根本没有下定任何决心……这男人说的没错,我可能只是普通的天真丫头……可是,即便如此)
视线望向两名童年玩伴——媞尔珐与诺珂特后,原本充满绝望的眼神出现一道光芒。
为了提高爱理的生存机率,只能选择自我了断。
必须在还能动手的时候,当机立断才行。
「两位真抱歉,我是个糟糕的老大……」
嘶哑的声音从谢里丝的口中泄漏。
结果,在剧痛下喘气的两名伙伴,略微挤出一丝笑容。
「住手!我在这里!我愿意协助你!」
就在三和音决定自尽的刹那,从不远的位置建筑物投影的瓦砾堆阴影中,传出爱理的声音。
「原来如此。好感人的牺牲精神……不过太迟了——我要这三人的命,之后再拿你当人质。」
「你、这……」
见到兹拜贝鲁克冷酷的眼光,谢里丝已经十分确信。
他连爱理挺身而出的觉悟都要践踏,当场杀了自己。
就在绝望至极的困境这时候,脚步声忽然在大马路响起。
一个娇小的人影,早已无声无息站在兹拜贝鲁克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