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黎的病情时有复发,躺在医院治疗了好一些日子也不见好,最后被转入了谢家的私人医院。
谢牧声赶到的时候,阮黎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这是入院的第三次了。
她脑内淤积的血块未清,手术难度很大,风险大,方案一改再改只能维持这样的状况。
谢牧声逮住要往里冲的医生,眼底的疲倦尽现,“把她的命保住!”
“我们尽力。”
手术开始了。
谢牧声浑身没力气地瘫坐在冰冷的椅子,这些日子阮黎身边的人几乎都来看过她,但没有那个能有毅力的一有时间就守在医院。
谢牧声白天就抓紧每分每秒处理文件,晚上就住在医院,偶尔乔霜和孟昭来换班,都会忍不住劝他回去休息。
但是怎么可能睡得着,一睡着就像刚才那样,会反复梦起以往的细节,醒来之后就更不敢睡。
秒钟滴滴答答地走,孤寂的影被拉得很长,这样的等待漫无边际,就像他不知道梦还能不能再做一遍,最好是往前走的。
……
“您好,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谢牧声不知道是第几次拨这个电话,但是无一例外,没接过。
对方就是十请九落的姜医生,脾气怪得很,谢牧声不顾他的意思把人强行从国外带……绑回国后,这人的脾气就更糟了,对谢牧声就没有好脸色。
人是能绑回来,但是让他出手救人,那就不能是强迫的了。
谢牧声几乎调查了他的祖宗十八代,但是这人孤家寡人,父母离世,既没有妻儿也没有什么交心的朋友,活得孤僻又奇怪。
或许这就是他的处事风格。
但是什么也没地下手,也给谢牧声增加了不少困难,说服他简直难如登天。谢牧声手段用尽,这位姓姜的医生却是软硬不吃。
他耗得起,谢牧声却耗不起,他就是摸准了这一点,才肆无忌惮地挑衅谢牧声的耐心。
“阮黎呢?”
同样是极为仓皇失措的语气,谢牧声没抬头也知道是谁。
下一秒,江炜就面色沉重地坐到谢牧声旁边的椅子。
谢牧声早就被阮黎反复的病情磨了耐心,更何况江炜也不算什么添乱的人,帮了阮黎不少,谢牧声也没对他甩脸色。
估计阮黎躺在医院的这段时间,是两位认识十几年来心平气和,难得一心的日子了,连杜旭北见了也得连连感叹。
江炜开口:“那位姜医生现在在哪?”
他知道谢牧声不顾人家的意愿,直接把人绑回国了,但是消息也隐得好,连江炜也没查到。
“郊区。”
江炜稍点头,看了眼紧闭的手术室,突然叫道:“谢牧声。”
谢牧声侧眼,“废话就别说了。”
他很疲惫,眼角眉梢都浸着疲惫,太阳穴跳个不停,身体也在提醒他该休息了,能短暂的小憩一会儿都是奢侈。
江炜没回答他,自顾自地说:“阮黎去国外的那几年,我见过她。”
谢牧声睁开眼
“她圈子不大,但人是挺出名的……”
成绩漂亮,长得也漂亮,在那时出国的富二代圈子里很出名。
“其实我们早就见过无数次,只是她没察觉而已”,江炜说的时候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悲伤:“回国后我跟她在某个聚会上见面,她没认出我来,跟好几年前她到京都参加比赛时一样。”
谢牧声并不喜欢觊觎阮黎的人给他讲这些没什么营养的回忆,“留着自己慢慢体会,别拿到我面前说。”
“呵”
江炜轻嘲出声,他也意识到自己的无病呻吟,婆婆妈妈。
他心思极重,手段毒辣,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栽。
之前疯狂挑阮黎刺把她拉进漩涡的时候不只是意识到谢牧声对她的上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充当不了一个冷血笑面的旁观者了。
沉默良久,江炜说了最后一句话:“你要想救她呢就别把希望寄托在你手下那堆人身上,亲自见见那个姜医生吧,亲自。”
谢牧声别扭地看他时,他就留了个孤独的背影,没入黑夜后,再也看不清。
去见见那个姜医生
亲自
……
谢牧声去了,他不是第一次去。他一向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只是分轻重缓急罢了。
郊区的别墅是特意安排给姜医生的,清净,谢牧声请了专门的人负责照料,他大步穿过小花园往里走的时候,女仆就上来引路了。
“谢先生,姜医生在书房。”
谢牧声并没有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但是姜医生被带回国后也不反抗,也不出去透气,就待在负一楼的书房度日。
谢牧声点了个头,就直奔负一楼。
楼下除了书房,还开了个酒窖。姜医生喜欢喝酒,谢牧声也是投其所好。
负一楼灯光较暗些,没开台灯更是,谢牧声下楼,正好碰见姜医生戴了个眼镜正准备开瓶酒。
姜医生右脸有狰狞的疤痕,胡子拉碴几乎不主动收拾,眼皮没精打采地耷拉着,眼神却是很锐利。
见到谢牧声的时候说不上是什么情绪,但一定不是高兴之类,他对谢牧声没什么好感,看了一眼后自顾自地干自己的事,似乎没受什么影响。
谢牧声也没有不自在,在他手里停留片刻,“改天我让人多送几瓶。”
姜医生嗤笑,嗓音低沉:“谢大少爷财大气粗,能发善心放过我一个半截身体入土的人?”
谢牧声没答,找来两个杯子,“喝两杯吧。”
现下刺激不得,谢牧声没魄力保证这个古怪的老头愿意治疗阮黎,但是阮黎的病情刚又稳定下来,照之前的观察,他还有三四天的时间。
而后,两人依桌对立而坐,心有灵犀地没谈救病的事,只是喝酒。
酒意上头,姜医生主动提起,似乎没想起阮黎的名字,“……医院那小姑娘是你……”
“未婚妻。”
他咂咂嘴,“命是挺不好的。”
谢牧声神色自然,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坚定道:“会好的。”
“跟之前一样”,姜医生慢慢悠悠地上楼,“我是不会出手的,想就她就另请高明,或许还有时间。”
“我困了,睡了。”
他走,谢牧声没拦。
暗淡的灯光照不了谢牧声的脸,高大的身子窝在矮桌,身体微微弓着,桌上空了好几瓶酒,如果说他是享受的小酌,谢牧声就是不要命地灌,苍凉秋色自窗蔓延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