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他并没有被别的事情完全占满。
邱莹莹把这串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给方悦回了一个“可能吧”。
然后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
被子上有洗衣液的香味，跟她平时用的那种不一样。
她闭上眼睛。
九月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
她想起楼梯间里的那个瞬间。
夕阳，笔，他递过来时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弯曲。
她在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
闷闷地喊了一声：“邱莹莹你快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然后她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
楼下的钟敲了十一下。
安城的夜晚安静下来，偶尔有一两声犬吠从远处传来。
邱莹莹终于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是高一的新生，站在开学典礼的人群里，仰头看着主席台上发言的那个人。
他说：“各位同学好，我是高二（三）班的李泰容。”
然后他从主席台上走下来，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他问她：“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她在梦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等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跟醒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很温柔，像九月的阳光。
“没关系，”他说，“我记得你。”
然后闹钟响了。
邱莹莹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
然后她把闹钟关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梦里的那个笑容还在她脑子里晃来晃去。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醒醒，那是梦。”
她坐起来，拉开窗帘。
窗外的桂花一夜之间全开了，金黄的小花开满枝头，香气浓得像泼翻的香水。
九月的安城，正是最好的时节。
而她最好的年华里，藏着一个最好的人。
这个人就在她前四排的座位，离她不过几步之遥。
却隔着整个青春的距离。
邱莹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满树的桂花，然后转身走向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惺忪，看起来蠢极了。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邱莹莹，今天也要好好学习。”
“数学考一百二。”
“然后考上最远的大学。”
“然后把该忘的都忘掉。”
说完她打开水龙头，冰凉的冷水浇在脸上，把最后一点睡意驱散。
她刷了牙，换了校服，吃了早饭，背上书包出门。
司机老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小姐，早上好。”
“早上好。”邱莹莹钻进后座。
车子驶出小区，穿过梧桐树夹道的街道，往安城一中的方向开去。
邱莹莹打开车窗，九月的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把头发别到耳后，从书包里掏出英语单词本开始背。
“abandon，放弃。”
她念了一遍，翻到下一页。
“ability，能力。”
又翻了一页。
“able，能够。”
她合上单词本，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晨光洒在安城的屋顶上，把一切都照得金灿灿的。
邱莹莹眯起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她想，她能够的。
能够把数学考到一百二，能够考上最远的大学，能够在某个未来的九月，想起这个九月的时候，不再心跳加速。
她能够的。
车子停在了安城一中门口。
邱莹莹下车，把书包甩到肩上，大步往教学楼走去。
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头顶轻声说话。
她没有回头。
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在身后响起，清脆悠长。
九月的故事，才刚刚翻开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