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宋之霜的首肯，第二日卯时，莫如柳便带着春茗来到了祁华昭的书房之中。
彼时天刚蒙蒙亮，料峭的春风打着旋刮过莫如柳的脸颊，她进到温暖的屋中时，脸已经被吹得泛了红。
祁华昭已经在屋中等着了。
莫如柳目前除了扎马步，没有别的招式可学，到演武场去也是浪费，祁华昭仍是让人在屋中腾出一块空地了事。
“有劳姐夫了。”一眼便看见祁华昭面沉如水的模样，似是不悦，莫如柳连忙又加上了三分小心。
“还是你表姐说话好用。”
祁华昭冷着脸，看向莫如柳的时候还带着一丝余怒。
“习武最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既然要学，首先便要端正态度。”
“……如柳明白了。”
仍是低声应下，莫如柳又不出声地叹气。
不知道这位又在打着什么样的主意。
心中腹诽，莫如柳面上却不敢拖延，将斗篷递给春茗，便老老实实地走到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蹲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装病惹恼了祁华昭，今日他一改先前的容忍，变得格外严厉。
动作是一定要标准有力的，休息却是点到为止，两炷香的时间过去，莫如柳已经浑身酸软，满头大汗。
方才被风吹红的脸颊，现在已经彻底染上了艳色。
她向来脸色泛白，嘴唇也淡而无色，此时却如出水芙蓉般娇艳欲滴。
祁华昭的目光落下片刻，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休息一下，我今日再教你一招。”他背着手道。
莫如柳坚持着站起身子，春茗连忙上来替她擦汗，听见祁华昭的话，她忍不住开口：“姐夫，我……”
“怎么？”
祁华昭淡淡瞥过一眼，看上去端得冷漠无情。
莫如柳悻悻地将想拒绝的话咽了回去，摇摇头：“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不急。”闻言，祁华昭看上去倒是满意了些，“你发了汗，先休息一会儿吧。”
莫如柳擦去顺着脸庞流下的汗珠，坐在一旁喝水休息，等待她恢复状态的时候，祁华昭便坐回桌旁，拿起一卷书看了起来。
他很快便入了神，眉头微皱，表情专注，时不时还提笔在一旁的纸上写几个字。
莫如柳留神观察着他的动作，看了好几眼才反应过来。
祁华昭看的不是书，而是案卷一类的东西。
呼吸一紧，莫如柳又朝着屋中扫了一圈。
她虽然已经来过一次，但却没有认真观察过祁华昭的书房，除了架上的藏书，莫如柳目光所到之处，都放着一卷卷的竹简。
竹简有新有旧，但都规规整整地搁在书架上，看起来短期内并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莫如柳的心忽然颤了颤。
她想起一件事。
祁华昭就任刑部尚书前，一直在大理寺就职，而父兄当年的案子，也曾经在大理寺审理多时。
祁华昭手中会不会还留有当时的卷宗？
莫如柳的心疯狂地跳了起来。
她虽知晓父兄蒙冤，也发誓要替家人翻案，却一直不得其法。
当年那案子乃是绝密，莫如柳和母亲甚至不知道父兄到底做了什么，便是想使劲都无处下手。
若是她能看到案卷，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哪怕只是一个大概，便也有了方向……
“看来表妹是休息好了。”
祁华昭的声音冷不防地响起，莫如柳猛地一颤，回神才意识到自己正死死盯着他手中的竹简。
她眨了眨眼，想说话，祁华昭却已经站了起来。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竹简重新卷好放到一边，这才看向莫如柳：“那便随我来吧。”
见祁华昭并未追究，莫如柳忙不迭地闭嘴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演武场，这里已经摆好了高矮不一的几排木桩，祁华昭长腿一伸，毫不费力地站了上去，随后便朝着莫如柳招了招手。
“上来。”
莫如柳休息了一会儿，浑身却更加无力，却还是一咬牙跟了过去。
单脚站在还没有碗口大的木桩上，她心惊胆战地摇晃着。
“跟着我走。”
祁华昭的声音伴随着动作一起远去，莫如柳做了个深呼吸，再次抬脚跟上。
走木桩看似简单，一趟下来莫如柳却比方才还气喘吁吁，中途还掉落几次，煞是狼狈。
好在祁华昭虽然冷脸，态度却并不粗暴，等着莫如柳重新上桩的时候，还会提点几句要领。
他当真摆出一副严师的模样，莫如柳的心绪慢慢也沉了下来，越发专心致志地练习。
几趟走下来，莫如柳便渐渐感到那生疏消失了不少，脚下也开始有了力道。
“今天就到这儿吧。”
她又一次在木桩上走完一个来回，落地时听见了祁华昭这般道。
“多谢姐夫。”
喘了口气，莫如柳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她今日表现甚好，练得认真，许是因为这个，祁华昭的面上的冷意也已经消失不见。
“无妨，今日是第一次，表妹事后怕是受不住，明天便休息一日，我们后日再继续。”
这话前半段听着有些别扭，偏偏祁华昭却说得一本正经，望着莫如柳的眼神也甚是坦荡。
莫如柳低了低头，掩饰着应了一声，又让春茗上前来。
“让姐夫费心费力，如柳实在过意不去，这些点心，请姐夫定要收下。”
春茗将进到书房以来便抱在怀中的食盒打开，露出里面的几样吃食来。
祁华昭看了一眼，目光微顿：“表妹无须这般客气。”
莫如柳见状又道了几声谢，终是让祁华昭唤了秀山上前，将食盒收了过去。
见祁华昭没有再让自己回书房的意思，莫如柳也不欲心急，很快道别后带着春茗转身离开。
一早上过去，眼下太阳升起，温度也变暖不少，莫如柳没再穿上来时披着的斗篷。
她走动之间，露出纤瘦的腰身，背影再次和宋之霜融和在一起。
祁华昭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道：“秀山，你去一趟主屋，我明晚到夫人那里去。”
“是！”
“还有——”